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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渐冷 ...

  •   到达山里已是傍晚,影组织基地静悄悄的,除了帐篷还在,恍若无人之境。
      宫灵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潜进木頔的帐篷,那人俯趴在床榻上,俨然死尸。她放轻脚步靠近床头,床上的人双眼闭着,不知生死。

      宫灵弯腰探他的鼻息,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睛擒住她的手腕。待看清来人是她,眼神松懈,手却没有松开。
      “还好。”宫灵放下心来,还好他还活着。

      “担心我会死?”他翻身坐起,裸露的半个上身缠着白色的绷带,后背一侧绷带上还沾着红色的血污,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换药了。”扶风从帐篷外拎着一个药箱进来,见宫灵在这愣了片刻,脸色不大好看。
      “拿过来。”木頔对扶风道,后者将药箱放到桌子上,刚要上前时却被他制止。
      “你出去吧,让她来。”

      扶风踌躇片刻,目光扫过宫灵时欲言又止,才慢慢退出帐篷。
      宫灵将手抽回,打开药箱,又看看眼前的人,她擅长伤人,却没有救人的经验,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把它拆掉。”木頔握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胸膛,指尖处肌肤火热,宫灵犹如被烫了手,倏地缩了回来,却又被后者重新放回去。

      “你不放开,我怎么拆?”
      话毕,他总算松开她的手腕。
      宫灵拿起剪刀,将最外一层纱布剪断,一点点将包裹着他身体的纱布解下来,他的胸膛暴露在她眼前。
      “转过身去。”她道。
      这次他倒是没有反抗,一言未发地换个方向,露出整个后背。一个明显的弹痕在他右肩胛骨侧,身体像露了一个洞,触目惊心。

      宫灵手指轻轻触摸伤口一侧,想到可能会感染,又收了回来,拿起棉签沾上药膏一点点涂在上面。
      “对不起。”如果当时不是她执意带走外婆,他也不会被她拖累。

      眼前的人没有出声,药膏碰到他身体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体微颤了一下,她涂药的手下意识地轻了些。
      由于伤口位置的特殊,绷带要围着他的上身缠绕,宫灵的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腋下穿过,偏偏这时,木頔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姿势,就好像她从背后拥抱住他一样。

      “伤口还没包扎好。”宫灵提醒道,同时试图将手收回来,他却忽然用力,她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闷哼一声,她知道是压到他的伤口了,示意他松开,他却没有放手。
      “如果那天我死了,现在的你就感受不到我的温度。”

      他身体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身上,这一刻,她是感受到了的。
      “对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为什么没选择我?”他的这句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神伤。
      “对不起。”那一侧是外婆,她别无选择。

      “能不能不要再说这句话。”他忽然用力一扯。
      这一下用了全力,她没有预料他会这么做,半个身子顺着他肩膀的位置滑到他身前,正倚到怀里,一抬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的伤口。”他刚才的那一下必然是把伤口撕裂了。
      “重要么?”此刻的木頔就像一个小孩子故意和她置气。
      考虑到他是因为帮她才受的伤,宫灵并未发作。
      “让我起来,帮你包扎。”

      他松开她的手腕,宫灵重新站到他身后,刚刚上过药的伤口渗出血迹,她将血一点点擦掉,又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待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次的事情谢谢你,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的伤好了为止。”宫灵避开他的目光。
      “之后呢?”他似乎对她刚刚说的并不满意。
      “离开。”
      “当初你留下来只是为了让我帮你去救人?”他的眸子里犹如染了一层雾气,阴翳的有些吓人。

      宫灵语塞,她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才跟他回来的,除了他身边,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那么快找到外婆的消息。
      木頔读懂了她的表情。
      “是我太信任你了。”
      “对——”

      宫灵刚想说对不起,察觉到对面人的眼神,复又改口道:“是我欠了你的。”
      “既然是欠下的,你准备怎么还?”他意有所指。
      “你想怎么样?”
      “留下来。”他说完,似乎觉得表达不够确切,又伸手揽过她的腰,动作迅速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宫灵正贴近他的怀里,身侧的人补充道:“陪在我身边。”

      这句话过于暧昧,她不清楚他的心思。
      “你喜欢我?”她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一个人陪在另一个人身边,至少应该带着某种特殊的情感。
      “喜欢?”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固定在她的颈部,将她的脸拉近。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止有爱,还有……”贴在她后颈的手掌收紧,他倏地吻上她的唇,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下,趁她吃痛之际探索到更深的领域。
      宫灵倏地推开他,跳出他怀里,恼羞成怒地看着眼前的人,是了,他现在不再是江湖茶馆的那个翩翩君子,而是影组织的头目。
      “还有亲密关系。”他似乎很享受她愤怒的表情,将未完成的话说完。
      “不可能。”她会以其他的方式偿还他的人情,但绝不是这种。

      宫灵落荒而逃,气冲冲地出了帐篷。
      “天黑了,山里不安全,姑娘还是回去吧。”扶风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她心神未定,瞧着眼前的人。
      “不安全?”她抓到他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不是不安全,是不想让她离开,他对她的态度俨然对待一个囚犯。

      “我看错你了,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善良,木頔和祈年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中,更别提长风和乐兮。论诱惑这一点,你远比乐兮厉害的多。”扶风态度不善,俨然兴师问罪。
      “我有说过自己善良吗?”她从没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内心装着仇恨,一激即怒,随时可能会伤人。
      可利用木頔是一回事,乐兮和她之间的恩怨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你是因为木頔受伤的事,我道歉,当初让你们和我一起去犯险是我不对。”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他的要求我自当照做,但你不该算计长风。”扶风言语中的愤怒明显,若不是顾及木頔,他似乎会对她动手。
      “我以为是在帮他。”宫灵不置可否。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乐兮,你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长风被乐兮打的半条命都快没了。”扶风的情绪激动地吼道。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她忽然很羡慕长风,至少受了伤会有人心疼,可她呢?她……算了。
      哪里有人喜欢顾影自怜的人,人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大抵是她的命。

      “你应该庆幸长风和乐兮此时不在山上,否则你不会好过。”扶风愤愤离去。
      一番话过后,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现在会偷偷离开。
      她的确不会离开,一来,无处可去;二来,她总觉得先知的使命与木頔有关;至于第三……她欠他的,会还。

      夜深了,山里的夜有点凄凉。
      除了木頔和扶风的帐篷还亮着灯,其余的帐篷均是黑漆漆的。宫灵挨个查看,里面没人,连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收了,毫无疑问,影组织撤出了这个山头。

      此刻的不周山上只剩她与木頔、扶风三个人,扶风留下是为了照顾木頔,木頔留下不可能是因为伤势原因,毕竟那么难走的山路他们都将他弄了回来,如此说来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等她。
      分明都不信任她,还等她做什么?
      呵,赌她一定会回来吗?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秋,山风微凉,赶在夜深之前,宫灵回到木頔的帐篷,那个男人正倚在床榻前借着床头桌的一盏蜡烛翻看一本旧书。

      “回来了。”见她进来,他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对她招手。
      “有事就说。”经过那件事,有必要保持距离。
      “我的伤口需要换药。”他侧过身,后背的绷带上依稀能看到一片红色血迹。
      那个药箱还放在床头,宫灵没再拒绝,刚到那边,他捉住她的手腕一扯。
      宫灵没料到他的动作,顺势跌坐在床上。

      “这床有些冷,帮我暖暖。”他没放开她的手,反而凑近些。
      宫灵的目光从床榻扫过,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凉被,半盖在他的腰间,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以你的医术伤口早该结痂,这么折磨自己无非是让我内疚,值得吗?”宫灵对上他的目光,他是在怨她连累他受伤又弃他而去。

      “我喜欢,至少你现在没有离开,不是吗?”他故作无所谓地说。
      影组织的人是不会按常理出牌的,她能理解。
      宫灵没有理会他的任性,用另一只手拿过药箱,找出里面的创伤药和剪刀,单手剪开他身上的绷带,忽略他的目光,自顾地上药。
      他倒是没有拒绝,配合地松手,还她自由。

      宫灵换完药准备离开,身侧人及时揽过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俯首间皆是属于他的气息。宫灵身体微颤,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只听他道:“别动。”
      他的胸膛牢牢贴在她的后背,下巴就落在她的肩膀上,唇轻吻着她的耳垂。

      宫灵倏地推开他,准备离开时,手腕上忽然多了个东西,是上次祁年用来绑她的手环,手环的另一端在木頔的手腕上。
      “你不会介意吧?”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似乎对和她绑在一起格外满意。

      宫灵心灰意冷,实验室一事之后,她不但丢失了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还失去了影组织所有人的信任,包括木頔。
      “介意。”宫灵直言道。
      “这次不会听你的。”他与她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互相僵持着,谁也不准备认输。她没忘记影组织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异常警惕。

      “你的防备心很重?”
      “你也没有信任我。”宫灵瞟向连接他们手腕的那根奇怪的手环。
      木頔目光跟随,牵住她的手。
      “这样绑一辈子倒也不错。”

      宫灵想甩开他,低头研究那个手环,木頔倏地凑到她跟前,右手一挥,桌旁的烛火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唇上多了柔软的触感,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她去推他,他扣住她的手,顺势压倒在床上。
      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他来势汹涌,似乎失去了自控力。

      良久,等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时,她得以喘息,失望道:“三年前的那件事,你打算重来一次吗?”
      覆在脖颈间的人停了动作,贴近她耳边呢喃道:“是又如何?既然敢利用我,就要付得起代价。”
      宫灵趁其不备,攻向他的伤口,只听身上人闷哼一声,她的颈部随之刺痛,人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不会服软?”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木頔却忽然失了神。
      中枪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会不会死,而是值不值得,那一枪分明是冲着宫灵开的,可是他却替她挡住了。

      过去的他冷血而无情,别提儿女情长,连女人都不会正眼看一下,组织里的兄弟差点以为他和祈年是一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她喜,他高兴,她悲,他也开心不起来,这哪是影组织的人该有的样子?

      还是像祈年所说,翩翩君子当久了,就再也回不到当初。
      他用手指轻轻描绘她脸上的轮廓,眼前的人竟让他如此牵肠挂肚,犹如成了他的软肋,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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