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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越级挑战力不能及 勇敢后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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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特级咒灵”五个字刚刚进入我的脑海,视野中的伏黑前辈和咒灵已经纠缠在一起,热烈疯狂,像是在跳一曲血腥的伦巴舞,而舞者们跳得津津有味,面目狰狞。
桌子互相冲撞,椅子腿在地面上划过又砸向墙面,发出“砰砰”“铛铛”的美妙前奏,又很快被心急的舞者们的脚步声推向高潮。伏黑前辈头顶流出的血淋了半脸,脊柱因为已经被打得嵌入墙中两次而可怜地弯下身保持着鞠躬姿态,但他仍带着舞者的骄傲倔强地抬着头,咬着牙(我看到恰好这时血流进他的嘴里)一次又一次抬起双手拼出复杂的手影。咒灵倒似乎越纠缠越兴奋,越打越发狂。它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写满墨水和血肉模糊的皮肤像一身黑红舞服,然后又兴致高昂地重新奔向舞伴。它的肢节在被打飞后又无数次地再生,重新长出的手臂癫狂地乱舞,而腿脚则在地面和墙壁上放肆奔跑,脚步声伴随着伏黑前辈的双手一次次拍合的声音,竟然暗暗合上某种4拍的节奏。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近忽远,从教室地一头蓦地滑到另一头,一路撞到许多桌椅。这使我不太确定这是拉丁还是摩登的一种,即是:一名舞者被远远地甩到另一端,而另一名舞者却站在原地高高在上地展开双臂静待着对方的动作。有时伏黑前辈一边拍手一边脸上露出笑容,有时则是咒灵一边演绎角色般地念叨饶命一边又大笑,两个人都很快乐。
接着他们开始转圈。咒灵有时竟然垂直地站在墙壁上,并以教室中间的伏黑前辈为中心开始疯狂绕圈,这种舞我也见过,伏黑前辈则以自身为中心小步急凑转着小圈,眼睛追随着咒灵,在这不合常规的大胆伦巴中,竟又绷出小心翼翼的谨慎感。
当他们的手臂再次交叠在一起时,轮到伏黑前辈的手臂被甩了出去。只有一只手的前辈显然很难做出手影,但我判定他还能坚持一会;精神仍然癫狂的咒灵□□已经虚弱,但我仍认为它是更好的舞者。比真人先生要弱一个食指指节长,同时比伏黑前辈也强一个指节长,这就是“准特级咒灵”在我脑海里摇摇晃晃的印象。
当他们在舞场中来回穿梭,时上时下,打破了墙壁、地面、天花板,连桌椅也四脚朝天,我仿佛又看见了波涛起伏的海。伏黑前辈和咒灵不停地被推到浪尖上张狂有力,又时而被浪卷入,沉入海中连呼喊声也湮没。这风浪虽不强,但却折断了海面弱小的帆船桅杆,撕裂了白帆,来来回回的浪打湿了我的鞋。脆弱与浩瀚的张力,毁灭的美,这对我而言不知为何具有诱惑性,即便我的脑海中回荡着身为旁观者的理智的呼喊,我的灵魂也已在海浪的一声声拍打中一步步地逾越了斗争与旁观的冷静距离,为这久违的波浪沉醉,为想象的舞步试探地踮起脚尖。
我的指尖动了动,忽然触碰到怀中黑狐狸的柔顺皮毛,皮毛尖如同细针刺痛了我的指肚。但这轻微的痛苦却瞬间直入皮肤之下闪电般通向我的心灵,并发生了一系列爆炸,我的内心即刻像启动程序般自动开始一遍遍地默念,习惯地拉扯牵制我的情绪:
我的脚步绝不罪恶翩跹,使我受枷,习惯苦痛;
我的双臂长如藤蔓,规则般裹挟我身,使我远离;
我的眼仅仅冷静地观测万物生长过的距离,使其继续蓬勃;
我的□□束缚我的灵魂,使我不做魔鬼。
伏黑前辈发出一声怒喝,试图将我的□□卷入舞场之中:“张启!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又忍不住暗想:我庞大的□□怎能跟随这样微小的波澜摇摆呢?这是扫兴的,连风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之前也试图避开而绕过我起伏。
当咒灵也突然转向了我,使得我一脚踩入海中,我又意识到:为何我又仅因为这点微风而激动不已呢?这本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我仿佛被一个支点奇妙的巨大杠杆撬动了,杠杆那段是咕噜噜滚作一团的两个人。
现在,风浪也不躲了,沿着杠杆朝我涌来,一波又一波地蓄势着,恐吓地游动着,伸出它巨大猩红的海舌头并发出怒号。
然而我只伸手一抓,便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咒灵的头,它就动弹不得了。
就是这样而已。
海浪停止翻滚。音乐戛然而止。
我轻轻一提,它就像失控的提线木偶一样,线也断了,螺丝也飞了,只有一股小丑精神在体内作祟还在驱使着它抽动似的挥动四肢,好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舞。它的两个纸眼球从眼眶中蹦出来,在地上扭来扭去,嘶哑尖细的求饶话变成婴儿时期的咿咿呀呀。
而我像是闯入儿童游乐场的成人大汉,一屁股做坏了旋转木马,无可避免地扫兴。
我将咒灵的腿和脖子系在一起,形成一个环拎在手中,这样我就可以滚动它而避免了我手提它的麻烦。然后我将咒灵环滚向伏黑惠前辈,并伸手去扶坐在地上看着我眉头抽动的伏黑前辈。
战斗忽然突兀地结束了,伏黑前辈一屁股坐在地上如释重负。他没理我伸过去的手,仍然坐在地上。
他皱着眉咳嗽了几声,擦掉嘴角的血迹:“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
“那样您就不会有战斗了。”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我,表情呆滞半晌,然后眉头在惊讶地抬高时也展开了:“你真奇怪啊。”
“听好了,咒术师的任务就是要拔除咒灵,为此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攻击的顺序也好,谁出力也好,都只服务于拔除咒灵这个目的。比起在战斗中锻炼和长幼有序之类的,显然是同伴的命更重要吧?”
“对不起,我明白了。”
“要是我不开口,你不会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吧?”
“不,我会保护您的。”
“怎么保护?站在那里目视吗?”伏黑前辈吐槽了一句,搭上我的手站了起来。他又说,“怎么不杀了它?”
“它和夏油杰有关联。要带回去吗?”
“......交给五条老师处理吧。”他又咳出点血,“走吧。”
“等一下,学长,您的胳膊。”我在一个课桌里揪出了伏黑学长的半只手臂递向他,“您忘了。”
“......不用了。家入老师会治好的。”
但这对我而言就是一顺手的事。像插秧一样,我随手将断肢接到了伏黑前辈的断臂处,紧接着前辈断臂处的肌肉久旱逢甘露般急切地生长出来并缠住了手臂,缝隙痕迹迅速消失而被接上的手臂变得比以往更为粗壮,接着这种粗壮开始蔓延,越过了结合的缝隙到达肩部然后沿着躯干一直向下。
伏黑前辈刹那间肉眼可见地壮硕了起来,变成健美选手一般的体型,撑裂了裤脚和衣袖,连身高都窜到了一米八多,于是变短的校服露出了前辈一线肌肉紧实的腰身。
我解释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因为我输入的力量要大于他所需要修复的力量,造成了短时间的力量溢出。虽然现在大面积的创伤暂时补上了,但破损的集体本身吸收和修复能力差,一方面需要这些力量的滋养,一方面对于细小处的修补吸收过程又慢。但过一会,这些力量就会被消耗掉或者自动消散。
穿着露脐装的伏黑前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会反转术式?”
“我不太懂。”
“就是将咒力的负向能量变成正向能量,从而达到治疗的效果。”
完全不是。
“可能是吧。”
伏黑前辈沉默片刻,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才16岁。”
其实这也不完全对。
“你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学到这些的?”他对我的一无所知吐槽道,“难不成是像漫画一样遇见隐世高人。”
我没吭声。
“中国咒术界如果知道你的存在,是不可能会放你来日本的。”
我也完全不清楚中国咒术界。“大概吧。”
为了防止伏黑前辈继续探究我的来历,我赶紧将睡了一整场的黑狐狸拍醒,指给他我新做成的玩具咒灵环,示意他可以推着玩。黑狐狸醒来后将眯眯眼睁得溜圆,它支棱起上身,震惊地看着膨胀到一米八的伏黑前辈,又看看被系成圆环奄奄一息的咒灵,最后沉思片刻,不知为何扭头看向我。
对上黑狐狸凝视的目光,我摸了一把它蓬松的尾巴:“走吧,带回去看看它是怎么回事。”
黑狐狸盯着咒灵环沉默片刻,好像在做心理斗争,最后选择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一推,推动了咒灵环。咒灵环咕噜噜地转着,转过了教学楼的满地狼藉,转来了我们躁动后片刻的宁静,转向了大门口看着我们三人走来目瞪口呆的伊地知前辈,转向了仍旧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