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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过是个没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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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迎着男子清亮温和的眼眸,谢云知瞬间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笑:“没什么。”
时靖霄挑起唇角:“在本座面前,还出小差,看来本座得罚你一罚。”
“嗯?”
谢云知一愣,见时靖霄忽然逼过来,她心口一紧,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却撞在旁边的大树上,退无可退。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谢云知耳根一烫,连忙闭上眼皮,双手紧紧地抓着树干。
时靖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凑到她耳畔,嗓音低了几分,温柔却不乏磁性。
“夫人,你脸红了。”
谢云知呼吸一滞,唰地睁开眼睛,脸颊滚烫发胀,飘起两抹绯红。时靖霄揶揄一笑,眉眼间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醒悟过来,谢云知又羞又恼,抬起脚,在他脚上踩了一脚,拧过身子娇嗔地去了。
走了两步,她脑中一个激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心口顿提,小心翼翼回过头,见时靖霄故作叹息:“还真胆真大,连本座都敢踩。”
谢云知面上一慌,攥着帕子局促道:“督主,对、对不起,妾身...”
时靖霄莞尔一笑,上前刮了刮她的鼻尖:“这就怕了?方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谢云知这才知道自己被逗弄了,颊上一臊,扭过身子不理他。
时靖霄挑了挑唇角,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再走走吧。”
谢云知手臂一僵,抬眸望去,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幽深静谧,似月夜下泛着波光的湖泊。
谢云知恍了恍,心底似染了蜜糖般,浸出淡淡的甜意,手不自禁的收紧,回握住他的手。
感受着她的回应,时靖霄一凝,低眉看了眼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微然一笑,牵着她漫步前行。
过了片刻,孟瀛走到近前,喊二人去偏院用膳。虽是清淡的素菜,但有好几道都是她爱吃的。
这自然是时靖霄的意思。
谢云知朝时靖霄瞟了瞟,心中漫起一股甜意,拿筷子给他夹了几道菜。
时靖霄笑了笑,柔声道:“多谢夫人。”
以前他也唤她夫人,可今天这句却格外烫耳,谢云知颊上一红,忙低下头,耳根隐隐发热。
她不敢再看他,只得埋头用饭,心里虽有点慌张,可这餐简素的饭食,却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是夜,时靖霄又在佛堂待了一晚,谢云知只好默默在外面守了半袖。
因拜祭一事乃私密之事,是以时靖霄他并未多留,翌日清晨便领着谢云知几人下山。
临行前,谢云知偷偷到了佛堂,朝佛龛上无字的牌位拜了拜,随后双手合十,朝佛像祷告:“神佛在上,亡者悲苦,信女谢云知恳请诸神怜悯他们,渡他们早入轮回。”
“也祈求诸神保佑我早日学有所成,找到替督主解毒的法子。”
她低声祷告着,却不知时靖霄正立在窗外,静静凝着她,漆黑的眼眸似夜空中的星河幽深浩渺。
回程的路上,孟瀛顾及时靖霄的伤势,放缓了行进速度。一路上,谢云知将时靖霄照顾的无微不至,事事亲力亲为,二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第六日傍晚,终于到了京城。
谢云知掀开车帘,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繁华的街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总算回来了。
她笑了笑,放下帘幕,腹中却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
“咕。”
时靖霄薄唇微扬,朝外面道:“孟瀛,去山海楼。”
“是。”
山海楼是京城远近闻名的酒楼。
谢云知颊上一红,低下头,虽然很是害臊,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进了山海楼,时靖霄朝谢云知伸出右手,谢云知一凝,下意识朝四下瞥了瞥。
见店里的食客纷纷投来瞩目的目光。
谢云知耳根一烫,攥着袖子低声道:“人太多了...”
时靖霄却不管那些,兀自握住她的手,唇角轻轻一扬,身姿端傲:“本座牵夫人的手,还怕别人看不成?”
听他这样说,谢云知颊上止不住红了起来,只好低下头,任他牵上楼梯。
望着二人相携而上的身影,时明烟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默然跟着上去了。
上楼后,时靖霄径直到了临街的雅间,掌柜更亲自接待,上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
奔波了一路,谢云知也饿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正吃着,见时靖霄将一块鲜滑白嫩的鱼肉放在谢云知碟中。
“这是永州寒山湖的鲈鱼,最是鲜美,得三日三夜才能运到这里,快尝尝。”
迎着男子温润如星的眼眸,谢云知眸光微恍,心尖似被什么触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这还是时靖霄第一次为她夹菜。
“谢谢督主。”
她笑了笑,垂下眼皮,眉眼间溢满了娇羞,语声娇软的好似黄莺。
旁边,时明烟正准备给时靖霄盛汤,看到这一幕,手一顿,放下了。
“大哥对嫂嫂真好,倘若主君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她红唇微扬,面上笼了层淡淡的雾。
谢云知一愣,看向时靖霄,见他抿了抿薄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明烟妹妹,你说的是...”
“是大哥的爹娘,我父亲以前是...是时家的管家,我和大哥一同长大,出事之后,我流落在外,受了不少罪,是大哥费劲心思才找到了我,还将我认作妹妹。”
谢云知颔了颔首,这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对于时家当年的事,他们都讳莫如深,她也不敢多问,只好将疑惑藏在心里。
饭后,天色已暮,街巷上陆续亮起檐灯。
一行人下楼上了马车,正要启程时,时靖霄摸了摸袖子,脸色陡变:“我的东西丢了。”
谢云知一愣,见孟瀛掀开车帘,问:“督主落了什么,奴才这就回去找。”
“不必了,你们在这等着。”
时靖霄朝谢云知看了看,急匆匆走进酒楼,找一路,最后找到到了方才的雅间,在桌角下看到半截洁白的丝帕。
他眸光一松,弯腰捡了起来,欣慰地笑了笑,将灰尘拍尽后,塞进袖中。
刚走到门口,却听隔壁传来讥讽的笑声。
“不过是个阉人,再疼爱人家又如何,好好端端的姑娘家,还不是要守活寡。”
“就是,权倾天下又怎样?不过是没根的玩意儿,可怜那如花似玉的姑娘,这辈子都不知道做女人的滋味。”
尖锐的话语似刺刀,扎入时靖霄眼中,他身形一僵,脸上忽青忽白,双手死死地攥着栏杆,袖口下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梆,朝门牌上扫了扫,眼光阴寒的似淬了毒的利箭,转过身,板着脸离开了。
而他身后,方才被他攥过的栏杆,几个凹进的指痕异常醒目。
“咔嚓”,伴着一声异响,栏杆露出几道裂痕。
楼下,孟瀛正在门口等着,见时靖霄神情阴郁地走了出来,他面上一紧,连忙跳下来,站在旁边毕恭毕敬。
时靖霄看了他一眼,走到近前,低声说了什么。
孟瀛目光一凛,连忙躬身:“是!”待时靖霄上了马车,孟瀛抬头,朝二楼看去,双眸烁起一道锐芒。
车厢里,谢云知见时靖霄脸色不善,心口顿时一紧,攥着帕子小心地问:“没找到吗?”
时靖霄一凝,转眸看向她,眼底浮浮沉沉,隐隐夹着一丝痛意。
见他如此,谢云知心下很是不安,踟蹰了片刻,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目露关切:“督主...”
时靖霄双臂骤紧,低眉看了眼她的手,将手抽走。
“没事。”他摇摇头,神色很不自然。
谢云知看着他,唇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劝慰,讷讷地将手收了回去。
时靖霄则闭上眼眸,靠在车厢上,有些疲惫。
谢云知偷偷看了他几眼,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有彷徨、有不解,还有些发闷。
回府之后,谢云知将时靖霄送到门口,正要进去,时靖霄却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他只微微侧头,并未看她。
谢云知一凝,见孟瀛朝她投来歉意的目光,随即阖上门扉。
凉风乍起,吹得谢云知打了个寒颤。
她抱了抱胳膊,只觉得这股凉风好似吹进了心里,连着心房都有点发凉。
她立在那里,默了片刻,深深地凝了眼紧闭的门扉,转过身,缓缓离去。
屋内,时靖霄透过窗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眸中似湖底的暗潮起起伏伏。
孟瀛看着他,犹豫了片刻,不解道:“督主,你找了夫人这么久,为何却...”
时靖霄没有看他,轻轻一叹,唇角泛起一丝自嘲。
“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
孟瀛脊背一凉,低下头,攥着拳头,噤若寒蝉。
时靖霄摆摆手,转身走进内室,脚步沉重,身形孤寂而凄凉,如同寒夜里的孤松,大雪茫茫,独他一人。
孟瀛抬头,看着帘后隐隐约约,淹没在黑暗里的身影,周身似冷风吹过,冻的他手脚发凉。
他笑了笑,眼角泛起一丝哀凉,默然地走了出去。
屋内,时靖霄坐在床沿,望着床前一线微弱的天光,缓缓地伸出手。
幽暗的光线中,他瘦窄的手惨白修长,蜷了蜷,似是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
“是啊,我是什么人呢...”
他勾了勾唇角,清幽的眼眸似蒙了层的雾,越发晦暗。
忽然,亮光一闪,似有什么从他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