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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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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地落在她背上。
“不怕,我在这。”
温柔的语声似清泉落入耳畔,谢云知紧绷的心弦霍然松开,她抬起眼眸,看着男子若隐若现的脸庞,眼角漫起氤氲的水雾。
“督主...”
她咬了咬唇,手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腰,匀实有力的触觉,令她格外的安心。
时靖霄呼吸骤紧,低眉,凝着她水汪汪的乌眸,眼底明明灭灭,似月色下的湖泊波光幽浮。
他薄唇微抿,抱起她走到床畔,轻轻放下,以为他又要去地铺上躺着,谢云知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表情,时靖霄眸光一软,语声低哑而复杂:“我不走。”
谢云知眸光乍亮,忙朝里侧挪了挪,唇畔止不住地扬起来,时靖霄朝她瞥了瞥,默默脱了鞋袜。
谢云知面上一臊,赶紧躺下,闭上双眸。
见她如此,时靖霄莞尔一笑,轻轻躺在她身侧。感受着身侧陌生的男子气息,谢云知的心瞬间绷起来,噗通噗通地跳着,时靖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空气宁静的针落可闻。
过了许久,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云知偷偷朝是时靖霄窥了一眼,见他闭着眼眸,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她紧绷的心稍松了些。
“督主?”她试探地唤了唤,对方没有反应。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了拂他眉梢和眼角,最后更不自禁地凑过去,仔细观察他的容貌。
剑锋似的眉,如悬胆般笔挺的鼻,削薄如银月的唇...
他的唇真好看...
纤细的指尖轻轻落下,似落在柔软的花瓣上,带着一丝微凉。
谢云咽了口唾沫,有些口干。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夜猫的叫声,吓得谢云知手一抖,连忙躺回去,胸口处跳如擂鼓。
他、他不会发现了吧?
她心虚地望过去,见时靖霄忽然翻了个身,手顺势搭在她腰上。
她双眸一滞,呼吸几乎停住了,她死死的攥着拳头,浑身紧绷若弦,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半晌,时靖霄却再没有别的举动。
“督、督主?”她试探地喊了喊,男子没有反应。
还好还好。
她舒了口气,慌乱的心平复了些。但第一次和男子同塌而眠,她着实睡不着,又不敢翻身,生怕把他吵醒了,只好强忍着,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依稀觉得时靖霄的身体不似之前那么凉,渐渐有点发热。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睡颜安详,并无异常,沉吟片刻后,轻轻阖上眼眸。
院中,时明烟打着油纸伞立在那里,眸中明明灭灭,掠过阵阵暗涌。她扯了扯唇,脸上泛起些许苦涩,转过身,默然朝外行去。
然而,她并未回自己院里,反而一路到了大门,正要出去时,身后传来一个忧切的声音。
“明姑娘,这么晚了,又下着雨,还是别出去了...”
时明烟回头,见孟瀛站在台阶下,脸上满是关切。
“无妨。”她淡然一笑,举步跨过门槛。孟瀛忙跟上去,刚走了两步,见少女忽然停在阴影里。
“别跟着我。”她只微微侧着头,语声淡漠。
孟瀛凝了凝,眸光黯了下去:“是。”
时明烟不再理他,打着伞,淹没在雨幕中。孟瀛踟蹰了片刻,一咬牙,终是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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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似乎过得异常缓慢,直到天已黎明时,谢云知才渐渐睡去。迷蒙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俊朗的少年。
“宁儿,我得走了。”
“可是你的眼睛...”
少年笑了笑,灰色的眼瞳泛起温柔:“没关系,我现在的耳力很厉害。况且那些人已经追到这里,我再不走,就会连累你。”
谢云知抿了抿唇,忽然将头上的银簪拔下来,又将身上仅剩的碎银都给了他。
“四哥哥,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银簪是我去岁过生辰时,阿娘买给我的,你拿着吧。”
少年一凝,忙要退回:“那怎么行,你快收回去。”
谢云知却执意塞给他:“四哥哥,你知道吗?以前别人总是孤立我,只有你告诉我,美也好,丑也罢,都不是罪过,还鼓励我勇敢一点,我才能在这边认识不同的朋友。”
“而四哥哥你,就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少年呼吸一滞,薄唇越抿越紧,忽然紧紧搂着她,嗓音沙哑:“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找你,到时候、到时候我会把落下的生辰礼物,都一一还给你!”
谢云知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温暖,感觉有什么落入了颈间,温热湿润。
忽然,光影变幻,她身前乍空,见时靖霄跪在地上,任利刃扎入他胸口,殷红的血顺着他的伤口汩汩而出。
“督主!”
她心口一揪,不要命地跑过去,见时靖霄已倒在地上,嘴角溢着殷红的血。他笑着,如同一株破碎的彼岸花,凄美绝艳。
“不要,不要!”
她大喊了一声,唰地坐起来,刺目的光射进眼里,激得她忙用手掩住,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是梦。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胸口处兀自隐隐作痛。
方才的景象实在太真实了。
她捂着胸口,深深地吐了几口气,心绪渐渐平复,随后从胸口掏出一个小巧的金边锦囊,样式陈旧,边角微卷。
四哥哥。
她喃喃低语,不自禁地拂上去,眼前浮现出梦中的少年。
那少年是她少时认识的朋友,那年她只有十二岁,跟着养母去淮州替人医病。她养母出生淮州谢家,是杏林世家,素来传男不传女。因她养母执意学医,更不愿被迫嫁给淮州的权贵,以巩固谢家的地位,便从谢家逃走了。
因此她养母让她和义兄也跟着隐瞒身份与出处,还给她起了个化名——宁儿,以免谢家人发现了她们的踪迹,追查过去。
那时,她们借住在城郊的农户家里,因她当时患了风寒,她养母只带了她义兄出诊,留她在那里等着。
也就在那时,她遇到那位被人欺负的少年。在西岭镇的时候,因她生的比其他女孩子貌美,她们都合起伙来孤立她,若有男孩子对她示好,她们便孤立的更狠。
她本就生性内向,如此一来,越发变得胆怯,甚至不敢与生人讲话。可是看着少年被那些人打的鼻青脸肿,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跑过去同他们拼命,还将他救回了农户家中。经过调养,少年的伤势渐渐痊愈,可他沉默寡言,死气沉沉,对谢云知也没有多余的话。
谢云知却不气馁,总是默默关心他,照顾他。后来某日,她外出时被恶狗围堵,她吓得脸色惨白,只等着丧命。
就在此时,少年忽然从天而降,将她从恶狗抓下救了,自己却被抓伤。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瞬间红了眼眶。
看着哭泣的模样,少年顿时慌了,手忙脚乱替她擦拭眼泪。从此之后,两人的关系便亲密起来。少年说他在家排行第四,让她唤他四哥哥,更开解她,生的美与丑从来不是罪过,令她解开了心结,性子渐渐明朗起来。
后来她偶然提起昙花,少年黯然道:“听闻昙花盛开的一瞬,比世上所有的花都要美,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她凝了凝,脱口而出:“没关系,以后我陪你看昙花,我看见的都告诉你,我、我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话出口了,才觉得耳根发烫。为了让他“亲眼”看到昙花盛开的美景,她专门找了昙花过来。
可还不等昙花盛开,他的仇家追了过来,为了不连累她,少年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送给她,便急匆匆地走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真正的名字与来处。
而她对他,除了“四哥哥”这个称呼,也一无所知。
不久之后,他义兄为了帮助一个被富家公子欺凌的少女,失手将那公子打死。为了保护义兄,他们连夜逃离,此后再未踏足淮州,对去过淮州的事更是讳莫如深。
所以当时靖霄问她是否有另一个名字,以及是否去过淮州的时候,虽然她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她,但她依旧一口否定。毕竟他手眼通天,若真的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年,谢云知逐渐长大,对于男女情爱有了一些模糊的理解,便自然而然把四哥哥当做心中最美好的愿景与希冀,期盼有一日能相遇。
可如今,她嫁给了时靖霄。
她与四哥哥再无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五味陈杂,眼眶泛起阵阵酸涩。
忽然,外间传来晴芳的声音:“督主。”
谢云知一惊,忙将护身符塞进,摸了摸眼泪。
门帘掀起的瞬间,时靖霄正好瞧见抹泪的动作,他走到近前,凝着她泛红的眼眸,剑眉微蹙:“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