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狐狸的请求 太阳的恩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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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酱，好消息哦~，你现在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啦！恭喜！”
昨天下午的晚些时候，我的宿舍门被毫无预兆地被“砰”地推开，五条老师乍然出现在门后用他高大的身材填满了整个门框，兴高采烈地向我宣布我的录取通知，并且开始“啪啪啪”鼓掌。
“呀~~，真是不容易呢。操场破坏的好严重，校长念叨了我半天。”
五条老师“呀”的时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铜锣烧，这让我除了能观测到他两排洁白的牙齿之外，往里看还能毫不费力地看见红色的舌头和在喉咙间晃荡的小舌头。他左手提着一套深色的学生制服：“这是你的学生制服，不合身的话一会自己去找老师换。心情怎么样，开心吗？”
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我正欲说“开心”时，就见到五条老师毫不客气地迈了进来，似乎完全没有在等我的回答。他先是大步流星地走入屋内将手中的学生制服随意往衣柜把手上一挂，环视一圈屋内，然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他眼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当他行云流水地完成这一套动作后才匀出功夫来看向我，貌似客气地问了一句：“老师可以坐一会吧？”
我觉得我的回答十分的无关紧要，但还是说了：“可以。”
我隐约地觉得，此时的五条老师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准确地来讲，是我觉得他现在的行为举止似乎有别于我之前在心里为他构画出的德高望重的形象。但是过程发生仅仅几秒，我一时间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
窗外已是日暮。
发暗的橙红色光线将余热投射到屋里看起来可能比五条老师年纪还要老，刚刚他踩得嘎吱嘎吱响的木制地板上，微微温热的光悄悄地模糊了屋内的景象，让人容易产生错觉。就譬如此刻我看着我面前的那个巨大的铺着白色布料的长方块，觉得它既像是宿舍的床，也像是我家二楼卧室里的床，又像是从训练场坚硬的地面割下来的一块边角余料。那张透过来温热模糊的橙红色光线的窗户，窗框老旧，虽是宿舍的窗户，但看着也像是我二楼卧室里床对面特意做旧的壁炉——它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地燃烧着，壁炉里面跳跃着和这扇窗户里射出的同样橙红色的光，只偶尔甩出点点火星噼啪两声，舒适得让人想躺在沙发椅上打盹。
五条老师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后将双手搭到扶手上。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只手和西装裤的一部分与凳子腿和地面一起形成一个棍状暴露在窗子透过来的橙红色的光线中，剩下的部分都隐匿在黑暗中。在黑暗中，我看见他的脸全无睡意、精神高涨。
我认为五条老师情绪高涨，是因为他的语调是据我听过的他的最高音调。此外，他虽然坐姿松垮，但也并非像我们在车上时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那样，而是双手搭到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话就要从他体内涌出。
他说：“屋里好暗啊，为什么不开灯？你看得清吗？”
我走过去将灯的开关按下：“我刚刚正在看日落。”
屋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光线消失殆尽，五条老师一整个都完完整整地露在光线下，高大，健壮，生机勃勃。
“你，不是咒术师吧？”
我一时间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当五条老师说出这话时，屋里似乎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正好位于我和五条老师之间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边缘最大直径近两米，恰好能将我整个人包进去。五条老师就站在漩涡的中心，而我站在漩涡的边缘，是这个漩涡最希望卷进去的对象。
我没出声，只是凝视着漩涡的中心，即是隔着二米加一层黑色眼罩的距离凝视着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和它们对视。漩涡非常缓慢，且越来越无力地旋转着，那些未被说出声的信息从漩涡的起点出发缓慢地向边缘出流淌，一路凝视着我，向我渴望地张开怀抱。
然而我读不懂。这恰巧是我最不擅长的。
这个漩涡就和五条老师的下巴一样传递信息众多。假使我刚才没开灯，那么也许橘红色的太阳光线能帮助我读取这些信息。然而，在日光灯的照耀下，除非五条老师说出口，不然我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向我伸开双臂的信息们在漩涡边缘被搅碎，消失在空气中。
五条老师根本不知情他刚刚向我发起了一个大漩涡，也不知道这个漩涡又消失了。他和我对视了一会却没等来我的回答，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的六眼能看清一切的咒力流动的痕迹。”他往下拉了一下眼罩，露出的漂亮的蓝眼睛朝我眨了眨，“但是在刚刚的入学考试中，从你的动作，到你召唤出的那条龙，全程身上一点咒力流动的痕迹一丁点都没有。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点，毕竟现在能看见咒力流动的只有我一个。”
的确，我目前使用的并非咒术体系的力量。
我一瞬间理解了老师的用心：既然入学咒术高专，如果我使用其他力量就会显得格格不入，那我势必会受到排挤。所以我应当入乡随俗，学习使用咒力，做一个咒术师。因此我说：“谢谢老师，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虽然不知道你明白到了什么，但你应该是想岔了。先不说这个，启酱，你那个龙是怎么回事？”
“就是调动土元素凝聚假装一条黄龙的样子出现。”
“...虽然是凝聚形成，但是是血肉之躯；并非召唤的生灵，却有自我意识...”五条老师摸了摸下巴，突然抛出一句话：“也就是说，你也能使得攻击以其他形态出现？”
我点点头。
“那，现在能让我看一眼吗？”
我从袖口里抽出了魔杖，准备要给五条老师表演个大变活鸽子。
然而就在我挥舞魔杖时，我的心毫无缘由地哆嗦了一下，脑袋灵光一现——通常对我来说，这种“灵光一现”都不预示着任何好事——我手一哆嗦，最后本该划道横线的魔杖尖在空中硬是画了个弧，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本来已经初现翅膀轮廓的鸽子身影化成一团雾朦朦胧胧地飘在空中，几秒后，一头黑狐狸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头狐狸体型对比它的同类堪称巨大，大到能坐下两个我，筋肉壮实到不像个善类，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尾巴又厚又长。它在从空中凭空出现后毫不惊慌，轻而易举地翻腾四肢转身着陆稳稳落地，然后扬起了尖尖的脸四处打量。
它用狭长的眼睛看看我，又望望五条老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最后选择优雅地迈步走到我脚边嗅嗅我的裤子，愉快地甩下尾巴安安稳稳地蹲了下来。
我和五条老师一起伸头盯着这头狐狸看。
它歪歪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讨喜。
目前来看不像是什么惹祸精。
五条老师接下来又问了我一些其他问题并借走了我的魔杖。老师走后，我和狐狸面面相觑。
我盯着这个大黑狐狸，确信它不对劲：“你是哪来的？”
大黑狐狸用小脸相当温顺地蹭了蹭我的裤子，又用它毛茸茸的头来蹭我的手撒娇，似乎听不懂我的话。它的皮毛浓密又顺又长，触感十分享受。每一次它温柔地拱我的手都会使得柔顺的皮毛从我的手指间轻轻地滑过，留下阵阵痒意。然后它用鼻尖顶我，好像在嗅我，也似乎只是单纯的触碰，湿热的鼻息喷在我手心里，充满了信任和亲密。
我顺手捏住它的小尖脸往上一抬，迫使它仰起脖子抬头一动不动地看我。黑狐狸被我钳制住也不慌，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我，不鸣叫也不挣扎。
它的小脸很俊秀。
我对它抬起我的左手，看见它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了我左手食指尖跳跃的一撮紫色火苗。它安静地看着，火苗在它的瞳孔里因为逼近而显得愈来愈大，直至落到它刚刚用去拱眼前人的湿漉漉的鼻尖上，然后猛地占据它的全部视野。
我放开了钳制的手，但眼前的黑色狐狸也没有闪躲的动作，只是乖乖地坐立在原地让紫色的火焰肆意跳跃着逐渐爬满它的全身。
紫色的火光中没有一丝烟，没有一颗火星，也没有一点声响，但它黑亮的皮毛在这漂亮的火光中却已经烧焦烧尽、露出里面的筋肉，筋肉很快也变黑、损坏，鲜血从崩坏的表面中不住地流淌出来
眼前的黑狐狸烧的就像是我壁炉里的柴火，乌漆嘛黑、满身火焰，被火光挤榨到干瘪最终一声不吭地躺下。在火光中，它唯一的动作就是用黑亮的眼睛望着我。
安静。
没有形成漩涡，从它黑亮的眼睛中传出的信息是一根柔柔飘荡的细细黑线，黑线软弱无力地慢慢钻进我虚握的手掌中试图让我握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主动弯下傲骨讨好地缠绕在我的手指上企图让我低垂目光 ——它想活。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现已确定这狐狸就是本土生物，但仍然不知它的底细。这狐狸借我出现在这，多是与此地什么人或什么事旧怨未了，但我毕竟有约定在身，不愿意插手与我无干的事情。但与此同时我不可否认的是，既然它是借我手出现就已经与我沾上了关系。
因此我隐隐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于是，我试图最后甩锅。
我走过去关了灯。
如果太阳的光线能够照到黑狐狸上，那我就留它一命。
但我知道此时已经日薄西山，几分钟内太阳就会因为赶着去照耀另外一面而使得这一面的光线完全从地平面上消失，地面上数以亿计的圣灵会迎来长达几个小时的黑暗。
此时的黑狐狸已经趴在地面上被烧的气息奄奄，它趴的位置离五条老师刚刚坐的位置差了两三米。而五条老师的位置恰好是刚刚细小的夕阳光线落在的位置，且这个光线只会朝着距离黑狐狸越来越远的方向移动。
屋内陷入了黑暗。因为它的毛色，关灯后它的身形难以辨认，只能看见黑暗中一团巨大的紫色火焰在跳动。我转过头去看太阳的光。
果然，微薄的光线已经离开了椅子的位置，现在投射到了衣柜上。它已经很黯淡了，和地上躺的狐狸一样在苟延残喘。
于是我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等着二者终结的到来。
黑狐狸已经先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我看见它胸膛的起伏时有时无。与此同时，微弱的光线也正缓慢地像上移，从柜子的底部开始缓慢攀爬。它在衣柜白色的塑料外壳上开始向上推移，即便快要死去也还是在推移。
我很敬佩，也很欣赏着这种推移的过程。我喜欢看日落。太阳固然在白日里也尽职尽责地照耀，但因为过于常见总会让庸碌的人们忽视它的恩泽。只有在这种太阳要消失的时刻，它的珍贵才显而易见，让人开始反思、懊悔捶地，痛哭流涕自己的不知感恩。
光线现在移动到了我的制服上。那是五条老师刚刚随手挂在那的。
咒术高专的制服黑乎乎的，就像南方黑芝麻糊一样。我并不奇怪它的颜色，毕竟它最适合一帮在灰土扬尘中摸爬滚打的学生们。但是它也不讨我的欢心
光线还在缓慢的向上移，且黯淡地看起来马上就要消失了。它在黑乎乎的制服上爬，仅露出一道小小的痕迹。可能是因为黑色吸光的缘故，此时空气的光线痕迹比起制服上的痕迹倒要更明显一点，这让人不禁感慨它攀爬的路途毫无意义。
结束了。
光线最终停在了我制服的纽扣上，于是我扭头准备处理黑狐狸。
然而就在我转头的这一刹那，我清晰地看见一道过于细微的，细微到除我以外、别人根本无法看见的太阳光线颤动了一下从金属制的纽扣处发出，然后像是尽它最后的使命一般带着这一丝恩惠清晰地、坚定地指向了地上已经合上双眼的黑狐狸身上。只一瞬，就消失了。
我扭头去追寻那被金属扣反射的光线来时的路径，但是却已经失去了它的行踪。
太阳落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狐狸的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