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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假面 ...

  •   第八章

      惨淡的红云,在那广阔的旷野上灼热地发颤。翡金色的霞光如同金丝线一般缠绕着那些下落的红云,以一种亲密的姿态互相拥舐。旷野上打理精细的草场仅仅只因微风而轻轻颤动,下一秒却被靠近的风旋带着露出避让不及的倾斜,一个服饰华丽的少年倚在马背上,乘风一般,将经过的遍地草野压平。

      漂亮到精致的少年似乎朝着谁露出了笑容,那上挑的眉眼带着若有若无的张狂与傲慢。那被风卷起的墨绿色中长发将那少年的姿态风流展现到极致,一瞬间,倒像是油画中的风景。

      “砰——”

      满眼的殷红。

      *

      说句实话,我得承认,那之后的事情——向主人求情之后的事情,我曾经一度记不起来了。

      我曾经发了一场高烧,烧的很严重,脸蛋通红如火,额头上的温度已经将近四十多度,几乎所有能被请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各种偏方都试过了,怎么试图让我降温都没有用。我的父母甚至还试图将有毒的嗦唛草碾碎,混合着树脂让我咽下去。

      奇迹般的,大抵是当时我体内的抗体和其中的毒素起了作用,在那之后我的体温曾经又冷到极点。慢慢的,好几天后,痛苦消去,我终于不再因为身体那异样的体温而睁开眼睛。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我以为我们来到贝苏里郡是因为主人家不要我们了,虽然那时他们不断的责骂我,经常生气地说是被我连累。但那时我对这些话一点概念都没有,因为辛西娅的父母也经常这么说她,说她是讨人厌的破烂货。

      凭借着那时我以为我才十岁,哪怕我看到自己的出生记录册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时的登记员全都是手写,他们的书写也就比镇上的医生写的稍好一些,但仍然是需要人使劲辨认。实际上成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出生年份末位的数字是6,而不是8。

      那场可怕的高烧让我整个人都被烧傻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母亲说的,她喜欢拿着这件事情嘲讽我在学校里的低的可怜的成绩。

      在我成年之后,哪怕是得知我实际的年龄应该比我认知的还要大两岁时,我也没有任何概念,我毫不在乎。但是当我若干年后,在另一个国家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时——

      那时一切记忆回笼。

      *

      一场高烧之后,我从痛苦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带着腥湿味的床上醒来。

      而且似乎不仅是这个房间才有着这不太难闻的腥湿味,似乎四处都是这个味道。

      我的床头放了一块半干且侧翻的白毛巾,它看上去像是从我额头上滑落下来的一样,还带有一些余热。

      我四处回望,试探着叫着熟悉的人的名字,可惜没有人回应我。反倒是门外似乎吵吵闹闹的,但又不是往常在家中听到的那些街头巷尾的集市叫卖声——那种各种声音都混杂了许多,像烹调一大碗味道杂乱的汤,虽然不见得美味,但也熟悉得让人心安。

      我揭开被子,踩在了床下的那双鞋上。刚一落地,我就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摇摇晃晃地一下子仿佛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掌控,脑海中一瞬间空白惨淡,像是一瞬间升上天空的烟花,无数的白茫茫的一片的东西充斥我的脑海。

      我以为我倒了——其实没有,我的动作停留在我下床时的姿态。

      等我缓过神来时,我才感觉到自己掌控身体的能力又回来了,我连通了对我身体所有部分的感知。

      我打开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和贝苏里郡见面。尽管那时我看见的是坐在甲板上,靠着船杆举着一瓶瓶劣质辛姆酒的水手和水客们。他们的脚边散落着一个个瓶盖,举着一瓶浑浊的、带着白花花泡沫的酒就这么对着瓶口喝,甚至夺过别人的酒瓶,对着他人刚刚饮用完的瓶口贪婪地掠夺,姿态粗俗放荡。

      一瓶瓶辛姆、姆威尔、吉莱多、斯加比亚酒的空瓶被人随意地扔在脚边。其中有一个空瓶在我打开门后,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当然认识这些酒。这些酒总是会在劣质的瓶身写上诱人的“超级有奖”、“百万大富翁”,这些酒并不昂贵。不需要为主人家工作的时候,父亲总是给我几索拉,使唤我去给他和他的那些“同事们”买回来好几瓶这样的酒。几索拉就能买到一大瓶,连流浪汉都能喝得起,更不用说瓶盖下还有兑换奖金的可能。

      尽管知道这些瓶盖的中奖率低的可怜,当这并不妨碍他们一次又一次买着这些劣质酒,不厌其烦地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看瓶盖下是否有中奖。

      最好的一次,是他中了三十索拉的现金。这让父亲激动坏了,并且在往后的未来更加兴奋地买多瓶这样的酒。

      父亲最喜欢的是姆威尔酒,因为就是这个酒让他中了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奖。

      我曾经也想试试一口,但父亲当然严令禁止。这当然阻挡不了我对这些酒的好奇心,于是在一次他们喝醉之后,我悄悄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瓶盖大的量。

      我举起杯子,像喝水一样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辛辣的感觉顿时在我的口腔翻涌,带着浓烈酒精味和葡萄香甜的混合味道,不一会儿就从开始入侵我的胃部。那刺激的感觉让我的胃部像火山一般,不停地喷涌出什么令人难以承受的酸液。

      从此我一嗅到酒的味道,下意识地就反感起来。

      甲板上当然不只有他们,还有些抽着烟倚着栏杆的男人们。

      哇!原谅我,我真的讨厌死了那种卷烟的味道!很多次,当我洗完头之后,我总想尽可能地让那洗发液香香的味道残留在我的头发久一点!但父亲就是更喜欢在房间里烟雾缭绕,就是更喜欢恶意地对着我的脸用力喷出带着尼古丁味道的热气,让我香香的头发一下子染上那股去不掉的烟臭味。

      我已经学会了在空气中捕捉烟圈上升的路径,我小心翼翼地弓着背,甚至好几次闪身,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烟圈。我知道这样的动作在别人看来很好笑,但我就是下意识恐惧那些难闻的味道与燃着红色火星的长烟。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当我刚走出没几步,我就看到母亲提着一个小篮子往这边走来。

      我立刻冲了上去,她转身避开了我的冲击,将我摁在原地,一只手摸向我的额头。

      母亲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极了。”她说。

      “看来你现在都能活泼乱跳了。”

      我不知道她话中莫名的恼火从何而来,于是我忐忑地站在原地。

      她用力地将那个篮子塞进我的怀抱里,推搡着让我回到原来的房间。

      “生病这么多天,可真是娇贵。快收拾你的东西,船快靠岸了。”

      我被推搡着往前走,四周全是喧哗声,我大声问道:“我们要去哪!”

      母亲一掌拍过我的后背,让我下意识挺起弓着的背。

      她用力回答我:“贝苏里郡!”

      *

      我牵着父母们的手走,周围全都是高大的大人们。

      下船的时候,一个个踩着甲板而下,一踏一踏的。有几个体型稍微臃肿的男人走过时,我都心惊胆颤地观察看看有没有裂痕出现在木板上。

      等我小心翼翼地走完,没出任何事故时,我才松了口气。

      父亲母亲他们都在前面等我。看到我下来了,他们转身提着行李继续走着。

      我提起我的小皮箱,紧张地抱在怀中。

      可还是不注意的时候,被人撞倒在了地上。恐惧之下手中的皮箱一瞬间被我甩向了某个方向,突然撞到了某个东西,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

      咔嚓。

      上面紧扣的开关打开。

      用布包裹的面包、衣服一下子散落在地上,甚至还被人踩了几脚。

      我意识到我的皮箱甩到了别人的身上。

      我来不及心疼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当我下意识想道歉时,我抬起头,一瞬间脱口的声音卡在喉咙。

      我看到一个漂亮的男孩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腰。暖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摆动,他柔和的眉眼中带着安静的平和。

      他看上去没有生气,低着头,只是单纯地在拍去什么灰尘,动作并不令人讨厌,反倒带了些斯文的气质。

      他的声音也好听极了:“这是你的东西吗?”

      ……

      我相信那时候我脸上的绯红一定将我的不宁思绪,显露得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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