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的来信》卫希礼

9、用我的眼 望入你们的

　　话音刚落，屋子内的时间仿佛出现短暂的停顿。我站在半明半暗的房屋正中间，从我脚下仿佛延申出一条直线无限延长，在向我身前延申和向身后延申的两个方向上分别站着两个人像两座山一样镇在这条直线上，当直线从这两座大山脚下延伸出来后，继续往前则是屋子的苍白墙壁，往后延申则是这间房门的唯一出口，明亮的光和隐约的大山风景从出口处投射进来。而我就站在直线的正中间，面向着阴影背对着光，感觉站在我身后直线上的五条老师投来探究的视线，这道视线和直线重合，笔直地射向我的背后。而在直线向前延伸的地方，我的视线对上的地方，夜蛾校长坐在低矮的台阶上。隔着墨镜，我看不见夜蛾校长的神情，但我已经因为戴眼罩的五条老师而逐渐熟悉这种看不清对方脸的情况。在我的脑海中，我开始自然而然地构想夜蛾校长的脸，在那张写满□□风云的脸上像他胡子颜色一样深得发黑的视线也正透过墨镜沿着直线向我笔直地发射过来。
　　“为什么？”
　　我用脚轻轻地在地上摩擦，感受到地面的沙砾正透过我的鞋底传递来它的微小存在。我的头脑能感知到距离我很远很低微的沙砾的存在，但对于沙砾而言压在它身上的鞋的重量已经难以抗衡，而远在其之上的、观察甚至控制这一切的大脑是它无法想象的存在。
　　我不知道如何去，也觉得这很难，而且其实也不能不应该向我眼前的这两个人表述我的存在，表明我并非是可以被借用的力量。我更不能成为刀刃，不能被用来插手对抗由此世天道繁衍出的种种对立存在的此消彼长。这像是一个约定，是一颗种子，自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被种下，随着我的时光流逝也逐渐生根发芽，与我同等存在于此世间。
　　“对不起，因为我不能杀咒灵。我的力量不能够用来杀生，只能用来守护。其实，我倒是可以使咒灵增长更多，但这似乎与你们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为什么守护会导致咒灵增长？”五条老师问。
　　“因为这算是使世界变得更好更繁荣，”我含糊其词地说。我发现自己不能三言两语表述清楚这件事，也不愿意过多地暴露自己，只好用简单的语言试图蒙混过关：“其实也能帮助花草树木长得更茁壮，人类小孩也可以。这些都算是守护。”
　　“那启酱可以帮助长出咒术师小孩吗？”五条老师摸着下巴问，将增长咒术师小孩的数量说得跟种花一样轻巧，好像我想栽几个就栽几个似的。
　　“人类和精怪不同，这个我做不到。”
　　我倒并非做不到，只不过这样做会引来贪婪的人觊觎这些出生的力量，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咒术师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治疗呢？”
　　“同样也不能。但是我可以用我的力量尽量去保护大家少被咒灵伤害。”
　　“欸，真是少见这种类型的呢。简直就像是守护天使呢...启酱你...”五条老师走到我面前弯腰再一次地贴近仔细地端详我，距离我的脸近的过分，我看见五条老师的黑色眼罩上有着细细的绒毛，在光的照射下能看清在黑色的绒毛中有亮晶晶的丝线交织在其中。五条老师还喷了香水。我不太了解香水，因此也说不上来五条老师的香水是什么香，但是我闻着香气会觉得这瓶香水很贵。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身上的香气十分清晰地弥漫出来，混着山间空气的气息趁着我观察他眼罩上的绒毛时狡猾地钻入我的嗅觉中，似乎要将我也染上这种我难以命名的香气。
　　“......会变身吗？”
　　我面前的这张嘴一张一合，从洁白的能拍牙膏广告的牙齿间吐露出东京电视台播放少女动漫时才会出现的台词。从五条老师的语气中，我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人似乎对于不熟悉的力量有一些妄想。
　　我也认识一些人打架时会产生一种金光闪闪的效果，觉得五条老师大概想要的是那种。我从来没注意过这种炫目的效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漂亮。但如果有机会，我也许会给这位我尊敬而且有好感的五条老师变几个漂亮的法术出来。夜蛾校长似乎对五条老师的话语充耳不闻。他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叉，好像我是去是留的最终决定就在他双手所形成的拱形下面。他开口时没有谈及我的退学处理，而是跳到下一个话题继续对我询问，好像要再给说着不能除咒灵的我一次入学的机会。
　　“守护吗......这是强者才说出的话。守护要比杀戮更难。你要有很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你自己不在战斗中受到伤害。你要有更强大，强大到到能解决大部分特级咒灵的能力，才能够在战斗中有余力去保护别人。张启，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守护的力量吧。”
　　那时，我意识到这是一位好校长。在他那漆黑墨镜和粗犷外貌下有一颗柔软的心，里面装着学生们。就像是载着我乘车来到学校的五条老师，就像是帮我从车上拎下来行李的伊地知老师。这让我决心一会要好好表现。
　　我们与另一位等在校长室门口的名叫家入硝子的女老师一起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场地。这个空旷的场地周围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的坚硬材质所制成，这种材质既不像混凝土也不像单纯的合金，我伸手摸了一下，觉得它应该能承受的出相当大力量的冲击。此时场地里聚集了刚刚我在台阶处见到的所有前辈，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面生的学长。
　　这两位学长都是黑色短发，一位头发柔顺地贴合在脸侧，一位头发像刺猬的刺一样炸起。二人衣着样式都是我所见的同其他学前辈一样的校园制服样式，但是衣服的颜色却是一黑一白，此刻二人正在场地中间对峙犹如黑白双煞。
　　黑衣刺猬头学长身体弓起双手交握，架势似乎是准备掐手诀发动攻击。他的攻击姿态像是一匹已经露出尖牙的狼。另一位白衣学长的攻击招式则更为直观——他手中握着一把一人高的大刀，那大刀寒光闪烁，显然已经被血液浸泡过。而其他的前辈们都围在场地中央似乎在围观二人的切磋。
　　看起来，白衣学长似乎走的是体修路线，黑衣学长似乎修习的是法术。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体系中的力量被运行，不由得想到：在这种体修和法术并存的体系下，咒术师们的力量能修炼到何种程度？平均值和阈值各是多少？倘若能观战学长们的切磋，这些问题就能得到解答，我也可以借此机会获得样本来模仿着这个力量体系的运作方式来向校长和老师们展示我自己的力量。
　　有些问题我还没搞懂，但是有些事情却使我一目了然。在我眼前的场景里，在这个特殊材质制成的场地上，白衣学长那一柄一人高的闪着寒光的大刀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魔法学校。
　　那封由奇怪猫头鹰叼来的信就是一个骗局。在这里的处于人生中最美好时间段的学生们，他们没有一个人的手里有着可以挥舞冒出奇妙喷泉和花束的魔杖。他们的眼神和他们手中所握住的东西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在这个和霍格沃茨一样教导这些有着特殊天赋的学生们的学校里，学生的日常不是每天学习，做几英尺羊皮纸的作业，在草地和天空上玩耍，而是充满了切磋和战斗，充满了老茧的粗糙和绷带的气味，有过于沉重的期待和不得不背负上的东西，甚至会有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最不该面对的——死亡。
　　在日复一日的喧嚣东京里，这些学生们离奇地过着不太平的生活。
　　五条老师直接拍拍手叫停了二位学长：“嗨嗨，惠酱和忧太该休息一下啦！新来的小学妹要参加入学考试啦！”
　　“咦？我们还有入学考试这种东西吗？”场边有前辈这样说道。
　　五条老师率先走上空旷的场地中间，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启酱，来啊。这里这里~~”
　　但是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所有人都向我看过来，这我身边的给我第二次机会正准备考察我的夜蛾校长，刚见到的家入老师，场边的正准备并且已经习惯观战的学姐学长们，和已经站在场地中间正招呼我的高大的五条老师。
　　但是我不愿意走过去。
　　因为我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轻松奇妙的校园生活，我想去的是霍格沃茨那样的学校，我希望我的魔杖会喷喷泉，希望学生们能在草地上相互依偎着聊天做作业，希望我视线范围内的大家有着可能有些迷茫，或这大有发展，或者有些苦恼，但都无一例外的有着确定的和平的未来。
　　我想享受校园生活，这就是为什么我是16岁而不是26。
　　我不希望活在危险中，更不想看着我身边的同样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过着连明天是否存活都不能确定的日子。我不希望我认识的、与我一起生活的、充满活力的同学们，譬如钉崎野蔷薇，如果我进入咒术高专的话，她就会变成我的学姐。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学姐身染血迹，我不希望听闻帮我拎箱子的虎杖学长失去踪迹，不愿意看到今日一起欢笑的大家明日纷纷下落不明。
　　我清楚这世上一定会有16 岁的、但活得更悲惨甚至食不果腹生不如死少年们，我这样做不过是像鸵鸟一样将头插入沙堆里，但我的确拥有选择这样做的权力。
　　我可以企望我目之所及处能和平安稳，普普通通，快快乐乐。
　　我清楚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
　　我清楚这里不是我想待的地方。
　　我应该立刻和老师校长说明，我应该立刻去房间里拎起我的行李箱，我应该拔腿就走，我应该离开这个森林环绕的偏远地方跑到喧嚣的大街上，然后我从箱子里抓出我的鸽子扔到天空，跟着它的踪迹去车站，买票，回神奈川县，呆在家里玩我的四个壁炉，没事溜溜达达去看看学生们打神奇网球。
　　但是现在，就是在这个森林环绕的偏远地方里，在这个特殊材质做成的空旷场地上，在我的眼前，老师们和校长正在看着我，那些学姐学长们也正朝我望来。
　　那些咒术师们似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带着某种灰暗的色彩。他们仿佛站在很遥远的很苍白的地方、带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存活的明天一齐向我望来，向我用力地招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看起来生机勃勃、十分鲜活。
　　而我站在这里，也正望着他们。我的脚下仿佛又出现那条直线，同时指向我前方的所有人和我的后方行李箱所待在的屋子。我又站在直线当中。
　　在这一片刻，每一个人的面容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里。一阵风突然吹过来，带来一阵缄默的、秘密的、温和的、也接受过阳光恩惠的、山的气息。于是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想要再给我一次机会、试图帮助学生入学的夜蛾校长，想起来愿意用车来载我一程的五条老师，想起来热情地帮我搬行李的虎杖学长。
　　我决定我也要给这所学校一个机会。
　　于是，我问：“五条老师，你为什么要当老师？”

作者有话说

　　尽量不坑，就是更的慢。这次将近4000字，大家，算我两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