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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奔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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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谢云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似秋风吹过,越发落寞。她走到书桌旁,拿出册子想了想,执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体。
“九月十一日,荒郊客栈遇匪,督主竟为了救我身陷绝境,他说那是本能,可世上还有比性命更珍贵的吗?我不明白...”
“九月十二日,终于到了般若寺,可督主的病又犯了,还咬了我,虽然很疼,但是没关系,他没事就好。”
“九月十三日,督主问我信不信他,我当然信,除了阿娘,我最信他。”
“九月十四日,我们终于回家了,可督主他似乎很不开心,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幽幽一叹,搁下毛笔,出了会儿神,准备收册子时,忽然发现自己竟将近日的经历都写了下来。
这原本是记录时靖霄喜好的。
她拂了拂上面的字迹,指尖落在“回家”二字上。
回家...
她竟已将这里当做她的家了...
一阵凉风拂过,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云知透过院墙看向文渊阁的方向,暗沉沉的雨幕中泛着昏黄的光。
时靖霄数日未归,想必是在忙着处理公务吧。
她叹了叹,面上泛起些许复杂,将小册子收进抽屉。
翌日晨起,谢云知去文渊阁的时候,刚进院门,就见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恍了恍,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时靖霄忙扶住她:“怎么样了?”
“没事。”谢云知摇摇头,朝他笑了笑,见时靖霄神色一凝,倏地将手抽了出去。
“本座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谢云知眸光微黯,将手收回袖中,指尖依稀残留着微凉的温度。
“可是督主的伤...”
“已让太医来看过了,修养一阵便无妨了。”
一时无话,她只好欠了欠身,让到旁边,目送他离去后,往颐和轩行去。
不远处,时明烟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露出一丝复杂。
这般不近不远地过了几日,这天晚上,谢云知想着时靖霄晚膳用得少,让晴芳拿了把油纸伞,一道去了厨房。
她扫了眼厨房的食材,开始动手,晴芳本欲帮忙,她却非要自己来。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模样,晴芳唇角轻轻一扬,走到门外候着。
忙了一阵,窗外倏地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
震耳的雷声惊破夜空,吓得谢云知打了个哆嗦,汤勺掉进锅里,开水飞溅,落在她手上。
“嘶!”她倒抽了口凉气。
见她手背都红了,晴芳赶紧过来,将她的手按进旁边的冷水盆里。
“夫人,你还是先回去吧,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了。”
谢云知淡然一笑:“无妨,只几滴水罢了,督主胃口不好,旁人做的吃食怕不合他口味。”
话音刚落,又响起两声惊雷,她脊背一紧,抱着双臂打了个颤。
察觉到她的异样,晴芳温言一笑:“这个时节的雷来的快去的也快,夫人慢慢来。”
看着她温静的面容,谢云知心下稍安,吸了口气压住心底的战栗,拿起汤勺继续忙碌。过了片刻,一盅热腾腾的燕窝雪梨羹和一叠芸豆卷便新鲜出炉。
谢云知擦了擦额上的汗渍,欣慰的笑了笑,正要装进食盒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见绵绵雨幕中,时靖霄疾步而来,孟瀛打着伞着急忙慌地跟着。
她一愣,下意识迎上去:“督主,你怎么过来了?”刚说完,一声惊雷冲破云霄,骤风突起,吹得她衣袂纷飞。
谢云知身子一紧,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只觉寒风似是吹进骨子里。
就在此时,一片阴影遮过来,时靖霄已来到她面前,掀起披风紧紧搂住她,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鼻中传来男子身上清幽的冷梅香,她呼吸一滞,对上他微蹙的眼眸:“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谢云知咬了咬唇,垂下眼皮:“妾看督主没怎么用饭,所以...”
时靖霄一愣,看了眼案上仍自冒着热气的燕窝羹和芸豆卷,神情顿软。
“你不是最怕打雷吗?”他低眸,看着怀中娇怯怯的女子。
谢云知羽睫一凝,匆匆瞥了他一眼,揪着帕子,脸上含了丝娇羞:“妾原本是害怕的,但、但是想着督主就不怕了...”
时靖霄双臂骤紧,瞳孔颤了颤,碧玺似的眼眸在烛光中明明灭灭。
“呼!”
冷风刮来,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进去吧。”时靖霄抿了抿唇,搂着她进了厨房,迅速将手撤开。谢云知身上一凉,抬眸望去,融黄烛光中,时靖霄的身影挺拔如松,俊美的脸庞平静无波,却似笼了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地伸了伸手,触到他衣角时,又缩了回去。
明明从般若寺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拉近了许多,可此刻,他就站在她眼前,她却觉得二人之间好似隔了天堑。
她蜷了蜷手,瞥见他肩膀湿了一大截。
从文渊阁到这里并不远,雨也不大,不至于湿成这样。
她心中一动,问:“督主方才...”
“本座饿了,径直过来的。”
谢云知眸光微微一黯,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空气骤然凝固起来,孟瀛扫了眼二人,连忙打圆场:“督主,夫人亲手做的饭菜,再不用就凉了。”
时靖霄看了眼谢云知,颔了颔首:“嗯,先回屋吧。”说着,转身朝外走去。
谢云知忙跟上去,青石板上雨水斑驳,她走得又急,不小心滑了一跤。时靖霄忙扶住她,眉头微蹙。
“对不起,我...”谢云知心下一惴,低着头,好似做错事的孩子。
时靖霄叹了叹,神色软了几分,抬手将她拦腰抱起。谢云知大惊:“督主,这怎么行!你的伤还未好...”
时靖霄低觑着她:“若想本座早点好,就别动。”
谢云知喉咙一滞,只好乖乖靠在他胸口上,安静的如同一只小兔子。时靖霄嘴角轻扬,抱着她大步走进雨幕中。
感受着他坚.实宽阔的胸膛、铁一般的臂膀,谢云知胸口似春雨浇灌了进去,饱胀而潮湿。她攥了攥他的衣襟,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静静地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曲翘羽睫缓缓阖上。
这一刻,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旖念,倘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只是路终会有尽头。
过了片刻,时靖霄停了下来。
谢云知抬眸望去,一眼看到熟悉的房屋,是颐和轩。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松开手,站在地上,见时靖霄唇角的血色褪了几分,她眸中一紧:“督主,你的伤...”
“无妨。”时靖霄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步进去。孟瀛忙跟进去,将饭食摆在桌上。
一切准备停当,谢云知拿起汤勺,递给他:“督主,请用膳。”
瞥见见她红肿的手背,时靖霄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
“怎么回事?”他语声微冷,朝晴芳睨去。
谢云知忙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只一点,没关系的。”
时靖霄没有言语,朝晴芳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把药箱找过来。时靖霄则拉着她坐下,拿过药膏,轻轻涂在伤处。
“痛吗?”时靖霄看了她一眼。
谢云知连忙摇头:“不痛。”这样说着,却“嘶”了一声。
时靖霄手一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地磕了磕,眉眼间温柔了许多。
“下次小心些。”
“嗯。”谢云知摸了摸额头,嘴角不自觉扬起。
时靖霄的动作则更加轻柔,一边吹,一边涂。
孟瀛和晴芳对视了一眼,默契退了下去,顺带还把门掩上了。
一时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谢云知两人。
看着时靖霄温柔专注的神情,谢云知心里躺过一阵暖流,将心房胀的满满的。
片刻后,时靖霄终于把药涂好,这才拿起汤勺,小口地吃着,虽然慢,却足足用了大半盅,芸豆卷也吃了两块。
谢云知欣慰地笑了笑,待他放下碗筷,忙起身准备拿水伺候他净手,却被他抓住了。
“不必了,我自己来。”
谢云知一愣,见他走到门口的角架旁,自行洗漱,完毕后,他缓步上前,手蜷了蜷,眸中闪过一丝莫明。
“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嗯。”
谢云知颔了颔首,起身将他送到门口,眼见他就要离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银牙一咬,倏地扯住他的袖口。
“能不能...别走...”
正说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云霄深处再次传来一震轰鸣。
时靖霄脊背陡僵,回眸望去,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女子清瘦的脸颊微微发白。
他抿了抿唇,语声柔了几分:“晴芳会陪着你的。”
“可是...我害怕...”
她咬着薄唇,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如同一枝沾满露珠的纯白花苞,楚楚动人。
时靖霄喉咙一滚,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盛光乍盛,将两人的身子照的亮堂堂的,一道更响的雷声猛地炸开。
“轰隆——”
谢云知身子一颤,见高大的身影罩过来,微凉的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如同一张屏障,减弱了雷声的冲击。
谢云知呼吸一紧,心跳好似漏了半拍,她瞬也不瞬地凝着那双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的深邃眼眸,胸口似潮水涌了进去,胀的满满的。
雷声低落的瞬间,她双脚一空,已被他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内室。
“砰!”门帘落下的瞬间,外间传来门扉落下的声音。
谢云知心头一跳,时靖霄已将她放到床上,准备替她脱鞋。谢云知一惊,忙道:“妾自己来。”
“别动。”
时靖霄没有抬头,语声中却有种无形的威压。谢云知抿了抿唇,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替自己把鞋袜脱掉,露出一双纤白小巧的玉足。
时靖霄眸光一滞,喉咙滚了滚,忙挪开目光。
“睡吧。”说着起身从衣橱里拿出被褥,如同在客栈那样,打起了地铺。
见他如此,谢云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攥了攥拳头,轻轻躺在床上。时靖霄则走到床畔,替她捏了捏背角,吹灭蜡烛,走到地铺上躺下。
望着他半明半暗的身影,谢云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叹,阖上眼眸。
然而,雷声并未止歇,一声声如同擂鼓,敲得谢云知胆战心惊,她躲在被子里战战兢兢,最后终于没按耐住,忽然起身,连鞋都没穿,赤脚朝时靖霄跑过去。
听到动静,时靖霄一惊,忙坐起来,晦暗的光线中,一个身影飞奔而来,瞬间将他扑了个满怀。
清幽的香气钻入鼻尖,温软的好似无骨的躯、体紧紧贴在他胸前。
时靖霄脊背一僵,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