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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西侯施主。”刚从佛殿走出,季凌就看到了一直在殿外等候的长奚。她下意识看向拂月,只见拂月脸上的阴鸷一闪而逝,转眼又恢复到那个温柔能干的大丫鬟模样。

      她似乎每次看到长奚对西侯潆有关注,都会变得反常。

      在西侯潆和长奚的故事里,拂月扮演的,又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呢?

      “长奚大师。”季凌回礼,“素闻大师佛法精湛,不知今日可有缘向大师请教一番?”

      “小僧不敢,施主若有疑问,小僧当尽心解答。”长奚一袭灰色僧袍,虽然年轻,却已有几分高僧的风采。“施主请。”

      二人同行在前,拂月随侍以后。忽然,季凌脚下一滑,就要跌倒,长奚忙伸手将人扶住。

      一时间,女子跌入僧人怀中,她的头抵在他胸口,看起来亲密非常。

      很好,季凌非常确定自己听见里骨节错位的声音,这个拂月只怕快把她的拳头捏碎了。那就......再接再厉,谁说在幻境里,就得按幻境主人的想法来?

      “施主?”见季凌靠着他久久没有起身,即便淡定如长奚,也有些尴尬起来。

      季凌心里暗暗向这位少年僧人道了个歉,直等自己憋气涨红了脸,才从长奚身上离开,一双眼睛水光潋滟,白皙的面庞上满是红晕;“多谢大师。”

      长奚:?

      这位施主的言行怎么与在藏经阁中全然不同?难道一切真的只是他在做梦?

      季凌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试探,险些失去一个盟友。这次试探让她彻底确定,拂月必定与这个幻境有关,甚至有可能,她才是真正的幻境主人。

      “长奚大师,这是我从西侯府带来的糕点,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长奚大师,今日天气甚好,大师不若一尽地主之谊,带我到处走走?”

      “长奚大师自幼在寺中长大,可想过去外面的看一看?帝京繁华,有许多新奇之物。”

      “大师......”

      “大师......”

      “大师......”

      在长奚对这位西侯府小姐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忍耐力已经到极限的拂月一掌击碎手下的石柱,“够了!”

      长奚顿时愕然,不过转瞬便想明白,这位西侯施主如此反常的言行,是为了激怒这个人。她是谁?

      长奚上前一步挡在季凌身前,眼看着从拂月身上浮现一层浓重黑雾,清丽少女转眼间变得阴冷凄厉,如同厉鬼。周遭的景物也变成一座荒凉废墟,散发着森森寒意。

      这是......

      长奚瞪大眼睛,只觉得头部剧痛,脑海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终于憋不住了,我还当你要看我把大师拖上床才舍得现真身呢。”季凌冷笑,虽然依旧是西侯潆的模样,可她手中却渐渐浮现一把长剑,她的本命剑,湛溪。

      施主你大可不必这般......豪放。长奚被季凌一把推倒身后,虽然头疼得直冒冷汗,但也被这话噎得有些无奈。

      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说话如此大胆。

      “你早知道是我?”拂月恨恨地看着季凌,“你和她都一样,都是贱人,都该死!”

      周身魔气涌动,拂月左手成爪,以迅雷之势向季凌抓去。

      季凌不敢怠慢,挥剑格挡。只听铿锵一声,利爪与长剑相击,撞出一道火花。

      季凌趁势抓上长奚疾退,此人不过金丹修为,怨气却极重,几乎要凝成实体,该是在这幻境中吃了不少人

      不能近她的身,会被怨气侵蚀神志。
      季凌觉得奇怪,一个区区金丹初期的鬼修,如何能承受这样厚重的怨气?换做寻常鬼修,早就被这怨气反噬,成为一抹只知滥杀的游魂。

      “她身上,有我的东西。”长奚不过凡人,虽没被拂月近身,可那庞大的怨气还是对他的魂魄有影响。无数阴暗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他的神志击溃。

      季凌见他情况不好,不敢再硬扛拂月的攻击。召出护身法宝玲珑珏将长奚护在其中。

      这玲珑珏是取深海寒玉制成,佩在身上,灵力运转时,能稳定神魂,令人神智清明。

      “放开他!”拂月见状,本就被浓重怨气笼罩的双眼,发出血色光芒。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季凌身边,右手成爪,狠狠抓下。

      风至!

      湛溪剑骤然发出寒光,数十道剑影同时向拂月攻去,剑意如飓风。

      拂月被这剑意逼得后退几步,周身煞气大盛。

      “长奚,长奚......”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叫他。长奚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都甩出去。

      遥远的呼唤与现实交叠,眼前是......

      “潆儿......”

      季凌被这一声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师,现在性命攸关,你能想点正事吗?

      算了,醒了就好。季凌没时间跟他计较。“你刚刚说她身上有你的东西,是什么?”

      “舍利,佛骨舍利。”重光寺有一传承之物,乃是建寺之初,一位高人所赠舍利子。舍利子经他佩戴多年,日夜诵经,早已浸染他的气息,所以他才会有感应。

      原来如此。

      季凌这才恍然,拂月以金丹期的魂体,能承受近乎实质的怨气,是因为她曾经吞过一枚佛骨舍利。

      可惜雷符都耗在那头白虎身上了,雷电、阳火之物最克阴煞怨气,若还有雷符,倒是能抵挡一阵。

      拂月步步紧逼,招招凌厉狠毒。季凌使出云潭宗的独门步法踏风诀,身形变幻莫测,一时之间,拂月竟奈何她不得。

      “可恶!你给我,过来!”拂月停下身,合掌以极快的速度掐出一个法诀,恐怖阴暗的气息从她双掌中渗出,逐渐凝聚成一个纯黑色鬼爪。

      同一时间,无数黑爪冲破地面,从四面八方向季凌攻去。

      季凌左掌朝剑身一抹,剑身染血,发出阵阵铮鸣。

      “剑阵,起!”湛溪猛然刺入地下,一道刺目白光闪过,九道剑影自白光中升起,无数剑意迸发,将近前的鬼爪瞬间绞碎。

      她能用剑,就代表西侯潆的躯体只是幻象。

      “青霄剑诀,破妄!”

      湛溪是剑阵阵眼,无法动用,季凌并指成剑,三十六式青霄剑剑意斩出,只听得一声巨响,随着第一道裂痕出现,无数裂痕瞬间蔓延,幻境如琉璃般破碎崩塌。

      此时剑阵之中的哪里还是西侯潆,分明是季凌本来的模样。而被季凌用玲珑珏护住的长奚,不过是一道半透明,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

      “长奚,真是你。”怨气蓦然沉寂下来,拂月止住攻势,露出毫无血色的脸。她一直以为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想到,长奚的残魂竟然一直在这里。

      她快步上前想要触碰长奚,不想玲珑珏看着无害,其中清气却是鬼修的克星。她刚碰到外面的灵气护罩,便痛呼着缩回手,手指像被火焰焚烧过一般,剧痛难耐。

      “长奚,你一直在幻境里,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在?”

      长奚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她,眼中满是憎恶。

      百余年来,他一直在这幻境中,一遍一遍经历过往。看着西侯潆出现,死去,然后一切重新开始。他只是一缕残魂,即便经历过千百遍,也没能留下记忆,更没能苏醒过来,只浑浑噩噩在幻境中,作为一个幻影活着。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讨厌我?”拂月没有错认他眼中的厌恶,平息的怨气再度汹涌。

      季凌暗道不好,朝长奚使了个眼色。

      长奚冷笑,“怎么,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这一次可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拂月气息一滞,弱弱地开口。“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没想到赴约的人是你。”似是想到什么,她目色一寒,无数黑气自脖颈盘旋而上,煞是恐怖。

      “都怪她,要不是她引诱你,你怎么会想要还俗,你这样的人,该是要坐在莲台上受万人膜拜的!”

      长奚捂住心口,“你错了,不是她引诱我,是我引诱她。”

      “从一开始,就是我动了心,一切罪孽在我,即便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应该是我一个人。”

      “你就这么爱她?”拂月双目赤红,“好,既然你那么爱她,我就送你去陪她!”拂月身上煞气暴涨,正要一掌毁了那玲珑珏。

      忽觉心口一凉,半截剑尖透体而出,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她放在心口的那颗佛骨舍利。
      “活了这么多年,没人告诉你打架的时候不要话太多吗?”季凌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手中拿着一颗朴实无华的白色石子。谁能想到。这么一颗不起眼的石子,竟会是佛门至宝佛骨舍利呢。

      “大师,谢了。”季凌收剑回鞘,在湛溪刺入拂月心口的时候,她的剑意就绞碎了拂月的周身灵脉。若非她的注意力全在长奚身上,背后毫不设防,季凌还真没办法这么轻易杀了她。

      拂月是鬼修,又是被七魄镜拘住的怨灵,死了也就散了,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长奚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看着眼前败落的庭院,眼中爬上几许落寞。“没想到,她竟然把这座小院搬来了这里。”

      “要跟我走吗?或许,我能把你带出去。”长奚的残魂很虚弱了,如果继续待在镜中,可能很快就会消散。若是能出去,有佛骨舍利在,再把他送到天禅寺那帮佛修手里,听几声木鱼诵几年经,或许能有转世的机会。

      “施主不好奇吗?贫僧身为重光寺下任主持,却为何背弃佛祖。”长奚随意坐在地上,虽有玲珑珏的清气相护,可猛然承受数百年记忆冲击,还是令他的残魂深感疲惫。

      “你如果想说,我听着。”季凌在他身边坐下,全然不在意地上的尘土。反正她这身衣服也早脏得不成型了。她随手取出一瓶回灵丹当糖豆磕,安静地听着故事。

      那年上元佳节,灯市如海。久困闺阁的小姑娘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也忍不住求了家人,想来凑一凑这上元节的热闹。

      只是没想到上元节人这样多,小姑娘同府中的丫鬟侍从被人潮挤散,摔倒在地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少年以身护住了她。

      从此经年忘却,只有那抹僧袍,从未褪色。很多年以后,西侯潆再见到那救她的小和尚,却是在重光寺的藏经阁中。

      彼时她不过是想去藏经阁躲个清闲,却遇上正在抄写经文的长奚。少时的记忆拉进了两人的距离。西侯潆不爱参佛,却爱和这个年少老成的和尚诡辩,一来二去,二人情愫渐生。

      只是西侯潆没想到,对长奚动心的人,并不止她一个,她的贴身丫鬟因为时常帮二人传信,也对长奚动了心。

      拂月知道自己不该爱上一个僧人,所以将感情都藏起来,不敢宣之于口。在她看来,像长奚这样年纪轻轻便精通佛法的人,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

      所以当她知道长奚想为西侯潆还俗时,她疯了。

      那天,她本意只是想杀西侯潆一人。可她没想到,长奚会恰巧出现,替西侯潆挡了那一刀。

      彼时,因为犯上,她早已不是西侯潆的贴身丫鬟,所以只能在西侯潆与长奚见面的竹舍里,动手行刺。

      长奚与西侯潆死后,拂月彻底疯魔。她把长奚的尸骨火化,看到那颗佛骨舍利,以为是长奚的,便将舍利吞了。

      再后来,枉造杀业,怨气入体,偏又有佛骨舍利在身。上一任七魄镜主想着兴许能养出一个怨鬼来,便把人收入了虚迷幻境,成为看守第一重幻境的怨鬼。

      “照你这么说,只怕西侯潆没什么好下场。”季凌有些同情地看着长奚。

      “什么意思?”长奚急了,他不怕入十八层地狱,不怕魂飞魄散,唯独害怕,她过得不好。

      季凌磕完一瓶回灵丹,拍拍手道:“你与普通僧人不同,不是随便谁都能供养佛骨舍利的,你是天生的佛修。若没有你与西侯潆这桩缘分,大约没几年,就会有天禅寺的和尚来找你,把你带回去修习佛法。”

      “可你因为西侯潆毁了修行,你既还俗,这罪业自然是西侯潆担。即便她后世能转世成人,只怕也是孤苦一生的命格。大师,你害人不浅。”

      季凌不是不知道长奚无辜,可这里面真正无辜的,是西侯潆。这些个和尚总说旁人坏他们修行,要将业障算在那些人身上。可若和尚能谨守佛心,又有什么人能坏他们修行呢?

      不过是托罪于人的借口罢了。

      长奚愤怒地握紧双拳,可随即又无力垂落下来。“是我害了她,我的罪过却要她替我担着,是我对不起她。”

      “坏一个天生佛修的修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去。怎么样大师,要不要跟我走,若我能带你出去,兴许,你能洗清她的孽债也未可知。”季凌此举也不全是为长奚,她只是可怜西侯潆。

      想来,她也该是个肆意洒脱的女子,不过是因为遵从本心,便要世世孤苦,这佛门也当真是不干人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西侯潆的孽,也只有坏了修行的佛子自己才能洗清了。

      而且,一颗佛骨舍利的恩情,可容不得天禅寺不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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