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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时靖霄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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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靖霄喉结一滚,抬手在她头上磕了个暴利:“本座还会骗你不成,好好歇着。”将书往身侧一放,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谢云知摸着额头,吐了吐舌头,只好靠在车厢上养精蓄锐。
片刻后,时靖霄睁眸朝她瞥了一眼,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这般风驰电掣、不分昼夜地赶着,整整换了七回良驹,终于到了江州城。
掀开车帘的时候,谢云知呼吸一紧,本该繁华的街巷萧条破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在街上乞讨,来往的人都掩着嘴,纷纷躲避,就连商铺也早早关了门,只有稀疏的几家还开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谢云知黛眉微蹙,掩嘴咳了咳。
时靖霄拂了拂她的背,扶着她走下马车。看到二人衣着华贵,流民顿时蜂拥而上。
“大爷、夫人,给点吃的吧!”
一张张破碗举得高高的。
望着众人瘦骨嶙峋满是脏污的脸,谢云知目中露出深深的怜悯,下意识扯了扯时靖霄的袖子。
时靖霄看了她一眼,给后孟瀛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着人将随车携带的吃食拿出来,众人顿时两眼放光,等不及发放,就如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撞得谢云知身子一晃。
时靖霄剑眉一拢,将她护在怀里。
谢云知抬头,见他脸色冷了几分,又扯了扯他的衣服,语声轻柔:“我没事,别怪他们。”
望着她水葡萄似的乌溜溜的眼睛,时靖霄眸中顿软。
“嗯。”
抢到食物后,流民们赶紧护着碗,做鸟兽散去。
看着一个个龟缩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又满是警惕的流民,谢云知心头似被石头压着。她叹了叹,见时靖霄亦默然地望着这群流民,眉心微蹙,眼底似笼了层暮霭,幽深难明。
看着他的神情,谢云知微微一恍。
世人都说时靖霄权欲熏心,狠辣无情,若真是如此,他此次查案不过是奉了皇命,绝不会对流民有恻隐之心。
她虽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但她能感受到,他对百姓绝对不是视如蝼蚁,亦非上位者居高临下带着优越感的施舍,而是发自内心的怜悯。
“督主...”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唤。
时靖霄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我们走。”说着,握住她的手朝城中央行去。
这里离府衙还有一段距离,原本他们是可以驱车前往的,可时靖霄却没有。一路上他都没有言语,目光始终在那群流民身上,越走眉头越紧,眼眸也越冷。
行了片刻,远远看到几位官员骑着马飞奔而来,后面跟着一群衙役,跑的气喘吁吁。
“吁!”
到了近前,几位官员连忙勒绳下马,纷纷朝时靖霄跪下:“卑职见过督主!督主万安!”
时靖霄扫了眼众人,双手一负,唇角微挑:“诸位有劳。”
他虽然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众官员心下惴惴,为首的知府谄媚道:“不敢不敢,我等不知督主今日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督主去府衙一坐,好为督主接风洗尘。”
“也好。”时靖霄微微一笑,领着谢云知继续前行。
众官员连忙在后面跟着,转了两个弯,就见不远处坐落着一座官衙。时靖霄却似没看到,径直往右边街道行去。
知府一惊,忙道:“督主,府衙在这边。”
“本座知道。”
时靖霄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往前行着,谢云知朝他瞥了瞥,心里满是疑惑,却不好发问。
众官员互相看了一眼,都忐忑万分。
行了片刻,不远处正想发问时,听到一阵喧嚣声。
谢云知顺着声音望去,见街道尽头的广场上,搭了个粥棚,乌泱泱地围了不少流民。粥棚底下,一群衙役被一群身手矫健的男子围着,谢云知定睛看去,见他们虽穿着常服,腰上却挂着西厂的金翅腰牌。
谢云知一愣,朝时靖霄看去,见他微微一笑,在她手上拍了拍,朝粥棚行去。
见此情形,官员们脸都白了,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谢云知想上前,却被孟瀛拦着,朝她摇摇头。
谢云知抿了抿,跟着他走到旁边的大树下远远看着,见时靖霄走到粥棚前,随手舀起锅里的粥晃了晃,稀的跟水似的,几乎全部都是米糠,根本见不到几颗米。
他双眸一狭,朝几位官员笑了笑:“这就是你们赈灾的粥?”
他神情明明很温和,可眸光却似毒蛇般透着阴寒,几位官员只觉脊背一寒,噗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若他们早早知道时靖霄来查案,必定会提前采取措施,可偏偏他们是奉密旨微服出巡,半点风声也不曾透露。
若非方才赵秉初早来半日,他们甚至赶不及出来迎接,更赶不及让人撤粥棚。可偏偏时靖霄似是早就料到了,让西厂的人拦住了他们的人。
“近、近日粮食短缺,卑职等人没有办法,才、才....”知府擦了擦冷汗,支支吾吾的辩解。
“粮食短缺,本座记得,上个月圣上才从中原调了一批赈灾粮,怎么却消失了,到底是流民吃了,还是你们这群蛀虫贪了?”
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官员们顿时冷汗蹭蹭,脸色唰白,趴在地上抖如糠筛。
“督主明鉴,我等位卑,哪敢贪那么多粮食!”
“是啊,就算借卑职十个胆子,卑职等人也不敢啊!”
“是么?既不是你们贪的,那赈灾粮难道还会不翼而飞?”时靖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卑职、卑职...”
见他们半天也道不出所以然,时靖霄挑起唇畔,将米糠尽数倒在锅中,用勺子搅成浓浓一锅,笑意轻然:“既然不知道,那就尝尝你们的杰作吧。”
听他这样说,旁边几个内侍立即上前,从锅里盛了浓稠的糠粥,一股脑地往众嘴巴里灌。
“督、呜、督主饶、咳,饶命、呜...”
他们叽里哇啦地挣扎,时靖霄却看都不看,眸光一寒,昂首冷笑:“灌到他们招了为止!”
“是!”
时靖霄深吸了口气,敛去脸上的阴寒,负手朝谢云知行去,到了近前,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惊惶。
他抿了抿唇,眸中露出歉疚:“吓着你了。”
谢云知醒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没有...”
她就是这些日子看多了他温柔的样子,陡然见他露出冷酷的一面,一时有些不适应。
“那就好。”
时靖霄温然一笑,带着她朝府衙行去,到大堂的时候,一眼看到赵秉初坐在那里,神色冷峻,旁边只有一个衙役在接待他。
见此情形,谢云知默然一叹。
赵秉初性格耿直,不会官场的歪歪绕绕,现下虽是吏部侍郎,可这里的人却是地头蛇,他自然对付不来。
“赵大人。”她唤了唤。
对方一凝,朝他们看过来,见他二人这么早就到了,眼底闪过一瞬惊讶,忙站起来。
“时督主,时夫人。”
见他看谢云知的时候,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时靖霄双眸微狭,牵起谢云知的手,走到主位上坐下了。
“坐吧。”他朝旁边的位子扫了扫。
谢云知连忙摇头:“不行,这不合礼数。”
赵秉初都在下首,她一个普通女子,怎好坐在主位。
“你是我时靖霄的人,本座坐得,你就坐的。”时靖霄挑起唇畔,朝赵秉初斜睨了一眼。
谢云知胸口一震,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坐得,她就坐得。
她...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