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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厨房杀手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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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在买下这间宅子前,宋明朝与人牙子格外过要求过,厨房必须亮堂宽敞些。
而她现在正在门外,看着面前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烟火气的厨房,重新陷入了沉思。
有点过于荒凉。
宋明朝走进,在灶台上抹了抹,只觉指腹下隔着一层薄灰,作为一个经常会在厨房呆着的人,她职业病犯了,眼里容不得任何灰尘和脏乱。
“你这几日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啧了声,下意识地去收拾。
厨房里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难道这家伙几天时间都是喝露水的?
而傅昀慵懒倚在门边,撩眼看着她这理理那擦擦,来来回回,视线也随着画面中的女子缓缓移动,“离溪原巷不远的地方,有家酒楼。”
不言而喻,这几天他都是在下馆子。
“酒楼?”宋明朝一开始并没觉得哪里不对,然而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想起街头是有这么一家店来着,只是……
她手下的动作跟着颤了颤,试探性地侧过头问:“那家酒楼,不会是叫锦丰楼吧?”
傅昀眉梢微挑,没有否认。
“......”宋明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说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动声色地又把头扭了回来,手下的动作倒是越来越慢,思绪也飘远了。
锦丰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盛京数一数二的酒楼,一盘菜的价格抵得上金满楼十盘菜,简直可以说是壕无人性!
宋明朝有那么一瞬,她觉着自己似乎……可能……应该……
真的养不起他了!
锦丰楼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他一介神域司小官,又哪来这么多闲钱?
宋明朝略有些狐疑地望向他,“我似乎从没听你说起过你家中的一些事情。”
说完也有些心虚,毕竟自己也未曾向他坦白过。
宋明朝低下头,继续刷锅。
傅昀知道她疑惑什么,隔了一会儿,沉缓的声音传来:“我父亲曾在朝为官,母亲是高门小姐,我也并非独子,上面还有一位兄长。”
看起来家境不错,宋明朝想到什么,又道:“那后来呢?”
他垂下眼,继续云淡风轻地说着:“后来父亲与兄长遭人陷害,落了难,家中由此受到牵连,其他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母亲也因我的愚钝而死。”
剩下他这么一个逆子,将傅家最后的这点清誉也给糟蹋没了,不知道往后哪天去了阴曹地府,他爹会不会气的再把他腿打断。
傅昀轻哂,勾了勾唇角:“不过好在,大仇得报,我也算为他们做了些事情。”
只不过大仇得报的快感,并未让他得到解脱。
而宋明朝在此之前,也没想到是这样。
记得他之前说过,他的父母亲人如今已皆已不在人世,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现在看来,中间的恩怨纠葛,只多不少。
为官落难,贬谪流放还算是轻的,起码能有条命在,若是遇上杀头抄家,光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他在那段时间,又是怎么走过来的?
应该很辛苦。
明明他也未多言,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件已经发生,又过去很久的事,可宋明朝觉得,此时呼吸的空气里,像是藏着一层生锈的灰,比之前要沉重许多,将每一寸空隙填满,揭开之后,又都是血淋淋的暗色。
“他们走了也好,耳根子清静。”傅昀有意扯开话题,“留下的那些积蓄倒是够我挥霍,我这个逆子,也算名正言顺了。”
宋明朝却不知怎的,喉头微涩。
其实他与她之间在某方面还挺像的,甚至有些惺惺相惜,大概是因为都独身在这个世界里冲锋陷阵。
“云彦。”
宋明朝乌黑的眼睛望着他,目光柔软:“往后还有我在。”
掷地有声,傅昀顿了顿,神色微动。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在半空交汇,最后相视一笑。
“好,我也在。”他声音半哑。
在即将迈入冬日时,他们幸运地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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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朝刷完锅后,又想起一个问题。
能将锦丰楼当成家常便饭的,想必这个积蓄,应该不是一般的厚。
她脑袋里同时忽地闪现出一个词:败家!
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消耗的,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放下了手中的炊帚,随后擦了擦手,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抹布,转身向门口走去。
太阳落的很快,黄昏最后的浮光跳跃着离开。
光影交错下,傅昀抱着手臂,姿态松散,身形却如劲竹般耸然,立在那快要与门梁一般高了。
再往上长睫浓重,那双桃花眼似乎格外深邃多情,却偏生在线条清冷的面庞上,禁欲与谪仙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确实很贵的样子,这小小的厨房似乎装不下他。
宋明朝走到他面前,启唇缓缓道:“你伸一下手。”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摊开在她面前,掌心脉络分明。
宋明朝视线垂落,不由心想,如此清隽又娇贵的手,不干点活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她弯了弯唇。
啪叽——
傅昀的掌心倏地多了块东西,方方正正,质量很轻,还有些湿润的触感。
是块抹布。
“……”
“积蓄呢总有花完的一天,脚踏实地干实事才是最重要的。”宋明朝像个管家婆。
见他不动,又推着他走,自然地使唤:“快去将那边的橱柜擦一擦,擦完后过来给我生火。”
傅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抹布,默了一会儿,认命般地走向橱柜。
宋明朝监督他开始干活没闲着后,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做晚饭。
溪原巷这里自买下来后就再没住过人,新鲜蔬菜是没有,不过好在林婶之前帮忙备了些易储存的食物。
宋明朝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出了一袋面粉和一篮鸡蛋,今晚正好可以凑两碗鸡蛋面。
她端来一个木盆,取了两大勺面粉,为了使面条更有韧劲,又往里加了些少量的盐,一边少量多次倒水一边用筷子搅合,直至成絮状时才开始揉搓。
她专注和面,三两柔软的碎发垂落,挡住了视线,宋明朝手上沾着面粉,她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手背,蹭着碎发往后撩。
此时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流畅地帮她将头发别在耳后,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肌肤。
宋明朝顿了顿,似乎被那过低的温度冰了一下,猜他应该是刚洗过手,所以温度才会这么低。
而耳后的那片区域,是比耳朵还敏感的地方,那里几乎无人入侵过,刚才被轻轻略过的地方,却在隐隐发烫,引起心头一阵酥麻。
她压下那股奇怪的感觉,故作镇静:“你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嗯。”
谁想傅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向她逐渐红润的右耳,宋明朝身子不免僵了僵。
这…这是被他看出来了?
但看出来了又能怎样,不就耳朵敏感了点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个什么,欲盖弥彰地拿手背蹭了蹭脸颊,“怎么不说话,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这一下,白花花的面粉直接印在了脸上。
傅昀嘴角掩着淡笑,故意说:“没有。”
他侧开身,后方那只原本有些暗淡的橱柜变得让人挪不开眼,里面的每只瓷碗,都规矩地立着,连花纹的朝向也极其一致,分外赏心悦目。
宋明朝瞅着极其舒畅,这人办事效率不错。
“你在做什么?”傅昀走到她身旁,捻了一小团面团,在手中来回把玩揉搓,“饺子还是烧饼?”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之前从来没踏入过厨房,“饺子没肉馅,烧饼又太干。”
“清汤鸡蛋面,我们今天的晚饭。”宋明朝解释着,顺便将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薄一片,用刀切成大小长短几乎相同的细条。
傅昀似乎是感到新奇,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一小团捏成条,又将它压平,最后摆正放在细条旁边。
“这是什么?”轮到宋明朝反问。
“面条啊。”傅昀一副‘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随后来了兴致,又揪了一个面团捏。
“……”
谁家面条又粗又丑,像条毛毛虫似的?
宋明朝皱着眉又看了两眼,忍不住道:“你是想要噎死谁?”
“反正不噎你。”傅昀满意地又搓完两条,“我自己吃。”
首辅亲自做的面条,旁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以过来人的经验来看,宋明朝幽幽道了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不过他这么大的个头堵在旁边,宋明朝倒有些施展不开,说完后就催促着他先去烧水。
而宋明朝不知道的是,她印象中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原来也能将一件事做得那么糟糕......
在快收尾的时候,宋明朝让傅昀煎两个鸡蛋,她去隔壁邻居家借把小葱。
煎个鸡蛋而已,多简单的事。
宋明朝走前贴心地将火候看好,只用一根木柴的小火烧着锅子,就算是不会厨艺,想应该也糊不了哪去。
她走前不放心提醒:“看到鸡蛋边缘有些焦黄,就可以翻面了,如果怕焦也可以多翻几次,我马上回来哦。”
而回来后,她看到她那间敞亮的厨房,从里面冒出了奇怪的白烟。
宋明朝以为着火了,赶紧放下小葱,打了一盆水就冲了进去。
她急急忙忙冲到门口,没见到燃烧的火光时,倏地松下一口气。
毕竟天干物燥,厨房要是着了火,不仅宅子不保,可能还会祸及周边人家。
此时冒烟点在灶上,整个烟雾缭绕,站在烟雾里的也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灶神爷。
傅昀皱着眉,一脸冷硬,面无表情地拿着锅铲在锅里怼些什么东西,他向来从容不迫,杀人的时候都不曾见过他有这神情。
“傅云彦,你是在拆家吗?”宋明朝放下水盆,无语地插着腰。
“......”
被撞破现场,傅昀瞥了一眼,快速将锅里外焦里焦的荷包蛋盛出,宋明朝只看见一坨黑影在空中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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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味道如何。”宋明朝将筷子递给他,顺道坐在对面。
桌上的两碗面正冒着热气 ,样式虽然简单,闻着却很香醇诱人。
而旁边还有个盘子,里面黑黢黢的一坨,是几个已经阵亡的鸡蛋,已经很难崽看出原来的样子了。
宋明朝摆在桌上起到警示作用,并光荣赋予某人“厨房杀手”称号。
傅昀淡定接过筷子,“这是个意外。”
宋明朝撑着下巴,冷笑。
傅昀挑起一根粗粗丑丑的面条,与碗中其他精致的面相比,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专门给你留的,自己做的面条谁也别嫌弃谁,记得要吃完哦。”
宋明朝自顾自吃着香喷喷的面条,上面盖着一个外焦里嫩的鸡蛋,撒了把葱花,咬一口浸满了油香。
不过这是最后一个了,其他的都被某个鸡蛋刺客给糟蹋完了。
另一边,傅昀优雅地品尝着自己捏的两条大粗面,面不改色。
你就装吧。
那两根面条她敢打包票,不仅不入味,而且还夹生!
宋明朝饿得不行,快乐嗦面,简单的鸡蛋面像是什么人间美味。
而美食永远都是在治愈的道路上,填满味蕾所有。
傅昀慢条斯理地吃完,放下筷子看她,宋明朝也很快吃完了面,满足地赖在位子上。
“公平起见,我做饭,你洗碗。若是哪天你也学会做饭了,以后的碗我包了。”
她啧了声,心想造物主也不完全偏心,给人打开一道门,势必也会关上一道窗。
“放那吧,明天会有人来收拾。”傅昀被使唤次数已达上线,拉着她往外走。
宋明朝问:“去哪?”
“洗漱,睡觉。”
宋明朝愣愣哦了声,下意识又问:“我睡哪?”
傅昀侧过头,不疾不徐道:“屋里暂时就一床被子,你想睡哪?”
低沉的尾音勾得她的心跳也跟着胡乱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