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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我是一个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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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主卧的床很大,足以塞下两个成年人,旁边烛台昏暗地燃着火,屋里静悄悄的。
宋明朝卷着被子,听到门开的声音,一把将被子拉到头顶装睡。
眼前漆黑覆盖,视觉被掩藏后,听觉变得尤为清晰。
她睁着一双大眼,此时睡意全无。
门被关上,沉稳的步伐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蓬勃的心跳上。
傅昀解下衣服,准备掀开被子时发现床上隆起一片,却没有看到人。
他手顿了顿,后又不经意地勾起嘴角。
身侧空间压下,清冽的沉香侵袭而来,宋明朝不由屏住了呼吸。
另一边傅昀并没有直接入睡,而是倚靠在床头,手里多出了一本打发时间的史册。
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书页,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宋明朝悄悄听着这动静,满脸写着疑惑。
这家伙怎么还在看书?
看就看吧,可能是睡前读物,宋明朝这样想。
渐渐的,她沁出一头热汗,被中的空气也消耗地差不多了,她没忍住翻了翻身,好将外面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一个不注意,脚似乎是不小心踢到了某人的腿,带着温热的体温。
宋明朝略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将腿挪开。
傅昀眉眼微动,屋里只剩轻缓沙沙的翻书声,夜晚寂静,月上柳梢,似乎在催人入眠。
被里空气越来越少,宋明朝也昏昏沉沉的,她最终没忍住,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烛火明晃打眼,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等视线完全清晰时,发现一道目光正落在她头上,傅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舍得出来了?”
气定神闲的语气,就好像知道她会出来一样。
“……”
宋明朝也是没想到,故意咳嗽几声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早知她在装睡,故意等着她憋不住出来透气?
敢情她在演,他也在演?
宋明朝暗叹一声,好狗!她将整颗脑袋从被子里露了出来,目光如炬,抬眼打量着他。
“你刚才说了什么?太困了,我没听见。”宋明朝懒懒打了个哈气,打算把戏演到底。
傅昀指尖随意翻着书页,浏览文字的速度却是快极,烛光下的侧脸忽明忽暗,语气平淡道:“这么近没听见,你的耳朵可以摘下来送人了。”
宋明朝磨了磨牙,呛声道:“摘下来送谁,你吗?”
傅昀耷拉着眼皮,接话:“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宋明朝索性也不装了,煞有其事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么久,你是在肖想我的耳朵,其心可诛啊。”
这时案台边的烛光突然灭了,清脆的翻书声也随之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灯突然怎么灭了?”宋明朝微怔,随后杏眸中闪烁着幸灾乐的祸光芒,“好喽,这下老天都不让你看书了。”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早些睡吧,晚间看书对眼睛不好,小心变成瞎子。”
“若哪天我真变成瞎子了,你还要我吗?”傅昀突然说了一句,语气平常,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
“当然要。”宋明朝笃定。
傅昀唇抿得更紧。
他其实更想问,倘若哪一天,你发现了如此不堪的我,你还会坚定现在的选择吗?
宋明朝背对着他闭上眼,眼皮渐沉,声音也越来越轻:“谁让你是我的人,所有好与不好我都接受。
傅云彦,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完美,所以也不存在完美的人,那不管对于自己还是别人来说,都太苛求了。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接受他不完美的一切,那也是你喜欢的他的一部分。”
每个人对于喜欢或爱的定义,都可以分为很多种,有的人大胆热烈,有的人敏感慎微,而宋明朝她是笃定,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不管是怦然心动,还是日久生情,她一旦认定了,便要自己走到底去看。
不管结果是对是错,她都欣然接受,不愿错过。
她是个不喜欢留下遗憾的人。
就在宋明朝准备入睡时,沉甸甸的一声轻笑传来,从胸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
“你笑什么?”宋明朝迷迷糊糊问,“这可是宋氏金句。”
昏黑之际,她毫无防备的,腰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圈了过去,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比冬日的太阳还要暖。
“怎......怎么了。”宋明朝的迷糊也醒了大半,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的发软。
耳边气息温热轻抚,回答她的是如雨落般细密的吻,一发不可收拾。
傅昀无疑是荒莽中最孤傲的狼王,捕侯猎物,蓄势待发。清贵表象在黑暗中瓦解,薄唇一路从眉眼到下巴,每一处都烙下他的痕迹,疯狂掠夺一切。
“明朝,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从遇见她的那天起,他渴望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永远都不能满足。
宋明朝懵圈,寝衣被撩起,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刚才翻页的手,顺势滑进背脊,掌下肌肤细腻如玉,楚腰纤细不盈一握,他一寸一寸向上走去。
宋明朝现在完全清醒了,只不过全身各处都软的不像话。
傅昀低头衔住晶莹小巧的耳垂,辗转研磨,引得身下人儿轻轻一颤,到后来她有些受不住,呜咽出声,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胸膛,不过仍无动于衷。
强势又凶狠,与人前清贵禁欲的模样完全不同。
“痛......傅云彦你是属狗的吗!”两处不一样的痛感袭来,宋明朝没忍住骂道。
脆弱的耳垂上赫然多了一小组牙印,宋明朝也不甘示弱,张嘴一口咬在了他锁骨前。
不过他身形清瘦,身板又硬,那一口属实有些硌牙,宋明朝烦躁地舔了舔上唇。
傅昀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声音低哑的不像话:“你觉得我只是肖想这么一点吗?是太小看我了还是小看你自己了?”
薄唇偏移贴上耳廓,气息灼烫,似有蛊惑人心的妖魅在呢喃。
“我的野心,比天高。”
目光灼灼,宋明朝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样的傅云彦,她从来没见过,却莫名的,不会觉得陌生,反而愈加耀眼。
宋明朝面色红润,主动攀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心在哪里?我看看。”
说罢,趁他不注意时身位翻转,重新压在他胸膛前,素手轻抚,没轻没重地在他心脏处又是一口,留下排清晰小巧的牙印,红肿深陷,如同是用烙铁烙上去的一般。
“嘶。”傅昀皱眉,左手掐着细腰将她扯远,另一只手手指抵住她虎牙的牙尖摩挲,似要将那里磨平,嗤道:“宋明朝,原来你才是属狗的!”
宋明朝咬住他的手指,双手撑在他颈边,狡黠笑道:“这不刚好和你配?”
还没嚣张完,她便人被堵住了嘴,后颈被锁住,任她怎么使劲都无法动弹。
“明朝,叫我的名字。”
“……”
“我想听。”
混沌之际,宋明朝眼前迷蒙氤氲,像是一条在海岸边濒死的鱼,随着潮涨潮落,身不由己。
万事只差只差临门一脚。
傅昀目光深幽,嗓音暗哑:“愿意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她也不知地狱是哪个地狱,声线颤抖吐出:“愿......”
傅昀却俯身将最后半个字的尾音拆解入腹。
屋外寒风猎猎,而屋内暖阳如春。
夜半,傅昀垂目看着怀中熟睡的侧颜,在她额间极轻的落下一吻,像是对待他最珍贵的珍宝,如信徒般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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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是次日一早,宋明朝摸了摸身旁,却是空无一人,余温告诉着她,此人离开已久。
她睡眼朦胧地掀开被子,寝衣有些凌乱,伸手的瞬间发现手腕处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宋明朝愣愣地盯着那里,似乎是在重新读档记忆,两颊逐渐出现一团红云。
昨夜炽热的记忆浮现,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宋明朝拍了拍脸,赶紧将脑海中的这些少儿不宜画面赶跑。
她踩着绣鞋起身,来到梳妆台前扒开衣领,果不其然......
身上其他地方也不用看了,宋明朝没忍住又骂了他一遍,这叫她怎么出去见人?
她将身上这件皱巴巴的寝衣换下,翻箱倒柜地去寻件领口高的衣裙,把自己重新收拾打扮了一番,实在挡不住的只好拿粉再遮遮。
然而这一翻,在柜中正巧看到了好几床锦被,绸缎用料皆是上品。
宋明朝傻眼,这叫只有一床被子?
她将被子当成某人,气得拿拳头在上面一顿捶。
撒完气了,她走到桌前,忽看到留了张字条,上面子写了几个大字,宋明朝拿起:
[上职,晚些时辰回来。]
没有落款,但臭屁的调调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宋明朝嘁了声,将字条揉成团,随意扔在桌上,“谁还没个工作了。”
她收拾完,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戴上幕篱,去的却不是金满楼,而是黑市。
自从上一次曹家酒楼遇险后,她便格外谨慎。
黑市有个说法,只认钱不认人,只要钱给到位,什么事情都好办。
宋明朝越过周遭熙攘的摊位,直接朝黑市最大的近水阁走去。
近水阁的东家名叫姜韵,是个身材丰腴的美娇娘,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
来之前宋明朝有打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
那个姜韵虽是女流之辈,却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听闻她原先是青楼歌姬出身,后被原近水阁的阁主瞧上,以重金相赎才重获自由身。
之后她便一直跟在阁主身边,而当年的黑市不像现在的黑市这么平静,内部几派的争夺早已危机四伏,近水阁阁主不慎被人暗杀,群龙无首之际,谁都没想到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姜韵站了出来,极快地摆平了近水阁被吞并的局面,这才坐稳了近水阁东家的位子。
蛇蝎娘子的称号,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流传开来的,其中的狠辣手段,自是不言而喻。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姜韵穿着金贵的狐裘袄,愁容满面地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右手时不时抓把瓜子嗑。
这段日子生意吃紧,近水阁全是些鸡毛零碎的小单,好些日子没来大顾客了。
她长叹一气,躺在摇椅上吱嘎摇着。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哦。
宋明朝走进,见这边冷清没人,清了清嗓子不确定地询问:“有人在吗?”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呦,来了,客观稍等!”
听见有人来了,姜韵赶忙扔掉手里的瓜子,摇起手中的团扇,扭着腰风情万种地走来。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的?别看咱这小店是小本经营,但东西啊是应有尽有。”
宋明朝隔着幕篱都能看见女人身姿曼妙,笑道:“久闻韵姐大名,我这趟也是专门奔着您来的。”
“姑娘这么说可是抬高我了。”姜韵以扇半遮面,笑地花枝乱颤,连胸前两团也跟着晃,宋明朝绕是个女子,也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不过黑市这片,我姜韵近水阁的招牌,确实是有套说法的,主顾多,当然回头客也多,这价钱嘛自然会往上走,不知姑娘您需要什么,可以说来听听,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你都喊我一声姐,我怎么也得给姑娘你打个折扣。”
“韵姐客气了。”
不愧是老道的生意人,能言善辩的本事练就的炉火纯青,宋明朝也不绕弯,与她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想雇几个武力强的打手,若是合作愉快的话,也可以变成长期合作。”
“这年头光顾打手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剑封喉来的快。”姜韵的凤眼瞬间亮了亮,一脸来活开张的样子。
雇打手她可赚不了几个钱,若是买人头那这价钱可就好商量了。
“韵姐,我其实......”宋明朝看这发展方向逐渐走歪,她刚想解释,就被姜韵热切地拉到里边的位子坐下,转头喊道:“小五,给这位姑娘沏壶好茶来!”
“是,主子。”
名叫小五的仆从也不知是从哪出现的,之后又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眼前。
而根本插不进话的宋明朝:“......”
姜韵继续拉着她介绍:“姑娘你看,像小五这样身手的人我这都数不过来,不管是取首级还是一根手指,都不在话下。”
宋明朝这会儿看准时机,及时打断她:“韵姐,杀人的事还是暂且缓缓,我胆子小,只雇打手便足以解决当下难题了。”
姜韵摇着扇瞬间兴致缺缺,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那行吧。”
见对面还只是个小姑娘,她好意提醒道:“你要雇打手是要教训什么人吗,咱提前说好,若对方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那可不关我们近水阁什么事,合作结束后姑娘你自己保重。”
“韵姐,我这单不需要经常揍人,风险不高。”
哪有人雇打手却不打人的,姜韵疑惑:“那你雇打手又是为何?”
宋明朝淡定地吐出两个字:“看门。”
“......”
姜韵红唇明显抽了抽,来近水阁雇打手看门的,这还是头一次见。
宋明朝笑着解释道:“这年头生意可真不好做,人善被人欺,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我店里踩上两脚,那岂不是要断我活路,我这也是没法子了。”
金满楼若想在盛京安定下来,光靠老老实实经营还远远不够,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势必有人会嫉妒眼红,想将金满楼除之而后快。
曹家酒楼是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商场如战场,这里亦如此,她必须提前去做足准备。
姜韵似乎也颇有感触,松松垮垮地往后一倚,“是啊,这年头生意难做。”
宋明朝将随身的钱袋解下,取出两颗沉甸甸的金元宝,“韵姐,这是定金,若是合作能达成,之后那些会如数送到近水阁。”
姜韵见她颇有诚意,一双美目含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宋。”
“宋姑娘,合作愉快。”
宋明朝愣了愣,“合作愉快。”
本以为按着姜韵的性格,可能还会再加价格,两人可能还会有一段砍价还价的过程,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敲定了。
二人也算一拍即合,宋明朝先是与姜韵签了个长期的书契,接下来便是去挑人了。
姜韵将几个护卫都唤来跟前,排排站好,让她一一过目。
“明朝妹子,我跟你也算投缘,我这再多送你个福利。”说完她团扇掩唇,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
几个护卫各不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脸长的还不错,再者就是习武之人,体格也会相对寻常人健硕一些。
“韵姐有心了。”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宋明朝自然也不例外。
能雇到身手好的护卫不说,往金满楼门前一站,那不是妥妥的迎宾?
一举两得,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宋明朝心中的那把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你们几个,和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