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薄云片片使得月亮忽明忽暗 像个坏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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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半，我醒了。当我还在家里时，半夜两点是最安静的时间段。我所居住的街道上生活最为热闹的对面那栋日式独栋里的一家四口都已经进入各自的房间关紧门并陷入了熟睡，隔壁独栋里独居的、常常学到半夜的高中生此刻也已经爬上了床，街上几乎没有车也没什么人，路灯和电线杆孤独地伫立在安静的街道上，薄云将月亮和星星轻轻地遮住然后撒下一层朦胧的光网将神奈川整个罩了进去。当我观察这座城市时，我所在的位置虽然远高于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但却也不可避免地被这网罩住。黯淡的夜空下，我悄无声息地飞过几条居民宅聚集的街道，街道地面上和每一户的窗台上没什么人，风在街上肆意地游走着，撞到空荡荡的阳台上时发出独自吟唱般的回响。有时我顺着窗子挨家挨户地往里看，偶尔遇见里面有人将头埋进纸里或者仍然不知疲倦地对着荧荧屏幕发出的蓝光。鲜少有人抬头透过窗户来看天空，此刻在这黯淡的天空下，我拥有着在这个世界上我所能达到的最大程度的自由。
我掀开了被子，没有伸手去点那盏床头灯，脚伸下床打算直接摸黑站起来。然而紧接着我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吱——”地从我脚下响起，一条黑影猛地从床边飞窜出来逃到墙边，然后，一双发亮的眼睛突然在黑暗中出现，黑暗中两个发亮的小玻璃球惊魂未定地望向我。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的脚感区别于往日踩在毯子上的柔软，从脚底传来的感觉虽然仍然是毛茸茸的，但是毛质微微发硬每根都很挺实。
我踩到了这个黑黢黢的狐狸。
我伸手摁亮的床头灯，借着橘黄色的小灯，我看见狐狸在墙边黑乎乎地蜷缩成一团几乎快和墙边的阴影融成一体，只露出尖尖的脑袋用黑亮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怜。
“对不起。”我向它道歉。
我忘了还有个你。
黑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尾巴抬了抬，但还是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墙角没动。
我等它的回应又等了一会。
白等。
我确信狐狸能听懂我的话，但是它半天也没什么表示，我摸不清它的意思又考虑到还有要事急需处理，因此决定先把这茬放过去。我弯腰拽过床边的书包，拉开拉链，像往常一样整个身体靠近了背包准备伸手进去掏，未曾想鸽子从黑洞洞的背包里面突然横冲直撞地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我当时正将脸对准书包口打算往里看，正好被迎面冲出来的鸽子扇了一耳刮子。重见天日的鸽子在屋子里迫不及待地盘旋了几圈，从衣柜飞到书架，又绕过了狐狸的头顶，最后站到窗台上。我看着窗台上那躲得我远远的、状似无辜地看着我的小东西，很难相信它刚刚的举动不是为了报复我下午将它硬塞进包里。
“走吧。”我对它说。
鸽子闻言立刻昂首挺胸，“刷”地展翅并振奋地扇了扇，晃悠了几步将身子面向窗户背对着我，抖了抖羽毛，然后突然迅猛地冲向了窗外。我已经习惯了它完全没注意我是不是跟了上去的鲁莽模样，但此刻还是突然想到了有人曾经和我说过的：“你这鸽子不等人，就像是光阴一样。”我当时很惊讶他那样的人竟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但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今夜有弯月。但不常亮。
我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墙边的黑团：“你要不要来？”
黑狐狸眼神闪了闪，谨慎地，慢慢地站了起来，但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我俩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
我关上了床头的灯，在黑暗中移动，最终顺着窗子一跃而出，进入到月光下。
山间的空气很新鲜。我抬头毫不费力地便寻到它的身影——鸽子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下从北边“刷”地飞到南边，然后又毫无理由地突然“刷”地飞回了北面。夜空之下，树林，草地，水泥地面，白墙和我各自都得到了月光，十分公平。树林里的蛐蛐吵得很凶，从林间只偶尔刮来一阵轻风，裹挟着夜晚的凉意。
我迈了几步便想起来了，又回头去看狐狸有没有跟上来。我刚刚显然没有理会错黑狐狸的意思，此刻它正在窗下呆着，也出现在月光之中，始终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望着我。
风本来不急，但我们走得快，因此风不得不配合我们的速度开始着急地吹。我们尽量避开了建筑物，选择了那些丛林小道。当进入小道后，风不甘心地被阻拦在丛林外。我的脚步几乎没什么声音，而我留意到身后的狐狸显然也很擅长用它的尾巴清理脚步的痕迹。穿过那些簌簌发响的树叶，我们最终来到了白天的训练场前。
我走到了裂缝跟前，就着黯淡的月光探头往里看。白天夜蛾校长也是站在这里，和我现在一样的位置上，也往裂缝里看并发出了对于维修费用的感慨。
距离他感慨到现在，裂缝的深度丝毫没有改变，宽度亦然。看来我成功地赶到了维修人员前来对这个裂缝稍加处理。
我深知我应该，且必须谨慎处理它。在大部分情况下，复原的能力都比破坏的能力来得稀。所以我既不能完全修复这个裂缝，又必须在众人不细致观察便不能发现的情况下来尽量地减小这个裂缝，好帮助夜蛾校长省一点修理费用。
但这也不难办。鸽子掠过我的头顶，又飞回了高空中盘旋着，在无人活动的训练场和周围的建筑物、树林等上空尽职地为我把风。地面上，我蹲在深渊一般的裂缝前，伸出右手按在了地面上。黑狐狸此刻不知想的什么，犹豫着竟然慢慢地靠近了我，动作堪称蹑手蹑脚。我抬头瞄了它一眼。它的爪子踏着地面上的沙尘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月亮下反光，随着走路时身上皮毛起伏，月光也在它黑油油的背上潋滟波动。它最终停在了我的右边，在距离我不到半米处坐下，盯着我按在地上的右手。
地面发出微微的颤动，裂缝两边的沙土也开始纷纷跳动着，逐渐宣扬着跳下深渊的思想和觉悟。狐狸警觉地站起身来，尖脸从右摆到左扫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随着地面震动的持续，它的脚不安地踏着，一点点谨慎地后退逐渐远离裂缝。蓦地，一阵轻风从林间徐徐吹来，许多沙砾顺势跳了下去。狐狸似乎觉得安全一点了，便又靠近了裂缝甚至大着胆子伸头往里看，然而里面黑洞洞的，是今夜这孱弱的月光无法顾及的地方。我也正在同步往裂缝里投下目光，里面裂缝合并地很慢，我估算了时间，认为花费时间过长。我需要一些调整。几秒钟后，又一阵风从树林间飞了出来，但是这一波并不像之前那么好性子，它们刮起了哨声，于是沙砾受到了鼓舞跃身而下，这让狐狸似乎又有些不安，又远离裂缝了些。但我却觉得这可行。于是，一切都有预兆地，风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中涌了出来，纷纷吹着哨，像开夜间游会一样在校园里成群结队横冲乱撞，树们大声地摇晃着树叶，从训练场附近开始逐渐向外一个一个地传递着这夜晚的讯息，弯月被赶来的云朵催着隐匿了光亮，大地紧跟着暗下来，沙土们争先恐后地往里跳着，而接收新成员的深渊发出了更加猛烈的震颤和欢呼声，狐狸跳了起来，在裂缝和我身边来回跳了一会，最终慢慢踱步到我身边坐下，在激烈的震动和混乱的呼啸中仰头用目光去追寻夜空中逐渐失去光华的月亮。
这混乱没持续多久，鸽子便不知从何处箭一般窜了出来，将两只坚硬的小爪子准确地钩住了我的肩膀果断一提似乎要拎着我飞一般，我当即知会了它的意思，立刻将手从地面上撤了回来。风仍在呼啸着，但我一瞬间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我出现在我宿舍的被窝里，两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面朝天花板，两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熟睡多时。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我的肩膀上下来，连滚带爬地越过了我的被子并准确地跳进了地上的书包里。我闭着眼睛，听到它在背包里用翅膀费劲地拉上拉链后，寝室里一切重归于安静。
我已将裂缝缩小了许多，虽然表面看起来与原来区别不是很大，但是地下深处已基本完全合上，因此来的人无论是五条老师还是校长，只要不仔细探查裂缝就不会看出任何端倪。
我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我与鸽子配合过多次，这次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薄云片片使得月亮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