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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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有些颠簸，窗外是鸟鸣风清，绿意盎然。
季凌靠在马车的车窗边上，看着外头的景致发呆。再怎么漂亮的风景，连着看三天，都会变得无趣。
她抬手虚掩着打了个哈欠，这样的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
她初入幻境，变成了此地世家西侯府的大小姐，西侯潆。
西侯潆自出生起便受万千宠爱，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若想要什么，百米开外就会有人排着队给她送来，从小到大更是没有受过半分委屈。直到她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她随祖母至重光寺礼佛，遇见了当时的佛子长奚。
长奚是重光寺寄以厚望的弟子，虽然年轻，对佛法的钻研却极为深厚，更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重光寺主持。
后来发生的事也委实没什么惊喜。世家小姐爱上佛门弟子，此后爱而不得，二人双双自尽。这样的话本子，十本里头有一半都是这么个结局。
故事不算新鲜，结局却有些耐人寻味。因为这故事结局，是虚迷幻境给她看的。
季凌觉得很奇怪，前三次经历幻境，她从丫鬟仆役口中得知，西侯潆虽是受尽宠爱的世家千金，性情却颇为洒脱，志气尤胜男儿。这样的人，会轻易选择自尽吗？
季凌没有思考多久，便感觉马车停了下来。车窗外有侍女小声禀报：“小姐，重光寺到了。”
打开车厢门，季凌走出车厢，抬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旁边的侍女见了，忙打了伞为她遮阳。
她是西侯潆的贴身侍女，叫拂月，平日里是个性子沉稳的姑娘，长相也颇为出众，十分得西侯潆信任。
更重要的是，这个拂月，也喜欢长奚。
一通繁杂的礼仪客套后，西侯府一行人先去礼佛捐了香油钱，季凌是剑修，对佛门知之甚少，便同西侯老夫人打了个招呼，打算到寺中随意走走。
前三次，她跟着西侯老夫人礼佛，结束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紧跟着又是晚膳。她是女眷，天黑之后不宜乱走动，等过了子时，她的意识就又回到了马车上。
看来不找出什么线索，这幻境会一直不断地让她在第一天循环。可这才第一天，幻境到底想让她找什么呢？
“小姐，您今日有些心不在焉。”侍女拂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浅笑着问。
把整个寺院逛了一圈，季凌确实有些累了。
她现在用着西侯潆的躯体，凡人体质不比修士，没有那么好的耐力。
茶很香，茶汤甘冽清幽，一口下去，连暑气引起的燥热都消了几分。
“拂月，如果是往日的我，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喝了口茶，示意拂月坐下。想要找到解开循环的方法，只能从西侯潆身上着手，可现在她变成了西侯潆，便只能从西侯潆身边的人身上打探消息了。
拂月依言坐下，给她续上一杯茶。“以小姐往日的性子，大约是去藏经阁看书吧。”
看书？藏经阁？
季凌霍然起身，“走，我们去藏经阁！”
重光寺的藏经阁位于后山，除了寺中僧人，基本不会有外人出没。
西侯潆身份贵重，所以进藏经阁的时候，并没有遭遇阻拦。只是被叮嘱了藏经阁重地，注意用火，不可高声喧哗等等。
季凌乘机把拂月遣去西侯老夫人处禀报行踪，独自进了藏经阁。
藏经阁很大，山上潮气重，藏经阁的一楼并未放置书籍。季凌顺着台阶走到二楼，二楼有些昏暗，没什么人，只有一排排经书摆得整整齐齐。
她随手抽出一本金刚经就地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发酸，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这地方建得太大，书架又多，采光着实不太好。她只看了这么一小会儿，眼睛就有些受不了了。
“施主若想看经书，可取了经书到窗边看，里面太过昏暗，看久了会伤眼睛。”清冽如溪流的男声响起，季凌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个灰袍的僧人在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怀中抱着厚厚一沓经书。
季凌记得他，他就是这个幻境里跟西侯潆相恋的僧人，长奚。
“多谢。”季凌朝他点头示意，却并没有拿经书，而是直接走到长奚面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连手指尖都没放过。
“施主在看什么？”长奚笑着问，并没有因为被一个女子这么大胆的打量而有什么情绪。
季凌心底暗赞了一声好修养，换她被人这么看，早就拔剑了。
“我听闻寺中有一名为长奚的僧人，极有慧根，小小年纪便被选作重光寺下任主持的人选，所以有些好奇。”
“那施主可看出什么？”长奚依旧是那幅坦然自若的模样。
季凌摇头：“我不通佛法，更不善面相，看不出你与常人有何不同。”若真要说不同，便是这份淡定吧？
她猜测这个幻境的主人是西侯潆，所以，破除幻境的关键，很可能就在这个长奚身上。然后呢？要做什么？
不会是要与长奚相恋吧？她可不是西侯潆，没有这份自信可以引得一个佛门弟子为她殉情啊！
想到这里，季凌不禁脸色有些难看。打架她可能不行，谈恋爱她是一定不行！
“施主可是身体不适？”长奚见她脸色骤变，有些担忧的问。“这经阁闭塞憋闷，不若施主随我到窗边透透气，许会舒服些。”
季凌没有反对，跟着长奚走到经阁临窗的位置坐下。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洒落在树叶上，金灿灿一片，微风拂过，洋洋洒洒，十分漂亮。
长奚把手中的经书放下，取过书案上的茶壶，倒了碗茶水放到季凌手边。“白日暑气重，施主先时在外走了这么久，先喝碗凉茶去去暑吧。贫僧这就去寻人将施主带回去。”
“长奚大师。”季凌开口叫住他。“若大师眼见一人有性命之危，大师救是不救？”
“阿弥陀佛。”长奚行了个佛礼，“小僧若能救，自然要救。”
“若是要救此人，大师可能名誉扫地，甚至舍出性命，大师救......还是不救？”如果说这个幻境的破解方法就是跟长奚相恋，改变故事结局，平息幻境主人的怨气，她确实是没有办法。她毕竟不是西侯潆，即便只是幻境，她也没有办法能让长奚这样一个僧人喜欢她。
可如果只是照着原本的故事演一场戏，却未必不可能。
她不需要长奚的爱，她只需要一个出家人的慈悲。
长奚见她目光坚定不似玩笑，始终带着浅笑的脸也渐渐严肃起来。“若贫僧只需舍去些许名誉便能救得一人性命，此乃大善。只是不知施主要贫僧救什么人，如何救？”
若只是舍去名誉，他不会犹豫，可若是要舍去性命，长奚却不敢轻言承诺。大道众生，他人性命是命，僧人的性命也是命。他是凡人，如何能轻言舍出性命。
“若我告诉大师，我并非西侯潆，而此地，也并非真实的世界，大师可能信我？”话音刚落，季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经身在马车上。
季凌内心咒骂一声，果然，还是没办法作弊啊。
这个幻境应该是有人时刻盯着，一旦她想破坏幻境原本的运行轨迹，就会被打回原点。季凌连续好几个深呼吸，又灌了好几杯水，才把内心的烦躁压下去。
不过这次的经历让她确定了，幻境的关键果然在长奚身上。
“小姐，现在离重光寺还有些路程，您还是少喝些茶水吧。”拂月小声提醒。
季凌嘴角僵了僵，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凡人。递到嘴边的茶杯默默放了回去，季凌单手撑着脑袋，只觉得心头一片灰暗。
不对！她曾在剑池中待了整整两年，日夜不停淬炼剑意。那时的她都未曾有半分烦躁，现在却觉得前路灰暗无光。
这幻境，在不知不觉中侵蚀她的道心。
季凌惊出一身冷汗，她只觉幻境恼人，却忘了这个是魔界至尊魔器“七魄镜”的幻境，一旦她有所松懈，最后只会成为七魄镜的养料，连残魂都剩不下一缕。
这次季凌抵达重光寺门口时，却与前几次又有了些不同。这一次，她在门口迎接的僧侣中，看见了长奚。
怎么回事？前几次长奚分明没有出现在寺院门口。
而且，他在看她。
右手蓦然一痛，季凌低头看去，却是拂月满眼幽怨地看着长奚，连搀扶她的手都不自觉用了重力。
感觉到季凌的目光，拂月猛然一惊，连忙松开手，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怨，为什么是怨？拂月应该跟西侯潆一样，是第一次见到长奚才对。
季凌不动声色地下了马车。虽然没有看长奚，但她能感觉到，长奚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莫非这个长奚，还保留着之前一次的记忆？
事实正如她所料，长奚确实保留着上一次循环的记忆。
在季凌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了，时间回到他刚做完早课，打算去打扫藏经阁的时候。
还有师弟特意来提醒他今日有贵人来寺内礼佛，叫他若是遇见，切莫冲撞了。
这一切分明都已经发生过，时间竟真的倒流了。
那一切真如西侯施主所说的，她并非西侯潆，现在这个世界也并非真实世界。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西侯施主口中那个需要他舍命相救的人，又是谁？
带着满心的疑惑，长奚并没有去藏经阁打扫，而是随着主持来到寺门口，迎接西侯府的众人。
只一眼，长奚便确定了西侯潆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霎时间，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想要一个真相，即便这个真相，是以他的性命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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