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如栩》书栩栩

2、第 2 章

　　正当众人愕然之际，却见苏栩抱拳对青年男子说道：“望杜师弟节哀，我们走。”说着便往台阶上走去。
　　杜准轻轻摇了摇头，面容愁苦地说道：“我只是来送个信，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他进山门没过几年师父便已去世，一直以来杜准都是由师伯楚度抚养长大，闻之此般噩耗，不由悲从中来，剑心破裂，见任务已经完成，忍耐一路的泪水从眼眶里滑下。
　　苏栩回首点了点头，便向山上的大殿处奔去。只见台阶旁的松树群遮天蔽日，一直以来，松树一直是青玉门弟子的精神化身，门下之人无不以“君子以自强不息”为准则鞭策自身，例如苏栩的佩剑便以“松如”命名。如今松树群依然屹立，一如苏栩的内心平静而又沉稳。
　　约莫十余分钟，却见大殿早已有七八位人坐于殿中，看着样子像是早已谈论了许久。
　　苏栩进门之前，听见纪灵止正回头问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道“楚师弟的尸体是否有被飞天剑诀所造成的伤口。”那中年男子正是顾希盼的父亲顾凌风。顾凌风点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胸口致死处有残余的磷粉，确实是李寻烟的作派。没想到那女魔头天资如此卓越，年纪这么轻却已有此般剑术。”
　　虽路上早有猜测，但听到李寻烟三个字，苏栩还是面色变得惨白，心中对其的痛恨更深了几分。纪灵止转头看着苏栩，叹道：“你都听见了？”
　　苏栩点了点头，大殿之人皆是面色复杂地看向他。纪灵止接着说道：“我们门下子弟被人杀害，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不然恐将沦为江湖之笑柄。但整个青玉门上下，武功在楚度长老之上的不超过五人，但近年来青玉门结仇甚多，我与其他几人身份过于明显，也不宜离开宗门，因此，有能力查明真相的也只有你了。”
　　苏栩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但殿下有几人说道：“这般凶险之事怎能让小辈去冒险，我们几人虽武功不算顶尖，却也算江湖之中一等一的好手，这件事情怎么说也应该让我们来。”
　　纪灵止摇头制止道：“不可，我们门派已经经不起没有意义的折损了，而且苏栩现在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你们，他比你们更合适。”几人中有一人不服地说道：“我等练武数十年，苏师侄纵然天资卓绝，但练武之事乃一朝一夕积累而得，师兄你这话我们难以信服。”身边几人纷纷表示同意。
　　纪灵止沉默了一会，忽然大声喝道：“苏栩拔剑！”苏栩会意，下一秒，松如发出“叮”地一声，露出清澈至极的剑锋。纪灵止缓缓站起身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今日，若你能在我的剑下撑过四炷香的时间，我便允许你前往柳城，也好让你的师叔们心服口服。”
　　众人见纪灵止神情严肃，心中已知此事并非玩笑，不由肃然起来。
　　苏栩缓缓点头，握着剑作防守之势，纪灵止抽剑正准备进攻，有一人却匆忙的闯入大殿。来人正是顾希盼。原来是今早顾希盼去苏栩的屋内没有找到苏栩，去前厅的路上时得知了楚度的死讯以及苏栩被传唤到大殿，顿时明白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在她入殿前便已经听到了纪灵止的话，连忙喊道：“不可，师弟现在的剑术怎么可能敌得过李寻烟那个魔头，掌门师叔，你让师弟去柳城就是让他去送死啊。”顾凌风大声呵斥道：“盼儿别闹！”顾希盼气恼地瞪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向着纪灵止喊道：“如果一定要让师弟去的话那就让我也一同随去吧。”
　　顾凌风猛地一拍凳子，起身喝道：“顾希盼你给我退下！”顾希盼死死地瞪着他，美目通红。苏栩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姐，请让我和师尊先比试一下剑术再说此事也不迟。”顾希盼转头看着他，“哼”了一声只得退到了一旁。
　　纪灵止再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苏栩不想再多说什么，将剑扬起道：“请师父出剑。”话音刚落，只见纪灵止如一道狂风般向苏栩刺去，苏栩早有防备，松如剑锋挥向纪灵止的剑锋上，但下一秒传来的力度却超出了苏栩的想象，苏栩虎口一震，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没等站稳，纪灵止的下一剑又向下劈来，苏栩往旁边侧去，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剑。但或许是因为进攻频率太快，在纪灵止前进身形中出现了一道破绽之处，苏栩心下犹豫，却没有选择向那处进攻，于是纪灵止的攻势如暴雨般向苏栩奔涌而来，而苏栩却只能被动地勉强抵挡，见状纪灵止一边挥剑一边喊道：“苏栩，你的剑怎么会这么畏畏缩缩，这样的你又该如何面对你的杀父仇人。”
　　苏栩心中黯然，虽知这是纪灵止在故意钝他之剑气，使其出现失误，但手中的剑还是慢慢变得难以支架。纪灵止目光中闪过失望，心想难道自己这个想法真的太过天真了吗？于是乎纪灵止也犹豫了起来，但手中的剑速却没有任何的缓和，一如雷霆般，迅速而又猛烈。
　　只见一记极为凶险的剑向喉咙处袭去，纪灵止当然不会伤害到苏栩，但假如剑到了那个位置，也就代表苏栩失败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炷香，难道苏栩将在此剑的攻势下功亏一篑吗？
　　众人屏息凝神，在那一刻时光仿佛定格了起来，苏栩慢慢地看着那把剑向咽喉处袭来，如果这把剑再向前偏离几厘米，他将再一次失去这可能是仅有的机会，他心中莫名有些悲哀，但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地被慢慢唤醒，他刚才忘记了，他还有一剑！
　　那一记这一个月来每一个清晨无数次想要挥出去的剑！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苏栩眼神一凝，视线望向了纪灵止剑旁的位置，松如朝着纪灵止的佩剑挥出了一道圆满的弧度，轻轻地将纪灵止的剑拨到了一个暧昧的角度，若是继续向前刺过去那么纪灵止的身体将从苏栩的身旁穿过并产生巨大的破绽。
　　纪灵止被这一剑惊艳住了，但内心还是叹了一口气，此剑招虽然很强，但还是难以在李寻烟的剑下存活。青玉剑法本身便是给快剑用的，而纪灵止更是使快剑中的大师，却见他急速收剑而下一剑却又在另一侧闪电般地袭来。
　　但令他震惊的是，在他收剑的一瞬间，苏栩的剑以一个他看不清踪迹的方式悄然改变了剑落点的位置向他的胸口袭去，这使他不得不去防住那一剑，若是防不住那么这场战斗的胜利便会属于徒弟。纪灵止剑法卓绝，守住这一剑确实不难，但苏栩这一剑招却将他之前所有的攻势尽数化解。巧合吗？纪灵止心中愕然，手中之剑继续快速地挥击，但之后的每一次关键剑招都会被这圆满弧度所完美化解，四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纪灵止身形一顿，默然收剑。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修成了普渡剑法？”
　　苏栩身体有些无力，汗如雨下，但还是笔挺的伫立在原地。他点点头说道：“只学会了这一式。”纪灵止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有了这一剑式虽然依旧无法击败李寻烟，但她想杀你也绝非易事。”
　　尘埃落定，苏栩心中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但一想到九年前那一道诡异绝伦的剑，心中还是一片冰冷。这一式剑招父亲学会了吗？如果学会了那李寻烟又是怎样破解的呢？他不由的有些悲然，自己真的可以挡住那一剑吗？
　　虽然依旧感到绝望，但苏栩的内心还是一如既往般的坚定。他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顾希盼，见他望来，顾希盼迎上前倔强的说：“我和你一起去。”听到这句话，顾凌风气道：“顾希盼你别再胡闹了！”她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希冀地看向纪灵止，纪灵止沉默了一下，然后冷漠地说道：“不行。”
　　顾希盼低下了头，一旁苏栩忽然两手将她的头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师姐，我一定会回来的。”她沉默不语，苏栩内心却产生了一种恶趣味，于是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师姐，乖。”
　　话音刚落，顾希盼猛地张大眼睛，双眼红肿得瞪了他一眼，耳根绯红，接着小声“嗯”了一声，转头匆匆跑开。
　　纪灵止缓缓开口道：“你这次去柳城的目的是带回楚度的尸体并查明他死去的真相，若能找到证据证明是被李寻烟所杀害的，那么我们青玉门便可以在江湖之中发布通缉令，从此宣布与她不死不休。”
　　苏栩点了点头，而纪灵止面色却忽然柔和下来说道：“当然，如果遇到生命危险那么我希望你要以安全为第一位。我们已经失去了楚师弟，我们不想再失去你了。”
　　苏栩心下感动万分，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从来都是这样，即使内心一片炙热却不知如何言语，所以在别人看来他是那么淡漠孤傲，什么也不在乎。纪灵止接着说：“明天早晨出发，最好不要太过引人注目，走吧，雄鹰终究要面对蓝天，如果不经历风雨未来如何能挑起大梁，在你归来之日，我会宣布一件关于你的喜事。”
　　苏栩顿感奇怪，刚想询问，但周围众人却纷纷抱拳道“珍重”，这是青玉门向来的习惯，苏栩最后也只能回道“珍重”，然后转身离去。
　　踏门而出，一眼望去，脚下之台阶还是如此之无限，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只要继续走下去，总会有一天能够到达目的地。
　　第二日辰时，苏栩默默地离开青玉门，没有告诉任何人，走出山门之际，他回首又望到连绵的松树林，松树遮天蔽日，一如他的内心，平静而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