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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若是此间之 ...

  •   九月初秋,距离柳城不到三十六公里小县城的客栈来了一个贵公子。
      当时许久久还在客栈门口斗蛐蛐,旁边的爷爷躺在客栈门口的摇椅上摇啊摇,这时一个白衣少年驾着高头大马在客栈门口停下了身形。在此之前,许久久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客人,但像这位少年一般好看的却从未见过。
      他意气风发的下了马,对刚刚站起身的许掌柜轻声说道:“掌柜,来间房。”许掌柜露出微笑,但余光瞥见少年腰旁挂着的玉牌,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三个字“青玉门”。江湖中人。许掌柜心中了然,又不免有些头疼起来。
      曲县是一个小地方,虽然有句老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许掌柜活过的几十年里碰到过得真正的江湖中人却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一些徘徊于江湖外围的苍蝇人物,和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少年相比起来显得不足挂齿。但来头越大,可能带来的麻烦也就越大,想到这,许掌柜不禁感到些许棘手。
      许掌柜笑呵呵地说:“公子怎么称呼啊。”那少年一边拴马一边回答道:“我叫苏栩。”许掌柜一拍手道:“原来是苏公子啊。里面请。”说着便招呼苏栩往客栈内头走去。
      苏栩回头瞥见蹲在一旁的许久久,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往怀里摸出了几颗糖,蹲下身塞到了这个小女孩的手心里,摸了摸她的头,便起身走向了客栈内。
      这是许久久和苏栩认识的第一面,于是这个小女孩一生也忘不了在她八岁的那年秋天,有一个像谪仙一般的少年蹲下身子,夕阳拂过他的面容,他轻轻挂起地微笑温温柔柔,转身之际又像是带去了一阵连绵几个世纪的大雨。
      苏栩心中有些喜悦,经过长达半个月的奔波,终于快要到达柳城了,不过此次行动不能显得太过张扬,于是他准备在此地修整两日在出发。他从八岁起就在山门长大,很少与人交往,对于外面的大多事情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最近一次出门还是在四五年前同师姐一起去的胡州,因此待人处事方面有些欠缺。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小客栈,店内没有请小二,只住着许掌柜和他的孙女,因此许多事情都由他全权打理。上过了菜,苏栩向来吃的很素,因此餐桌上只有两碗素食和米饭,他面色平静地慢慢吃着,心中思绪纷飞。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却听见外面一阵阵烟花声,苏栩抬目望去,天边的灿烂因为隔着窗户而显得朦胧,不远处灯花环绕,烛光遍布,心下有些愕然,便问道许掌柜:“外面怎么这般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许掌柜一边整理账目一边乐呵呵地说到:“不是甚么喜事,是曲县一年一次的灯花节。这几年流行起来的,是曲县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家族举办的,展上卖很多玩意儿,还有很多节目和比赛,不过大多需要门票。”苏栩心下了然,知道这无非是一些名头好听的商业手段,但他自小在山上生活,所以即使类似的展会让他感觉有点太俗了的不悦,但还是不免存在着好奇。心中有了一番想去见识一下的意味。
      许掌柜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像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展上的小姑娘家一定会很喜欢的。”苏栩怔了一下,他自小没有接触什么异性,如今提来,不免有些少年的扭捏和期许,但桌上的松如却早就在提醒着他,他是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将旁人和他绑在一起在仇恨里浮沉。
      但人生也不应该仅仅只有仇恨,如果有一天大仇得报,他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琴瑟相和之人了度余生。
      却说当下的王朝大名,繁荣之下也不免有些戚哀。权利的高度集中和财产分配的极不平等,使王公贵族自有王公贵族的风雅,但隐藏在大名宫殿浮华的深处的不可言说,是万民压抑的本性与沉默。于是乎宗门的林立、山间绿林倭寇的横行以及江湖的浮起,皆是这个时代对于这个社会的无声抗议,更不外乎边境之外蛮夷崛起的威胁。这个王朝,这个国家,需要有人来拯救,不然无论是再屹立几十年还是一百年的时间,终究难以避免倾塌的命运。
      和万松树立的青玉山不同的是,曲县几乎见不到多少树,但在苏栩身旁却又都是些中低层的木质房屋。在穿过数条几乎别无二致的巷口后,苏栩来到了那灯火通明处,眼前的长街却像与身后的地方所隔千里,目光所致,皆隆重繁华,不远处更满是亭台楼榭,街上已人声鼎沸。大多数人在平常日子里都不会踏足这里,今日却又因为所谓的灯花节聚集此地,享受着一年到头来难得的一点暖色。
      在苏栩不远处卖葫芦的大伯已经被几个半身高的孩童围住,孩子们挂着期待的笑容,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拿到糖葫芦后便一个一个跑开去。苏栩心微微一动,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用纸包好藏在了衣服里。不同于他,顾希盼小的时候常常陪顾凌风出山门去外地办事,每次回来前都会在离青玉门最近的城镇里买一串糖葫芦给小苏栩吃,好几次小苏栩舍不得一次性吃完就把糖葫芦藏在枕头底下,当然没过几天就会发现糖葫芦就已经坏了。
      但即使时过境迁,两人一天天长大,这个习惯却依然没有改变。想到这里,苏栩心里微微一笑,但没有流露表面。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对这个世界有着那样的热爱和善意,即使他是如此的爱慕和信任每一个人,却从来不会在言语和表情上显现出来,不过他依然还在努力着,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温暖着所有他认为应该温暖的事。
      信步长街,尘世之浮华纷纷进入了这个从山里出来的翩翩少年的眼中,他施施然行走于灯火明亮处、黯淡处,如一位尘世的过客,挥一挥衣袖宣布与这个世界永不再见;又如从天上昂首阔步坠入人间的一尊神袛,再多的不可言说与星光黠慧也打不碎他的波澜不惊。
      这番风采早已让旁人不禁纷纷侧目,未上年纪的男人大多有了稍些的嫉羡,不过不甚打紧,这种嫉羡没有太多恶意,只是作为人的本性。刚好年纪的女子为之倾慕,虽然在人一生的时间里,这点倾慕也只不过是匆匆路过,
      “这位公子,我家几位小姐见你风度不俗,想要与公子你结识一番。”苏栩回首,却是一位身着绿衣的年轻丫鬟红着脸看着他说,他望向不远处几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她们精心扮相、胭落脂染,是与后面那些胡同口和之前那群买糖葫芦的孩子们分明不同的。她们是遗落明珠的光泽所沐浴长大的贵人,她们的眼神明亮,却又与那些孩童们的眼神明亮是两种不一样的明亮。苏栩垂了垂眼眸,如果自己长相平凡,亦或者自己如果是当时因没有被青玉门收养而变成的脏兮兮的孤儿,这样的良辰风月应该是不会有幸照在我身上的吧?
      我今日前来,是来赏人间烟火的,却赏不起此般风月。
      苏栩轻轻说:“原谅在下今日只想孤身一人欣赏灯花,扰了姑娘几个的兴致万分抱歉。”说罢便留下瞠目结舌的众人挥袖离去。
      曲县没有悠长的历史,但前方的亭台楼榭却分外华美。长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忽见远方一近湖凉亭人影绰绰,有男有女,时来传出高声的诗句与词曲。苏栩诧异,向凉亭走去。走到深处,亭内模样慢慢映入眼帘,众人皆衣冠华丽,倒是一群人围着几人吟诗作对。苏栩身旁男子察觉身边来人,余光看了一眼,见苏栩风姿卓绝,惊讶了一下,却又很快收回了兴趣。
      为首那人望向身前的湖畔,对旁一人说道:“陈若兄,可否想出诗句。”那被称为陈若兄的而立男子沉吟了一番,终是叹了一声,惭愧说道:“季公子诗句太过妙哉,许某写不出更好的了。”
      季公子听罢心中一喜,大笑道:“陈若兄过誉了。”众人纷纷称赞,人群中心有一女子说道:“那么这次大赛的冠军便是季公子了,大家有何异议?”众人齐声说道:“理应如此。”
      季公子扶扇微微一笑,忽得想起了一些事,向身旁的许陈若问道:“陈若兄此次进京,可否见到了那颇负盛名的仁凤郡主。”许陈若似乎早有所料,微笑着说:“自是不负季公子所望,在下确实见到了仁凤郡主。”
      人群顿时发生了骚乱,等声音小了下去,季公子挥扇询问:“那仁凤郡主是否还记得我。”“自是记得,仁凤郡主还特意和我说不久便会去柳城一趟,若是到时能与公子在那叙叙旧便是极好的。”
      听到这话后,季公子的呼吸开始有些紧促,不过不久后遍平静下了来,他望向众人,喃喃道:“不错,不错。”于是众人皆向前道喜,唯有一人仍然停驻在凉亭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白面青年指着那人厉声说道:“你是何人,看你相貌堂堂,却为何此般的不懂规矩。”
      众人纷纷看向那人,却顿时不禁在心中赞叹:“好一个潇洒的男子”此人正是苏栩,苏栩有些莫名地站在那里,心想这里的人怎这般小气,不过是不上前祝贺这位季公子的好事,就要如此厉声对待。于是他冷漠地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料众人将立马将他围住,为首的季公子脸色不好地质问道:“这位朋友怎么能这样,难道不知晓在灯花节的所有诗会内都是不可以携带刀剑的吗。”苏栩恍然,原来是自己腰上的佩剑惹的事,自己自小在山上练武,很多规矩不知道,此刻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诉说。
      有一人提议道:“不如先将他扣押到官府,再听他如何狡辩。”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一起拥了上来。苏栩正欲拔剑,却听后面有人大声道:“且慢。”苏栩定睛一看,却是那许陈若。
      许陈若相貌端庄正派,给人第一面的印象定是极不错的。却听他郎朗说道:“我看这位兄弟风度翩翩,教养是不错的。定是大家有所误会,况且他腰旁的玉佩说明了他是青玉门的门下子弟,因此我相信他一定是无意的,且不妨听这位公子为自己解释一番,大家再做决定。”
      苏栩见众人神色缓和,便说道:“不错,在下自幼在山上长大,极少出山门,不知道此间的规矩,冲撞了各位,今日陪个不是,希望各位海涵。”
      虽说误会解释了清楚,但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众人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这时,季公子忽然笑道“原来是这样,青玉门远近闻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武林正派,苏公子既然是曲县的客人,那季某就在这敬苏公子一杯。”说着便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酒杯递给了苏栩。
      苏栩挥起白袖,一饮而尽。季公子心中不免赞叹了一句好气度,正想邀请苏栩进亭攀谈,但苏栩的心中却已疲累万分,对所谓的灯花节已然失去了兴致。于是带着歉意地说道:“可惜,苏某还有宗门要事要办,恕不长留。”便欲脱亭而去。但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扫这位季公子的脸面,季公子心想我此般放低身态想与你结交,你却此般无礼。当下气恼,但碍于身份不好发作,于是便不怀好意地说道:“苏公子何不妨留诗一首作为歉礼,不然也太过无礼了。”
      苏栩犹豫了一下,便接过一张白纸,行云流水般写下了几个大字,便转身离去,再不受这亭中之人的束缚。
      曲县虽仍存有难得的暖意,却终究失去了本应该有的补偿似的星火。
      如果硬要苏栩待在这个地方的某个人的身旁的话,苏栩宁愿留在那个客栈里八岁的小女孩身边。
      身后季公子举起手中的白纸,正要大声朗读出来,结果不料看见纸上的诗后惊讶地难以开口,而那纸上赫然写着:
      “若是此间之星火,何惧尘世以蹉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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