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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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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迷迷糊糊中,宫灵感觉身子腾空,她倏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木頔的眸子。
“去床上睡,会着凉。”他没放手,抱着她穿越白色的纱帐向床边走去。
宫灵旋身想从他怀里下去,谁料他抓得紧,人倒是跳出去了,却因为被他牵扯着二人一同摔了下去。
一侧是地面,不远处即是床榻。木頔有意识地向床榻那边倾斜,倒向柔软的床面。
宫灵后背是床榻,身前是他。
木頔倒过来的时候特意用手撑到床面,才没有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笼罩在她的视线内。
“起来。”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宫灵侧头避开他的眼神,可是他的气息还在。
他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也没说话。宫灵偷瞄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将撑着的一只手移开,掌心按住她的掌心。
“你……怎么了?”他的手掌极其有力,她几乎提不起力气。
宫灵想用另一只手推开他,他的速度比她还快,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双手均在他手里,没了支撑,他的身体也贴了过来。
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人的头低落与她四目相接。
月色透过窗纱打在床上,氤氲了几许暧昧。
他低下头要吻她,宫灵侧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醉了。”她的话中透着寒意,有点冷。
话音刚落,肩头一沉,他覆在她的颈侧没了声息。
宫灵忍不住抖一下,身上的人没了反应,耳畔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睡、睡着了?
她微微侧过头,他的脸挨得极近,宫灵从他的手心挣脱,将身上的人推开,他倒是睡得熟,翻了身都没有醒的迹象。
鬼使神差地,宫灵甩了条薄被到他身上,正要起身,另一只手还被他抓在手里。两只手竟然是十指相扣的,任凭她用了三分的力气,也没有从他手中抽开。
无奈她只得在他身侧躺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与他十指紧扣的手上,手心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不该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闭上眼睛重新回到睡梦中。
宫灵闭眼没多久,身侧的人睁开眼睛,丝毫没有刚才的醉态,差一点,他就吓到她了。
可笑的是,他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
次日,天未亮,宫灵和木頔已出发,二人格外默契,谁都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影组织根据地隐匿于常凌市的不周山,山体特别,只有内部人员知道进山的密道。不周山外是挨近城区的死亡森林,也就是宫灵遇见女孩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还有个特殊的称呼:禁地,因为经常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鲜有人至。
黎时亦和师父不见有几日,若是对方想找她早该给她消息,然而这几日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说明……他们可能在等她找上门。
“关于闻人族的事,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宫灵终究是忍不住了。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你确定要在这里听?”木頔提醒道。他们正在从溯源到常凌的大巴上,此时,车上载满乘客,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埋头在手机屏幕中,还有的无聊地打量着窗外,人多眼杂且隔音不好。
宫灵找了个没趣自顾地靠在座椅一侧小憩。这条路她曾走过,到达目的地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不出意外,到山里应该是黑夜。
前路漫漫,而路的终点,还有只老虎在等着她。
没有上一次打劫的插曲,这次到达常凌不过午后,而距离常凌百里之处,就是师父开武馆的清水市。
“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什么意思?”他这样问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上次来过这么简单。
“跟我来。”木頔率先出了车站。
虽然有疑惑,宫灵还是跟了过去。
他带她来到一家古色古香的餐馆,餐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店内人不多,木頔特意要了包间。
服务员点过单之后就退了下去,临走前帮他们关好门。
“带我来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想继续车上的话题?”宫灵倒了杯白开水给自己,一杯水下肚,车上的眩晕感少了几分。
“你是在这里出生的。”木頔拿起水壶将宫灵刚喝完的杯子倒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怎么知道?我出生的时候你不过也是个五岁的孩子。”宫灵不以为意,她对自己什么时候出生,在哪里出生完全不在意,她想知道的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里是你母亲生前生活的地方,她在这里遇见了你父亲。”木頔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之后的事。
宫灵从没想过,自己父母亲的事要从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口中听说。以前她曾问过外婆,但每次外婆总是岔开话题。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你。”
宫灵刚想开口,包间敲门声响了两下,门开了,服务员将点的菜送上桌。
等服务员退下去,包厢门再次关上,宫灵忍不住追问:“再然后呢?我父母为什么出事?”
以前,宫灵曾问过外婆,她总回答说他们是出了意外,是怎样的意外,为什么出意外,都没提过。那时候她不知道闻人家族和先知的事,也没多想。现在想来,有可能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倒是不着急,递了双筷子给她。
“你一定要这样吊我胃口?”宫灵微一用力,筷子拦腰折断。
对面的人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筷子上扫过,递了双新的筷子给她。
“怒气伤身,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可是我没有。
作为影组织的人,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但她不同,有些事她可以毫不在意,但只要事关身边的人,便再无法控制情绪。
几乎是憋着一口闷气,宫灵囫囵吞枣了几口后撂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人。
“要是想看,等回去之后慢慢看,我还可以再靠近一点。”对面的人没抬头,头顶却像长了眼睛。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不是能和谐相处的关系。”
“过去这两天我们相处的还不错,不是吗?”木頔反问,宫灵语塞,索性岔开话题。
“影组织中那个叫祁年对我有企图,还有另一个女孩想杀我,你打算如何护我周全?”宫灵饶有兴趣地问。她猜过他的身份,以他的举止肯定不止是影组织一个普通成员那么简单。
“我会处理。”他并不担忧,俨然早有对策。
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终于开了口。
“这家餐馆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来的。”
宫灵走出包厢仔细打量了一阵,很陌生的感觉,母亲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称呼,说牵挂有些牵强了,毕竟,她从没有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饭后,正赶上夕阳西下。
宫灵与木頔朝林子深处的不周山走去。
林中阴翳,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木頔不紧不慢,对这种氛围并不在意,宫灵常年生活在山里,对林中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也没有觉得奇怪。
这一点他们很像,一个游离世间的孤女和一群脱轨的疯子。
“你说,那些抓走师父和黎时亦的人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师父的愿望是过着普通的生活,老来儿孙满堂,乐得自在,可是现在却因为她身处险境。
“不会的。”木頔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余辉照在他的脸上,映射在他笃定的眼神中。
“但愿如此。”
宫灵避开他的目光,先他一步向前走,或许是因为无处可去无计可施,她才选择相信他。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到山内已入了夜,过了密道之后就离上山不远,依稀可见山顶帐篷内微弱的烛光。
“回来了?哦,还带了一个。”还未靠近帐篷,树影下的黑影忽然开口,声音是祁年的。
“嗯,立即召集所有成员开会。”木頔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宫灵走过他身侧的时候,祁年跟了上来,他倒是没说话,直觉告诉宫灵,他在看着她。
扶风见了木頔雀跃道:“你终于回来了。”余光瞥见宫灵之后却是一脸诧异,尤其是宫灵的身侧还跟着祁年。
“她……”
“你先在这里休息,祁年和扶风跟我来。”方一进帐篷,木頔便招呼着几人出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山里的夜是极其宁静的,在这样宁静的情况下,鸟语虫鸣都变得清晰可闻,静气凝神还能听到传来断不远处帐篷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宫灵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四周漆黑一片,头顶上茂密的松枝盖住了整个夜幕,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将周围的一切化为斑驳的黑影,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身后脚步声渐近,未来得及回头,后背袭来一股气流,宫灵迅速转身攻向对方脖子,那人似乎早有防备,手臂一挡,复捉住她的双手将人推到身后的树干上,火辣的痛感从后背传来,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的人瞬间贴上来,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淡淡的槐花香味传来,是祁年。
“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他凑在她耳边道。
“我回来可不是因为你。”宫灵镇定自若,她笃定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因为木頔,你喜欢他?”他的语气中带着极易察觉的怒气。
“和你无关。”宫灵试图借助树干的力量用身体撞开身前的人,他的力气极大,未动分毫。
“他比我好在哪里,还是因为他得到过你,你是那么传统的人吗?”他说话的时候,唇轻轻擦过她的耳朵,似乎在故意挑逗她。
宫灵侧头躲过他的亲昵。
“放开我。”
“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为什么你甘愿跟着他而不是我?”他还在靠近,她无处可躲,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会和你们任何人在一起,你们在意的不是我,而是先知这一身份,不是吗?”
眼前的人微愣,宫灵攻其不备逃脱他的桎梏。还没走出两步远,就撞见木頔,他似乎站在那有一段时间了。
祁年跟了过来,旁若无人地从他身侧走过。
宫灵在经过木頔身侧的时候被他拉住手腕。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先知。”他听到了她的话。
“不用和我解释。”
“你只想找到你师父,并不愿意了解我,对吗?”
宫灵默不作声,从他的手心中抽回手,她了解他的现在,但他的过去是她不曾参与的,也不愿参与。
就像他了解的她,也不是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