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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欢迎光临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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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酒楼,老远就能听到吵嚷声。
“奸商还我兄弟命来!金满楼滚出盛京城!”一人在街边大喊,伸手便将金满楼门前的招牌推倒。
‘欢迎光临金满楼’的牌子就这样轰然倒了下去,嘭得声摔在地上,门前一片凌乱。
店里的人也散作鸟兽,纷纷往外涌去,前一秒还人满为患的酒楼,现在竟空无一人。
毕竟听说酒楼里吃出了人命,任谁也不敢继续呆下去,唯恐招惹一身晦气。
周围许多人围观,程雁走过去将倒地的招牌扶起,从霜也不是好欺负的,直接抄起扫把赶人:“你这泼皮无赖,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搬弄是非!”
那名叫齐峰的人挨了几下反应过来,仗着有几分力气,一把扯过扫帚尾端将其夺过折断,招呼着街边人来评理。
地上还躺着一人,头上蒙着块白布,死气沉沉地一动不动。
从霜气不过,刚想抄起另一边的拖把,却被程雁拉住摇了摇头:“他们此番应是有备而来,专来找我们金满楼挑事,与其硬碰硬,你会吃亏的。”
之前在玄水寨的经历,她自小便学会了审时度势与忍耐。
“难道就看着他在这泼脏水吗?”
从霜气急,而叫嚣的始作俑者说得越来越离谱,周围看热闹的不乏有人朝着她们这边指指点点。
“听说齐峰他兄弟齐勇,进金满楼吃了一趟,回来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人就没了!”
“怪不得闹的如此凶呢,这趟子出了人命,怕是不能善了了。”
这时人群中不知哪里冲出来一帮人,抄着家伙就往金满楼里去,这架势一看就是去砸酒楼的!
程雁眼尖,先一步拉起从霜返回酒楼。
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下一秒,砰砰砰的砸门声震耳欲聋。
两人死死抵住大门,掌柜的与小二也赶紧上去帮忙,如今小姐还没回来,金满楼只剩下这么些人,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不过这情形,小姐还是不来的好,从霜可瞧见了那帮准备砸店的人手里的家伙,她手心直冒冷汗。
小二苦着脸问:“从霜姑娘,东家啥时候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好在另一边程雁还算镇静:“咱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我已经让青团子去报官了,我们得想个法子拖到官府的人来。”
拖?拿什么拖?他们这一屋子老弱病残的,拿什么和外面一群蛮人比。
而这会儿,齐峰一改之前的模样,还有什么痛失兄弟的伤情。他将刚才扶起的招牌又踹倒,拍门逼问:“臭婊子,实相地就赶快开门出来,否则连你们俩一块收拾!”
隔着大门,从霜伸长脖子,不带喘气地骂道:“齐勇的事到底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下叫了人过来,竟连戏也不演了,就你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配在阴沟里扑腾,你那死了的爹娘要是瞧见你这畜生样,恨不得扒开棺材板回到当年,一碗堕胎药给你送回猪胎去!”
说完掌柜和小二都忍不住鼓掌。
骂得好!
“臭婊子,你他娘的嘴巴抹上了茅坑里边的大粪!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
“就你这畜生样的也配出来晃悠,倒不如撒泡尿抛块地,就进埋了吧,省得来侮辱老娘的眼!”
齐峰直接啐了口,见骂不过转头又朝外大喊:“金满楼做了亏心事,这会子夹着尾巴躲在里面没脸出来见人了!”
“大家都来帮我评评理,我兄弟身体一直好好的,吃完金满楼的菜后才出现不对劲,没一会儿便口吐白沫倒下,到现在也没个出气,我必须得讨个说法!”
“你!”
要不是不会武,从霜真想出去和那傻逼干架。
不过任齐峰怎么说,金满楼的大门依旧关的紧紧的,他使了个眼色,那帮抄家伙的人直接一起准备撞开门。
从霜忙道:“顶住顶住,绝不能让他们破门!”
齐峰放言:“这金满楼,我今日砸定了!”
乱糟糟的场面下,一道清丽的声音出现:“我倒要看看,是谁大言不惭地在我金满楼门前撒野。”
刺耳的砸门声,顿时戛然而止,众人寻望着声音来源的地方。
宋明朝戴着面纱,却难掩眉眼精致,一袭淡雅流仙罗裙,腰间佩芙蓉花面的白玉坠,从容不迫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人不禁窃窃私语,“这姑娘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宋明朝杏眼微抬,看向齐峰那帮人,勾了勾唇角:“从霜,程雁,你们且把门锁好,任何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从霜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燃起斗志:“是,小姐!”
齐峰皱眉,打量着来人,捞起袖子喝道:“你这娘们,说谁是苍蝇?!”
旁人见他这架势,可能还惧他两分,可宋明朝却丝毫没退,反而还嘲道:“当然是你。”
她站定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嗤笑:“就凭你也想砸我的金满楼?”
挑衅的话直对面前的这帮人。
众人很准确地捕获到五个字眼:我的金满楼?
齐峰摇头,一脸不相信,直接道:“你说这金满楼是你的?金满楼的东家竟然是个娘们?笑话,天大的笑话。”
在盛京众酒楼里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金满楼,东家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任谁都难以相信。
宋明朝管他信不信,她拍了拍手掌,毫不留情道:“来人,打狗。”
人都欺负到门前来了,宋明朝也不是受气包,怎么欺她的,她便怎么还回去。
“是,小姐!”三人齐齐应道。
近水阁雇的护卫小队总共四个人,名字也非常好记:楚十、楚十一、楚十二、楚三十。
宋明朝觉得姜韵倒是还有些良心,没给楚三十取名十三。
楚三十这小伙也很上道,不知从哪给她搬来个太师椅,笑眯眯道:“小姐,坐下观景更舒畅。”
宋明朝挑了挑眉,坐在上面二郎腿一翘,对着眼前的乌合之众冷声道:“欺我的楼,辱我的人,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我金满楼是好欺负?”
齐峰上下看了她身后那几人,三个白面书生模样,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他掂了掂手里的棍子,给手下人比了个手势:“一起上!”
对付这几人,根本不需要出动四个护卫,宋明朝唤了声:“楚十。”
楚十得令,甩开膀子以一敌十,三两招式下,一帮人乌泱泱地摔在地上直喊哎呦,旁边围观的人更是向后退开一步,将圆圈扩得更大。
齐峰被揍的最惨,几个大嘴巴子抽得他晕头转向。
他见情况不妙,趴在地上哀嚎:“你们金满楼仗势欺人,先是毒害了我兄弟不说,现在还迫害于我,天子脚下,皇城脚下,到底还有没有枉法了!”
“枉法?”宋明朝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撑着下巴质问,“我若没顾及法,你还能安生的躺在这?你污蔑我金满楼,带着蛮人欺辱我金满楼的人时,你可有想过法理二字怎么写?”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受皮肉之苦才能记住教训。
宋明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金满楼的饭菜,害了你兄弟,那你可有证据?”
齐峰指着一旁的担架,“你要证据?齐勇的尸体就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宋明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尾一挑:“很好,还省的我上门去抬了。”
“你要干什么?”见她起身往齐勇的方向走,齐峰慌张地看着她,欲要上前阻止,却被薛三十扣住,“臭婆娘,你要对我兄弟做什么?”
“人都死了,我能做什么。”宋明朝笑了笑,她先是虔诚地拜了一拜,而后将盖在尸体面上的白布猛地掀开。
四周哗然,一个死气笼罩的男性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有人又退了一步,也有人伸长了脖子观望。
齐峰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对死者是大不敬!”
“我会为你兄弟多烧点纸钱,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宋明朝走近观看,见此人面色发乌,嘴唇紫绀,确实是中毒之兆。但这毒,绝非出自于金满楼。
她眉梢微皱,问:“十一还没回来吗?”
薛十拱手道:“回小姐,尚未。”
而另一边的齐峰开始新一轮的演戏,一个劲地捶地嚎哭,“阿勇啊,我可怜的兄弟,爹娘去后就留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如今你又遭此罪过,为兄何颜面去见九泉下的爹娘啊!”
围观看热闹的人皆都不忍直视,叹这齐家兄弟的命数不好。
宋明朝站得笔直,丝毫不顾齐峰的污蔑。
她食指在胳膊上打着节奏,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快看,十一回来了。”薛三十兴奋道。
只见薛十一身材魁梧,力气大极,左肩扛着一老头,右手腋下又夹着一个小老头,两人落地时皆两股战战,发型也显得略有些凌乱。
薛十一面无表情道:“小姐,仵作和大夫都请来了。”
虽然请人的方式有些特别,但这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
宋明朝略有些尴尬地拍了拍两个小老头衣袖上的灰尘,“实在是事出有因,在下先在这里赔个不是,还望两位前辈不计前嫌。”
“哼,再快点我俩这把老骨头,怕是也要折进去了。”说完老仵作瞪了薛十一一眼,可惜薛十一是块木头,任谁都无动于衷,他只好直奔主题道:“要验的人在哪?”
“前辈,这边。”薛三十笑呵呵地领路,“我那兄弟是个莽夫,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齐峰见宋明朝带来了仵作和医师,瞬间慌了神,眼珠子转了又转,急道:“这人都是你带来的,怎么能分辨真伪?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还没验呢,你怎知有问题?”宋明朝有条不紊地抱着手臂,“还是你在质疑方大夫和张仵作的能力?”
“我……”齐峰狡辩道,“我这是担心你拿钱收买了人!”
方大夫和张仵作都是盛京能力较为出众的两人,他这话让张仵作顿时皱了皱眉,“这位小兄弟,饭你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张某人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位姑娘,也从没收过一分昧着良心的钱。”
方大夫跟着附和:“若是当下老朽作了假,这前半辈子攒的那几两清誉,怕也会没的干净,晚节不保的事情恕老朽做不出来。”
“我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下与你当面对质,自当是问心无愧。”宋明朝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似乎是能直视人心,“敢问齐峰你,可问心有愧啊?”
齐峰根本不敢看她,心里一咯噔,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半盏茶的时间,张仵作与方大夫轮流查验。
“确实是中了毒。”方大夫叹了口气,将白布重新为死者盖上,“不过不是食物中毒,而是死于鹤顶红之毒。”
“鹤顶红?齐勇怎么会喝鹤顶红呢!”
“你傻啊,鹤顶红可是毒药,一般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喝它,说不定他是遭人暗害的。”
周围人猜测着,疑惑的目光也看向齐峰。
宋明朝看向张仵作,“张先生,可有什么发现?”
“确实有。”张仵作点头,“这齐勇约莫死于一日前,而非今日出事,还有我发现他身上有多处伤痕,像是生前和人有过一番过节,不过这致命一击,就像方大夫说的那样,死于鹤顶红之毒。”
宋明朝向二人鞠了一躬,“多谢二老前来帮我还原真相。”
张仵作摆手,“职责所在罢了。”
宋明朝随后转身面向众人,不卑不吭道:“相信大家这会儿也都听明白了。齐勇,人是昨日死的,不是因为吃了金满楼的吃食,而是因为有人用鹤顶红故意谋害,这分明就是谋杀,可别有用心之人,却想将这顶黑锅一不做二不休地扣到金满楼头上,意欲何为?”
话落,她看向地上的齐峰,弯了弯唇,“接下来我倒是还有三问,想问一问你。”
“齐勇死于昨日你这做兄长的当真不知?
何人与他有过节有动手你当真不知?
弟弟尸骨未寒,你不去打台棺材,却将人大条条地抬到我金满楼门前,到底是你护弟心切呢,还是你,利益熏醒呢?这一切当真是奇怪地狠呢。”
围观者不乏觉察出了不对劲,“是啊齐峰,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齐勇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齐峰看着众人喋喋不休的嘴和看他奇怪的眼神,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我不知道!”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想要逃走,前方却另有人堵住了路。
“宋姐姐,官差来了,官差大人来了!”青团子向她招手,跑得小脸通红,一身热汗。
金满楼的大门这时也从里面打开,从霜扑向她:“小姐你终于来了!”
小二与掌柜也可算是松下一股气,不过程雁却还没完全松下,她冷静道:“明朝,你身份不便,不如等会我去公堂与那齐峰对峙,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宋明朝也知晓她是担心她,遂应声说好。
官差了解大致情况后,将齐峰和齐勇的尸体都带走了,连同那几个准备砸店的。程雁与青团子也跟着一起过去,而张仵作和方大夫作为证人,也跟着走了一趟。
原本哄闹的一团,只剩没多少人,就在众人欲散去时,宋明朝清了清嗓子,留住了各吃瓜群众。
“浪费各位一点时间,还请听我说几句话。”
“今日的闹剧也是我不愿看到的,不过我可以在这和大家伙保证,我们从未昧着良心赚过一分黑心钱,大家可以在这里吃的开心,用的放心。不管遇上什么魑魅魍魉,我金满楼都将迎难而上。”
宋明朝扶起地上的招牌,笑道:“还有今日金满楼免费迎客,这顿算是我请大家的。”
“真的假的?”一人诧异,两人惊讶,三人明显有些躁动。
宋明朝不会错过这波宣传,笑着说:“自然是真的,说免费,就免费,还望大家都能来赏脸。”
天下竟然有免费的午餐,那还等什么?
“早前就有听说过金满楼的大名,宋老板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
有了一人带头,剩余的人也跟着冲了进去,接下来金满楼免费用餐的消息人人口口相传,整条街都知道了。
看着这逐渐人满为患的酒楼,从霜直接傻眼,“小姐,这……”
“傻姑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今天可有的忙了。”
宋明朝笑她,随后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她招呼着四护卫,安排两人迎宾,剩余的人,全和她去内堂打下手。
宋明朝这波宣传营销,非但没让人把金满楼吃穷,反而直接爆火,重新上升了一个度!
姗姗来迟的祝子瑜也傻眼了。
人呢?打架呢?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吃上席了?
门前热情洋溢的薛三十和木头脸的薛十一:“欢迎光临金满楼~客官里边请~”
这时有两人挺着圆润的肚子出来,看门前傻站着的祝子瑜:“兄弟,你不进去吃点?今日免费的!而且味道绝妙!”
祝子瑜不禁陷入了沉思,动了动跃跃欲试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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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花园内傅昀与小皇帝正在对弈。
小皇帝拧着秀气的眉头,拧了散,散了拧,绞尽脑汁地才缓缓落下一子。
傅昀手执黑子,将白子连连诛杀,不让分毫。
“傅大人,朕可不可以……”小皇帝话还没说完,声音却越来越弱了下去。
傅昀抬了抬眼,知道他想说什么,随后淡声道:“陛下,落子无悔。”
“那好吧。”小皇帝只好看着白子一个个消失在棋盘,心在滴血。
傅大人从来都是严师,小皇帝向来都是有些惧他的,可更多的,确是敬意。
他叹气道:“朕这棋艺,何时能有超过傅大人的一天?”
傅昀垂目看着被包围的白子,伸手从小皇帝的棋奁中取出一枚白子,放在中心偏上的位置,漫不经心道:“天下格局,一如棋局内的白子与黑子,陛下何时能破局,何时便能出师。”
小皇帝摊了摊手,已经放弃挣扎,苦笑道:“傅大人,你这是在为难我。”
他本就是临危受命,被他拎上皇位的,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终怕辜负了他所望。
“臣会一直在陛下身边,陛下只需放手去做。”傅昀不紧不慢地开口,却透露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小皇帝见劝说不动,又长长叹了一气。
能怎么办,只有学呗。
此时关振进来,俯身在傅昀耳边轻说几句什么,小皇帝没听见,却倒是稀奇地看见傅大人万年不动的俊脸上,貌似垮了几分,眉头皱起,“她可有事?”
小皇帝眨了眨眼,又往前凑了几分。
她?她是哪个她?
关振:“小姐并无大碍,那几人身手还算不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傅昀看着面前一脸好奇地小皇帝,清咳一声,起身起礼道:“微臣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改日再来看陛下。”
小皇帝眉目柔和,温声说:“傅大人处理事务要紧,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傅昀瞥了他一眼,“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