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宫诗婵

34、假面

　　利箭穿梭过来，一身红衣的新娘被射中，鲜血从她的胸口溢出，与大红的喜服融在一起，新娘子倒地，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眼神中有些许的不甘。
　　狂风骤起，人群被吹的东倒西歪，连轿子都被整个掀翻。

　　等风过去，地上已不见新娘子的尸体，新郎被人拥簇着抬起来带进新房，郎中匆匆跑了进去。
　　“我还会回来的。”天空中骤然响起一个声音，新娘的身影在脑海中逐渐靠近，她一身红衣，坚定地眼神逐渐在视线中放大。

　　宫灵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外面天已经大亮，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梦中的一切都像是上一个梦的延续，和微生衍所说的却大相径庭，事情越想越不对，这个人或许并不可信。

　　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宫灵起身去开门，仍是两个女孩，由于语言不通，二人并未发话，只是将一张叠好的信纸递了过来。
　　宫灵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跟着她们过来吃饭。”
　　这里是微生衍的地盘，不宜与他撕破脸皮，权衡再三，她还是洗了把脸，随女孩过去。

　　客厅内，微生衍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像一个富家少爷坐在餐桌旁，桌子旁边还有两个侍女候在一旁服侍。
　　“过来坐。”

　　宫灵扫了一眼，这里没有旁人，那个肌肉男也没在，除了侍女，连个保镖都没有。
　　她走过去，顺势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只有你一个人？”
　　“父母去的早。”

　　他盛了碗汤递给她，见到他这个举动，旁边的两个女孩眼神微变。宫灵了然，他应该不经常伺候人。
　　“谢谢。”宫灵接过，随手放到一旁。
　　“你为什么不回国居住？”
　　“这里很自由。”

　　他的话很简短，也不知为什么，宫灵觉得他所说的自由两个字并不简单。
　　“没打算回去？”宫灵试探道。
　　“暂时没有。”微生衍扫了桌面上的汤一眼，“吃不习惯？”
　　“不会。”宫灵端起来喝了一口，这里是他的地盘，如果他要下手，她并无还手之力。

　　见她喝完，他才开始动筷。
　　“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说。”
　　需求？她还真有一个。宫灵放下手中的汤碗，面对他道：“我希望你能送我回去，越快越好。”

　　微生衍拿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向她，“难得重聚，多呆几天，更何况你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办理相关手续会有点困难。”
　　是这样吗？微生鸿尚且能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过来，微生衍显然不把微生鸿放在眼里，连一个人都送不走说不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有目的的挽留她。既然如此，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想什么？”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微生衍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正面对她。
　　还不是时候，在知道更多消息之前，不能撕破脸皮。
　　“在想，你和我梦见的那个人真的很像。”除了装扮，一模一样。

　　他交叠的手放开，并不惊讶。
　　“没准上一世我们真有这样的缘分。”
　　会么？只是那么久远的事情，纵使发生过什么，也无人得知。

　　话题被扯开后，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饭后，微生衍亲自带她在园子里逛一逛，不走不知道，可走起来，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从后门出去，连接的是一大片植物园，像走入一个迷宫。

　　此地虽气候炎热，可这片植物园却像是一个清幽之地，异常清凉。
　　“这里是我的乌托邦，旁人没有机会进来哦。”微生衍忽然的一句让宫灵一愣，这句话就像是在刻意献宝，听起来竟有几分讨好她的意思。
　　“是么。”

　　院子内绿草如茵，头顶上是不知名的热带树木，和外婆住的灵栖山相比，更像是刻意休憩过的，人工痕迹过于明显。
　　“你看起来好像拥有了一切，却又好像缺了一些什么。”
　　“是什么？”他侧头看向她，神情专注。
　　“伴侣，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若再寻一伴侣岂不圆满。”

　　微生衍笑而不语，带着她在植物园门口的一处凉亭坐下。顺手按下亭子里的一个按钮，不过片刻，有两个女孩端着水果和茶饮过来，临走前，还能听见两个女孩窃窃私语。
　　“她们在说什么？”
　　“在讨论你会不会是这个园子的女主人。”
　　“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能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带到家里的女孩。”

　　宫灵不再是会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了，不相信他的话。因而并未接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没多久，微生衍的电话响起，似是有什么事情，他交代两个女孩送她回房，自己先行离开了。
　　宫灵虽有疑惑，却还是随着女孩一起乖乖地回房，见女孩离去之后，避开众人，悄悄溜了出去。

　　墙上有电网，屋顶上却没有，她像一只燕子在屋顶间来回穿梭，恍然瞥见三个人影走进一栋房子里，那三个人影竟都是她见过的，微生衍、肌肉男，还有那个微生鸿。
　　前门有两个守卫把守，宫灵绕到建筑后侧，从柱子间滑下，贴在墙根，后面的窗子没关，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批货是怎么回事？”开口的是微生衍，只是和刚刚那个和善的人相比判若两人。
　　“本来好好的，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黑衣人，将我们的货都截了。”这次说话的是那个肌肉男。
　　“对，这事真不赖我。”微生鸿插话道。
　　“来人是谁可查清楚了？”微生衍质问道。
　　“是影组织的人，我和其中那个叫祈年的人打过交道。”肌肉男回道。

　　宫灵心惊，影组织的人来了，他们怎么会找到这？
　　“看情形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停顿片刻，微生衍又道：“见机行事，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再有下次，你知道怎么做。”
　　“是。”

　　“那个先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微生鸿问道。
　　“先知交给我，你们只要处理好外面的事情。”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立场，果然像她的梦那样，微生衍说谎了，他并非是什么好人。

　　宫灵疑惑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对她下手，难道是顾虑先知的身份？可时至今日，她几乎没有任何觉醒的征兆。
　　里面的声音已经停了，听到脚步声，宫灵已三两步上房，返回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微生衍出现在门口。
　　“在吗？”
　　宫灵揉乱头发，将身上的衣裳也搓了搓，做出刚刚睡醒的样子，过去开门。
　　“怎么了？”

　　微生衍扫了她一眼，“在午睡？”
　　“闲着无聊，躺了一会。这边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她必须找机会离开。
　　微生衍手指抵在额头，片刻后才道：“有是有，就怕你玩不习惯。”
　　“你在小看我？”宫灵挑眉，胜负欲已被激起。
　　“跟我来。”微生衍转头，宫灵忙不迭地跟过去。只要能出去，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一直走到前院，微生衍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宫灵没有片刻犹豫，坐了上去。
　　微生衍上了车，汽车共白色的建筑中开出去，她得以透过车窗，窥见外面的全貌。

　　烈日炎炎，路上行人皮肤黝黑，穿着各异，有的人头顶着篮框，街边还随处可见小摊贩。
　　“这的生活倒是淳朴。”
　　“你这么觉得？”微生衍轻笑了一声，听语气，好像并不十分认同。
　　或许，他在嘲笑她只瞧见了平静如水的表象。

　　不稍片刻，汽车在一个栅栏门前停下来，隔着一道木门，能清楚听到里面热烈的呼声。
　　宫灵侧头看了一眼微生衍，他并不回话，只打开车门，下了车，她紧跟着下去。
　　木门被打开，守卫见了来人，恭敬地对他们鞠了一躬。
　　宫灵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越往里走，欢呼声越清晰，拐过一道小路，终于看情眼前的景象。
　　一个圆形的台子上摆放着好几个竹笼，笼子里面有男有女，他们仅有最基本的衣裳避体，而台下，却聚了好几十人，以挑剔的目光看向台上，仿佛是在……选货。

　　而台上的笼子里，宫灵还看到与她一起过来的，船上的那两个姑娘。
　　“这是……”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几乎不敢相信在文明的现代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你刚刚在路上看到的，淳朴的另一面。”微生衍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她。

　　宫灵对上他的眼神，所以，这个幕后人就是他，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他所说的自由是什么了。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是你觉得无聊，怎么，才看个开头就怕了？”

　　她不怕，只是觉得有点丧心病狂。
　　“笼子里的人会怎么样？”
　　“被人买走，当奴隶，或者是……某种工具，底下的那些人都是她们的买主。”他并没有直白地告诉她。

　　“怎样才能救她们？”
　　“救？在这里可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
　　他的狐狸尾巴，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头顶分明是炙热如火的太阳，可是对上他的目光，宫灵却感觉到阵阵恶寒从他的身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