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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往事和芦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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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半个月内已经死了五六十号人了,其中不乏许多内外家的高手,楚师伯已经前往柳城,据说尸体上的伤口样子像是被飞云剑诀所伤。”
“飞云剑诀?是九年前的那个女贼李寻烟?”
听到李寻烟三个字,正在后院练剑的苏栩剑心泛起了一丝涟漪,于是握剑的手迟疑了一下,随后扬起剑舞了一个剑花,将飞在空中的芦花挥去了大半,默然收剑,停驻在原地低头不语。
房内的几名弟子已匆匆离开,但他们临走前的寥寥几语却飘进了苏栩的心中翩翩起舞,在半空中转啊转,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落地。过了许久,当芦花快要落满他的肩头和发间时,他才恍然回首,走到树下躬身捞起水壶,神情一如舞剑之前的淡然,缓缓离去。
此时的柳城。
两道黑影掠过高墙,忽然,前面那个穿着大红戏服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影停下了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拔剑向后挥去。后面的那名中年男子吃了一惊,身子向左侧去才堪堪躲过这一剑。
狐狸身影提剑指向中年男子,头歪了一下示意他出剑。中年男子见狐狸没有趁机继续偷袭,而是选择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剑,不由赞叹了一句:“好傲的剑客。”
下一秒,中年男子挂于腰旁的的佩剑出鞘,向眼前的这只狐狸刺去,狐狸举剑格挡,但下一剑又在另一侧袭来,于是他只能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挡住中年男子如狂风骤雨般猛烈的攻势。
两柄剑在月光下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叮叮”声。一柄剑总体呈清色,剑光冷冽又干净,正是中年男子的剑。而另一把剑颜色却偏暗,剑柄处为桃红色,握着的手细长又显白皙,像是女人的手。在这个世上即使是用剑再快的剑客,也会有瞬息的停顿,而在中年男子转剑的一瞬间,那柄桃红色细剑猛然刺向中年男子前进时身形的破绽处。
中年男子只能手腕向下挡住了那致命一击,狐狸向后翻去,却在身形倾动间留下了一丝小小的破绽,中年男子见之,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
但那身影忽然向旁扭去,这一剑刺空了。遭了!中年男子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被对方卖的破绽所着道,正准备全力抵抗时,却见狐狸身影在空中辟出了一记极为诡异的剑,在那狐狸的头顶、背部以及小腿处的上方半米左右都在瞬间产生了一团似流星般红蓝相间的火焰,伴随着一阵雷声过隙般的“噼啪”声,中年男子心中愕然,竟分不清对方手中的剑在何处,顷刻间,中年男子失去了抵抗的想法,脚跟使劲蹬向脚下的屋顶,身子倒退了数米。
躲过了吗?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一股顿痛感袭上心口,他顿时捂住心口处,却摸到了一片湿润,他心下一惊,将手拿起定睛一看,却是满手的鲜血。
什么时候?他惨然一笑,望向狐狸,说道:“好怪的剑法,好快!好快!”随后两眼一黑,再无力气支援身体,倒了下去。
这穿着大红戏服、戴着狐狸面具的纤细身影走到尸体旁,狠狠地刺了两剑,在确认真的没有声息后,再弯腰拾起尸体腰旁的玉牌,刚看第一眼“咦”了一声,面具下发出了好听的男声“青玉门楚度?”他大笑几声,将玉牌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随后,身形如鬼魄般消失在了茫茫的月色间。只余下尸体的胸口处似有一团鬼火一闪而过。
青玉门大殿。
苏栩跪在殿中央,低下头没有去看座椅上那几个看似木已垂僵的老人。
他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九年前那道诡异绝伦的剑,纵然时常梦见那个场景,但如今想来,却还是心口冰冷。
老人们的议论声慢慢小了下去,坐在最中间的老人是青云门的掌门纪灵止,也是这跪着的少年的师父。他看着苏栩,苍老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神情。他开口说道:“你执意要去柳城,是因为李寻烟吗?”
苏栩将头伏的更低了,他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说道:“求师尊成全。”
纪灵止起身叹了一口气,围着大殿边走边说:“李寻烟于你有血海深仇,我知道此仇不报你此生难安,但在九年前我将你收养进山的那一刻,我就将你当做我的亲生孩子般对待。如今你不仅是我唯一的弟子,更是青玉门未来的继承人。现在的你面对她还远远不够,所以我不会让你去柳城的。”
苏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默默起身,他行了个礼道“徒儿告退。”然后往大门走去,这九年来李寻烟行踪难觅,终于在柳城发现了她的踪迹,而他却无可奈何地失去了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但他也无法反驳师尊的话语,因为他知道,于他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走到台阶处,这数不清的阶梯一如人生般,还需要走多少步才能走到尽头,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要从第一步开始走。
这会是第一步吗?他找不到答案,在下山的途中,他一言不发,天地都好像不知道他在思索着些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他走到了一座木屋面前,自他入山门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他推门而入,一道凌厉的剑风向他袭来,他猛地抽剑抵挡住了袭击,然后看着面前的少女收回了剑。说道:“见过顾师姐。”
眼前的清冷少女叫做顾希盼,是顾凌风长老的独女,也是苏栩的师姐。两人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顾希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的剑术不如你了。”苏栩苦涩地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走进屋内将剑挂在了墙上。
“松如是一把好剑。我想他的主人未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少女的声音从苏栩的背后传来,他站在原地,没有言语,
“但现在他的主人应该默默努力,不要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也许他未来可以成功复仇,并且有能力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但不是现在。”
顾希盼走到他的身后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说了一句“阿栩,乖。”这一刻苏栩感受到泪水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但他努力压制住了,从九年前起他就发誓再也不要让别人看见他软弱的一面。
他的面容依旧平淡,即使内心已是一片狼藉,但最后他还是默默地从顾希盼的身旁走过,坐到了床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顾希盼叹了一声,走出了屋外。
燕子匆匆带去了一个月的光阴。
这一个月内苏栩一如往常一般,刻苦努力,每晚只睡三四个时辰便起床练剑。
清风默默拂过青玉门的松树群,安静而又深邃。此时却见后院中苏栩扬剑向前,身体前倾,眼神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忽然,松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圆满的弧线,又以一个看不清轨迹的方式改变了剑落点的位置。苏栩淡然地收回了剑,终于练成了,他心中有些许的喜悦,但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还是太慢了。他默默告诉自己。随后走出了房门。正准备去前堂却听见练武台处传来若隐若无的吵闹声。
他外表看似冷漠却向来心软,心中有些担忧练武台那边发生了什么便往练武台的方向走去。
而练武台上,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持剑相向,周围青玉门的弟子们一脸着急地看着他们。
有个七八岁的小弟子向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说道:“江浪月师兄算了吧,都是同门师兄弟为何要持剑相向呢?”
江浪月看着对面的那个少年说道:“周维,你真不肯承认是你做错了吗?”周维点点头,握木剑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还是说道:“我没有错。”
江浪月一听有些生气,连说三声好,便向前出剑。二者出剑之际胜负便已然分晓,十余个回合之后,周维的木剑脱手而出,周维连忙想要捡起却被江浪月击中手腕,吃痛缩了回去。江浪月得意洋洋地说道:“周维,你认不认输。”周维咬咬牙,倔强的一言不发。江浪月见之气恼,便又想向前刺去,心中想着今日一定要让眼前的对手输的心服口服。
周维的眼神忽然惊讶的看向江浪月的身后,江浪月心下奇怪,正当回头之际,只见一道剑影掠过,手中的木剑便被击飞出去。
江浪月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苏栩,心中有些心虚,他向来敬爱这位不善言辞却外冷内热的师兄,如今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作态,虽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还是语文伦次地说道:“苏师兄,你听我解释……”可话音刚落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之后,他轻轻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学剑?”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江浪月闻言想要回答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他想回答的是什么。
苏栩走过去牵起坐在地上的周维,转身认真的说道:
“我父亲说过,剑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作为你们的师兄,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江浪月以及台下弟子张大嘴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内心却又有些明悟,一时之间,为自己先前所为感到愧疚与难堪。
就在这时,一阵钟声错不及防的响起,众人闻之皆是色变,齐齐看向山顶之处,青玉门人丁稀少,因此每当有人死去山上的古钟就会响起,但此时宗门上下无一人身患重疾,唯有楚都师伯一个月前前往了柳城,难不成……
正当众人猜测之际,一名青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下来,看向苏栩,神色有些悲哀,说道:“楚度师伯仙去了,苏师兄,掌门师叔传你去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