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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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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晴。
宫灵醒来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她愣了好一会方想起这是木頔的房间,昨夜……昨夜他要给她讲闻人家族的事。
该死的,怎么就睡着了。
宫灵心生懊恼,却又很快沉静下来,他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透过开着的窗,那一身白衣的人正坐在前厅茶馆靠窗的位置,明朝和子今在其对面,态度认真,似乎在仔细聆听些什么。
察觉到有人注视,那人侧头与宫灵的眼神相对。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之后才发觉不对,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何必这么慌张。
宫灵起身,简单洗漱后出了房门,木頔刚好从茶馆内出来。
“不多睡会儿?”
本是一句十分正常寒暄的话,偏偏被明朝和子今听到耳朵里,笑出了声。
宫灵眼神瞟了过去,二人立刻噤声,掉头去忙其他的事。
“昨天晚上的话还没有说完。”宫灵直奔主题。
“你睡着了。”他不着痕迹地回避这个话题,转而朝卧室旁边的屋子走去。
“现在可以继续。”宫灵紧跟了过去。
这里是厨房,饭香阵阵,她的肚子非常和适宜地叫了起来。
“过来吃饭。”他将饭菜端上桌,动作极为熟练。
宫灵也不扭捏,在他对面坐下。白米粥、包子、小菜,样式齐全,卖相也不差。
“尝尝。”木頔递过一双筷子给她。
她接过,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送,咬了一口才发现对面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我不习惯。”
木頔的目光没有收回,宫灵自顾地低头嚼着嘴里的食物。她抬头偷偷打量他一眼,他正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影组织的人在做饭方面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他们的生活方式她大概理解,他们习惯迁徙,可能在这期间练就了一身生存本领。
“三年前,你们为什么会去找我外婆?”宫灵终于按耐不住问道。
木頔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拭了嘴角,才道:“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会是家族出事的导火索。
“闻人家族的秘密。”
秘密?闻人家族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还要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宫灵注视着对面的人,似乎要将他看穿。
“什么秘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见她吃完自顾地收拾碗筷,竟然卷起衬衫的袖子洗起碗来。
今天他依旧穿了件白色的麻质衬衫。自从她认识他起,他似乎没穿过黑色,那天晚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思及至此,宫灵才发觉思绪已跑得太远,她跳下椅子,绕到他身侧。
木頔似乎有意回避问题,即便察觉她在一侧依旧专注洗碗。他不答,她就等。宫灵不信这几个碗他会洗一辈子。
终于,他慢条斯理地将碗筷放回原位,用干净的毛巾擦手后转过身,宫灵倏地移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告诉我。”
“不是现在。”他说完,走向她旁边的一侧。
这样说她却更好奇了。人的好奇心总是如此,一旦被勾起,如果不能得到满足,会觉得不太舒服。
“为什么?”宫灵再次挡住他,她总觉得这件事和她外婆的死或失踪有关。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反倏地向前拉近与她的距离。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宫灵退后一步,让出的空间足够他从这间屋子出去了。
等人走远,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他知道她不喜欢与人接触,故意用这一点来对付她。
偏偏,她还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宫灵再次追了过去,木頔刚刚进了卧室,门口明朝和子今两兄弟正好过来。
“姑娘,不,是夫人,我们兄弟两个不知道该怎么谢先生,这水果是刚买来的,麻烦你给先生拿进去。”明朝和子今两个面露喜色,激动的情绪尚未平息。
“夫人?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宫灵解释道。
二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麻烦你了。”明朝将手中的果盘递过来,宫灵接过,盘子里的杨梅正新鲜。
“谢他什么?”
“先生把这套房子赠给我们了。”
“江湖茶馆?”
“嗯。”二人忙不迭的点头。
赠了一套房子……的确值得好好感谢。
宫灵点点头,端着果盘进了屋。
室内,那人正在榻榻米前的桌子上喝茶,好不惬意。
“明朝子今送的。”宫灵把果盘放到桌子一侧,在他对面落座。
木頔递了一盏茶给她。
宫灵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凑上前去。
“所以,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一米宽的木桌,宫灵的这一靠近将原本的距离缩短一半。他不像她,会突然的后退和害羞。
木頔盯着眼前的姑娘好一会,忽然伸手到她面前,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回到座位。
“别勉强自己。”
宫灵长舒了一口气,咚咚的心跳声还没有平复,她没有办法坦然接近异性,他竟然看穿了她。
“和我在一起,可以轻松一点。”木頔泰然自若道。
“很明显?”宫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方才的慌乱。
“非常。”
和木頔比起来,宫灵的一举一动都简单直白地暴露了自己。她固然冷漠,却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听明朝他们说,你把茶馆送给他们了?”
“嗯。”
“为什么?”
“因为要离开,更何况这个地方本就是属于他们的。”他倒是不在意,似乎送出去的不是一套房产,而是一张白纸。
“去哪?”
“回影组织。”
回去么?宫灵想象着木頔和祁年等人在一起的样子,总觉得画面过分不协调。
“什么时候?”
“明天,你和我一起。”说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她的眼睛。
“我还要去找师父和黎时亦。”宫灵放下手中的茶杯。他与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先同我回去,他们的事情交给我。”
“你?”她冷笑着问。
“从昨晚你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是闻人家的人,是个麻烦。”宫灵自嘲。
“你认为我会怕?”
宫灵对上了他的眼神。他不怕,她怕。
“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
她是一个不幸的人,并且一直在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我不认为你麻烦,而且你可以依靠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一阵阵发麻。
“如果是因为三年前的事,你不必这样。”宫灵匆忙地起身,逃一般地到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她不该信任他的,可是现在却好像很依赖他,按理说他们不是能和谐相处的关系。
心情慢慢平复后,宫灵恢复清醒,她追着他本是要问闻人家族的秘密以及师父的下落,这些问题都被他不着痕迹的绕开了,更糟糕的是,她现在的心情很乱。
“不可以。”她低声道。外婆说过,闻人家族的人不该被儿女情长所牵绊,她出生在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先知的使命。
或许昨天晚上她不该留下来的。但现在后悔,是不是有些晚了?
夜晚如期而至。
晚饭是由明朝和子今准备的,极其丰盛。
“为了感谢先生这段时间对我们兄弟两个的照顾以及把这么重要的茶馆交托给我们,这一桌虽然不成敬意,却是我们兄弟俩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明朝和子今毕恭毕敬。
宫灵坐在木頔身旁默不作声。
“先生,这杯酒我们敬你。”子今端起一杯白酒,明朝和子今一样照做。
木頔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这是你们应得的。”可能是心情好,木頔也端起酒与二人碰杯。
明朝和子今的眼神却落在宫灵身上。
“她就算了。”木頔解围,一饮而尽。
“还是先生会疼人。”
宫灵原本在默默吃菜,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二人,就瞧见明朝与子今脸上狡黠的笑。
木頔注意到她的神色,笑道:“吃饭吧,菜要凉了。”
“先生吃菜。”明朝和子今殷勤布菜。
“先生,你这一走就不回来了吗?”明朝这一句话让原本火热的气氛忽然伤感起来。
“先生,我们会想你的。”子今边说边给自己灌酒,一杯白酒还未见底,人已经东倒西歪,无奈只能被明朝搀扶着回房睡觉了。
反倒是木頔,自顾地吃着东西,自始至终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真冷血。”
明朝和子今如果知道他的身份,应该不会这么坦然地面对他吧。
她是体验过离别的,尤其是生离死别,最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明朝和子今与木頔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只有半年,但朝夕相处,他还教会他们下棋和其他很多的东西,怎么也该有些感情。可是从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年龄快赶上他们两个的总和了。”木頔没有看宫灵,而是自顾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比明朝和子今喝的要多些,第二杯已经见底。
“三十了?”宫灵几乎脱口而出,足足长她五岁。
“很老吗?”他放下酒杯,转过头问她。
“不会。”她避开他的眼神,她好奇的是他过去那段时间的经历。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木頔重新拾起酒杯,将杯子内的酒一饮而尽。
听他的意思,大概是要悄悄离开。
如果刚刚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离愁别绪,现在他的话中则带着点留恋的意味,宫灵打量着他的侧脸。
或许他舍不得的不是明朝子今和这个江湖茶馆,而是忘了自己是谁的这段自由时光。一但回到影组织,他再也不是那个有闲情逸致浇花喝茶的男子了。
在宫灵出神之际,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四目相接,显得有些尴尬。
“我、我先回去睡了。”宫灵的速度比平常快许多,一溜烟地消失。
影组织,那里有一个打她注意的男人,还有一个想要杀她的女人。
卧房内。
宫灵简单地洗漱过后,将榻榻米上的桌子移开,在上面躺了下来。隔壁室内传来刷刷的水流声,应是在洗碗,那大概是他身为普通人做的最后一件普通事。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会天翻地覆。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至少眼下的这一刻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