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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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厌恶归厌恶，艾芙怕提埃怕的要死，绝不敢将自己对提埃的真实喜怒暴露出来。绝不仅仅惧怕提埃背后，那维多陀家族炽手可热的权势——维多陀家族在掌管贝苏里郡这一方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更重要的是，她见过他对付人、凌辱人的手段。
维多陀家族庞大的权势，给予他轻贱人命的权力与傲慢。是真正的，视人命为草芥。
艾芙挨过打——在她们一家没有搬来贝苏里郡之前。
她的父母曾经是克里索斯一家名门贵族的帮佣。一个是不起眼的洗衣女佣，另一个是卑微懦弱的马夫。她的父母在那一户贵族的面前，都是极尽喏喏态，连在那年龄比自己女儿大不到几岁的小少爷面前，姿态也极尽卑微。
无论那家的夫人在社交圈和上流圈层中是多么可亲的一个人，但是在仆人面前，总得是主人的姿态，冷淡且高高在上。
主人和奴仆，天生就有一道越不过的壁垒。
如无意外，帮佣的女儿与名门少爷之间，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命运偏偏就是那么不遂人意。
彼时艾芙正在厨房里，偷偷接受佣人姐姐们的投喂。她年龄小，身上带着不染尘俗的稚气，说话偶尔天真的可爱。她们还喜欢艾芙那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清澈得像猫儿一样，简直就是颗祖母绿宝石。
她是低级家佣的孩子，是不够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主人们的面前，出现在这座别墅里的。假如被主人家发现了，只会怀疑是别有用心。
她是不敢出现在主人家面前的。
但是突然间，一个长相青涩的年轻女佣突然冲进了厨房，将刚刚撕下一片白面包塞进自己嘴里的艾芙匆匆抱在怀里跑。
“伊娃，伊娃”艾芙含糊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塞进对方的怀抱里，贴紧对方温暖的怀抱。
伊娃顺势将她搂的更紧，那双长年劳作的健壮手臂，此时竟有几分颤抖。
她压低自己的声音，“好艾芙，乖女孩，安静……我们不要出声。”
伊娃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泄露出来。
大厅里此时十分地嘈杂。艾芙听到管家的严厉训斥声，夹杂着若有若无女人的求饶声和哭泣声。
艾芙突然间开始大叫着挣扎：“放我下来！伊娃！放我下来！！”
“是不是妈妈！是不是阿拉！”
伊娃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但是艾芙的力气大似乎是天生的，又或是遗传自她那经常干活的辛劳母亲，才六岁大的人儿就凭借自己灵活的身躯挣脱开伊娃。
伊娃吓得连忙追了上去。
她不敢大声喊艾芙的名字，怕被人发现自己也受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芙拨开佣人们的脚，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
艾芙的母亲洗坏了小少爷的一件金锦披风。本来帮佣之间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的洗衣女佣才能洗主人家的衣服，最低级的女佣洗的当然是别的佣人的衣服，拿的月钱也最少。
艾芙的母亲自然属于最低等。按理来说，她一辈子也碰不到主人家那些珍贵的布帛。
更何况，一件衣服，主人家大都是扣除好几个月钱，将佣人赶走了事。再严重点的，直接让佣人坐牢就是了，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要将一个非奴籍的帮佣打死。
可那偏偏是，夫人为小少爷，亲手织的披风。
佣人的衣服不用洗的多精细，所有的衣服都是卷在一起，用洗衣棒一棍一棍的敲。佣人的衣服为了工作方便，也为了耐脏，自然都是深色的粗布衣服。等到所有衣服洗完，拿出来晾干，艾芙的母亲才发现里面多了一件，布料手感都十分有质感的金锦披风。
如雷轰顶。
那件披风已经被染的大片的黑斑了。
因为后天是小少爷的生日宴会，小少爷要穿着那件意义非凡的披风展现在众人面前。大概是连续几天为小少爷准备的生日宴太过手忙脚乱，本应交给高级佣人洗的衣服，竟然送到了一名卑下的低级女佣那，还被她洗坏了。
尊贵的女主人勃然大怒。
那时，小少爷站在二楼的走道上，指挥着几个佣人将墙上的画取下来。他的下一次鉴赏课的作业，便是鉴赏这幅《利维亚的曙光》。
小人儿一样的身高就已经足够模仿出大人的气质，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一座不可逾越的阶级大山压在背上。
他没有将目光投到大厅聚集的人群，也没有理会夹杂着求饶的哭腔声。脸上只有对佣人们轻手轻脚、不敢冒犯这幅画的慢动作而感到厌烦和不满。
那件披风对他来说，不过是满房间衣服里，不起眼的一件罢了。哪怕是自己母亲亲手缝制，对他来说也远远不如自己母亲觉得那么有意义。
“阿拉！阿拉！”
嘈杂的大厅中突然闯进来了一个独属于孩子的尖锐嗓音。
艾芙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犯了什么错误，但她只看见母亲被人重重地甩了个巴掌。她冲上去，挡在她的面前。那负责施刑奴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掌的力度没有收敛，一下子将她那白嫩的脸蛋打出来一个巨大的红掌痕。
但是显然他也并不好过。像是为了报复，艾芙将他咬出了深深的一排齿痕。齿痕外还渗出了一颗颗的血珠。
夫人是个善良的夫人，至少在一个孩子面前，她还是显得仁慈的。她停下了一切的处罚。
“阿拉，放过阿拉！好心的夫人！求求您放过阿拉！艾芙会洗衣服，会拖地，会终身侍奉夫人小姐少爷们。艾芙还会、会……”话还没说完，艾芙已经被那哭泣上涌起来的嗝弄的差点窒息。
丁点大的孩子，粗糙地模仿着大人的求饶话语，显得有几分好笑又心疼。不知道是其中的哪句话惹得夫人怜惜，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被眼泪洗过般湿漉漉的绿色眼眸，像大雨过后，池塘下的被淋刷发亮的碧石。
小少爷随意的望过去，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刚刚艾芙那野兽般撕咬奴仆手的画面，他也看见了。
本来漫不经心交叉着双臂的手，此刻撑在了走道的栏杆上。深沉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了几道晦涩的情绪，让身后已经将画搬下来的佣人不敢随意打扰。
他正了正自己胸前的白色领结，淡淡的开口，下面的所有人都为这不大的声音停住了手。
“母亲，”
“一件衣服而已。”
自此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别墅。
**
约加西大剧院算是在维多陀家族的势力范围内。再此之前，所有试图逃票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
但是艾芙不知道，她一年前才来到这贝苏里郡。但她也太想看这部电影了，她和辛西娅都买不起票。三十索拉的票价，不算高昂，但她们拿不出一点钱。
鹃夫人是所有女孩们崇拜的对象，也是所有男孩们心中的爱慕对象。鹃夫人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连娜拉的哥哥卓西蒙，都会在一群男生面前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贴了一房间鹃夫人的海报，引来旁人的羡慕。
小镇上的许多商店，都用刻录机刻录下《锈色夫人》的主题曲，放在收银台旁，哪怕是经过商店的人，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鹃夫人那哀美如掺酒蜜液的动人歌喉。
艾芙喜欢鹃夫人，却又没那么喜欢她。
漂亮的人谁都喜欢，尤其鹃夫人身上有着一种谜一样的气质。
可是，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气质？艾芙说不清。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喜欢没那么纯粹，鹃夫人太过遥远了。如果不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突然谈起了鹃夫人、镇上所有的商店都放着鹃夫人唱过的歌，艾芙也不会偷跑去电影院，去看那一部《锈色夫人》，寻找和女孩们的共同话题。
所有人的话题都是鹃夫人、利慈舞以及鹃夫人那些有权有势的爱慕者们。
鹃夫人鹃夫人鹃夫人。
到处都是鹃夫人。
“鹃夫人？”
面前一双手突然抽出她压在书下的纸，艾芙这才注意到蕾娜小姐早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用的是英文。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艾芙这边。
蕾娜小姐是这所小学唯一一个法文老师。授课的内容，是正统的书面法语。法兰西的铁骑早在艾芙还未出生时，就已经踏破了苏里埃奇这个国土面积仅有五万平方千米的小国。
“念出来。”蕾娜小姐敲敲艾芙的桌子，盖住了鹃夫人后面的那个名字。
“用法语念。”她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艾芙咬唇，她的手心出汗，心跳的频率都加快了几下。
“快点。”蕾娜小姐又敲了几下桌子。
艾芙飞快地抬起头，又低下了头，声音喏喏：“Madame Coucou。”
全部人都笑了出来。连蕾娜小姐那故作严肃的脸此时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抬起头，遮住了唇角的笑意。将那张纸正面朝下，放回了她的桌子上。
“好好听课，不要有下次。”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艾芙恨不得钻进地下。
她说的是苏里埃奇语，怪不得别人会笑她。
原来的苏里埃奇，本就紧挨着法兰西，生活、习性、节日，统统都与法兰西人所差不大，连语言都出自同源。但是苏里埃奇的人说的话是英语和北部罗曼语，而法兰西的正统语言是中部罗曼语。在苏里埃奇这个小国归属法兰西王室管辖后，苏里埃奇语便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方言了。
艾芙坐下后，脸上的羞红一时还未消去。
“笑什么笑！”她举起课本，朝旁边的人威胁似的舞了舞。那人低头不再看她，但是肩膀却一直在一耸一耸。
蕾娜小姐上去之后管理了课堂秩序。艾芙经过刚刚这一遭，脸上燥热地还没缓过来，跟着旁边的人翻开课本，将刚刚那张纸翻开夹在书的中间，露出正面。
鹃夫人 = 娜拉·约奥里
后面的名字蕾娜小姐没有让她读出来。
艾芙借着抬头听课，快速的扫过坐在前排的一个背影。纯粹的金发蓬松柔软，似乎反射了太阳的光芒。旁人听课时都是随意的靠在椅背，只有她，脊背挺直，目光专注。
艾芙抿紧唇。
突然她将纸上的所有文字都擦去，只留下“娜拉·约奥里”这个名字。
娜拉就是娜拉。
她就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