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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狐狸视角 我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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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我看见镜子里面巨大的黑狐狸也震惊地睁大了它的眯眯眼。这同步性让我不安,不禁下肢用力,结果镜子里的黑狐狸两只后脚也立即跺了跺,尾巴不安地扫动了一下。
我紧紧地盯着镜子里那只毛茸茸的大尾巴,眯起双眼——几分钟前,我刚刚被自己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吓一大跳,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后退几步意图躲闪,结果黑影也紧跟着往我的身后走。我又赶紧调整自己姿态正面对着它,但是黑影也随着我的动作在动,往复几次我不得不追着黑影跑了两圈,然后突然一个急刹车——
我终于意识到,这个黑影似乎是长在我自己身体上的。
而我刚刚竟然被自己的尾巴吓一跳,并做出了非常愚蠢的追尾巴举动。
那个男人没看见这一幕真是太好了,我心底非常奇怪地冒出这一句。然后,我突然听到床边的女孩问我:“你是第一次当狐狸吗?”
声音干净。
我循声望去,女孩的眼神平静,毫无疑色,似乎只是单纯的问一嘴而已。她个子很高,黑色直发,脖子很长,很瘦,四肢纤细,长相似乎是普通,表情缺少起伏,肢体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刚刚安静地望着自己被烧死时的姿势一样,她此时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以同样端正的姿势坐在床上,似乎从自己死时就没有动过,连看自己的眼神也与刚才别无二样。
对上她的眼神,我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然后似乎是受迫于某种压力我本能地面对着女孩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我记得我的确是死了。
我敢如此笃定是因为这种死亡的感受我似乎有过同样的体验,我疼痛感受到我的血肉都烂了、挥发了、变成夜晚凉爽空气的一部分了,因此我确信我刚刚是死了。并且应该是第二次死。
但是我现在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以一只巨大的黑色狐狸的姿态蹲坐着,皮毛油光,毫发无伤。在距我一米处我曾趴过并死在那里的地板上,在我受到惊吓后愚蠢地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过程中,以及刚刚我细致地观察镜子里的自己的过程中,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丁点烧焦的痕迹,自己活动时身体感觉也无任何不便。似乎刚刚痛苦的焚烧感和死亡感只是一场幻觉。
她能复活别人。我得出了结论,并对此十分相信。
我表面乖顺地趴下来伏在地上,服从我内心对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我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之前离开房间的那位身材高大的,被她称为“五条老师”的白发男人的。当我被某种召唤力量卷入并顺着力量来到这个房间里后,我看见了他便即刻产生一种熟悉感,但我却不敢走到那个让我有熟悉感的白发男人的面前去,因为与此同时,我清清楚楚地有一股异常强大、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也在凝视着我,这种感觉甚至先于我的知觉到来,在我四肢着地感受到不甚牢固的木地板前,在我突然在这个房间的空中出现时,我就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凝视。
于是接下来,我对那个女孩示好,我不敢反抗她的任何动作。
我同意她的说法即我自己本不是黑狐狸,但是我不敢点头,或者叫唤一声以示附和,生怕被继续追问我根本不记得的过去又或是再一次被剥夺性命,因此我只是谨慎、恭顺地趴伏下来,看似温顺实则紧盯着床边的女孩。幸运地是,虽然对她的话我没有做出反应,但是女孩看着我的目光仍然平静没有变化。
床边坐着的女孩看着我,等了我几秒后,似乎也不甚在意我的回答。她弯腰从旁边地板上拉过来一只背包,拉开拉锁,一只胳膊伸进去掏了掏,然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下掏出一只鸽子出来。
“这个是鸽子。”她直起腰来,继续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用一只手端着鸽子,眼睛却看着我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个是鸽子。虽然我失去记忆,但我还知道她坐着的地方叫作床,自己的物种叫狐狸,“老师”的意思就是指白发男人要教给面前这个女孩一些她不知道的知识。但是随即我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向我们介绍彼此的存在。果然,她又指着我冲鸽子说到:
“这个是黑狐狸。”
鸽子“咕”了一声并抽动了一下脖子,我不确定它到底是抽动脖子还是在点头,于是我也从趴着的姿态改为蹲坐——我不确定我是否也应该叫唤一声,或者走上前表示一下友好。然而当我正犹豫地摆尾巴时,我却突然发现我面前的两个似乎都没有在等我的表示:那只鸽子“咕”完后,立刻展开翅膀扑腾着,似乎刚从牢狱里解脱迫不及待要自由飞翔,然后就被女孩精确地揪住了腿。女孩将鸽子不容反抗地重新塞回了书包里。
“抱歉,今晚还需要你帮忙。”
女孩拉上了拉链,鸽子忿忿不平的“咕咕”声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背包里面有特殊的空间,我又立刻下了判断。我似乎很擅长思考和判断。
女孩见我盯着那个背包,犹豫了一下又稍稍将拉链拉开了一点,问我:“要进来吗?”
我立刻倒退两步重新趴了下来,并且移开了目光盯着我刚刚死时趴过的那块地面,显得我自己对于背包一点都不感兴趣。
女孩又将拉链拉上来。这时的她看起来非常好说话、民主、甚至称得上是体贴,完全没有刚刚杀人不眨眼的恐怖模样。她从角落的行李箱里翻出来一张毛毯——那个行李箱还没有被好好打开整理过,里面还是满的,似乎它的主人也刚到这里不久——然后将它铺在了床边,又拍了拍毯子冲我说:“你晚上可以睡这里。”
然后她走过去关掉了屋里的灯,之后又上床钻进了被窝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我没有办法判断她是否入睡,因为这呼吸声与她醒时的频率一致。我又发现自己似乎具备一个特殊的小技巧,即我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呼吸声来判断他/她是否睡着。然而我趴伏在地面上又耐心地等了半小时,在此期间她呼吸的频率也一直没有变过。
这时,漆黑的空间激发了我一种奇怪的预感。黑暗告诉我:不用再观察等待了,因为在我面前躺着的发出平稳呼吸声的这个女孩,不管是剧烈活动后还是上课被提问,不管是处于极度恐惧还是预谋可怕地杀人,她的呼吸声似乎会一直保持这个频率。似乎从很久以前的某个特殊时间点开始,她就开始保持这个呼吸的频率,并决定再也不变。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悄悄地挪动着步伐靠近——与那平稳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最终走到毯子面前,然后在一片漆黑中,我探头去观察面前毛茸茸的毯子。凭借黑狐狸良好的夜视能力,我清楚地看见了从她家里带来的毯子上面露出的字,这似乎能填补一下我对她了解的空白:“王者立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