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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吃软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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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声音不轻不重,格外清脆。
斜阳晚照,巷子里的烟火气,飘落在男人宽阔的肩头。
他身姿如松如鹤,漂亮的眉宇间带着疏朗之气,定格在那,矜贵万分,似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
那双沉深如墨的眸子轻轻一抬,画卷便鲜活了。
宋明朝怔在原地,一时竟愣了神。
眼前傅昀负手而立,隔着门槛的距离与她相望,脚步却始终没有踏出。
他就这么于内,平静淡然地凝望着院门外的她。
以这道门为界,仿佛天然隔阂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显然,他是在等她跨出那一步。
他将主导权全权给了她。
可眼前人迟迟未动,傅昀情绪不显,面上依旧淡漠如水。
而就在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扑向了他,一双柔软无骨的手,不管不顾地紧紧缠住了他的腰身。
傅昀身体有一瞬僵硬,却又很快恢复过来,快到宋明朝都没发觉异常,她抱得心安理得,迟迟未曾离去。
……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久到心口处灼热发烫,像是要融化出一个口子,将面前的人深深烙进去。
傅昀终于有了动作,垂眼看着怀中人。
四周很安静,宋明朝闷闷地声音从他胸膛处传来。
“我还以为你走了。”
傅昀抬手,顺了顺她奔来时被风吹乱的头发,熟悉的馨香若有似无地游走,瞬间唤醒了那天夜里的记忆。
傅昀眸光暗沉,“我说过会在这等你。”
“那若我一日不来,一年不来,你也会等吗?”宋明朝又问,眼神滢润透亮。
男人漆黑长睫垂下,安静异常。
“说话呀。”
宋明朝戳了戳他,咬牙威胁道:“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说假话的人可是会变小狗的!”
腰间被人拧了拧,傅昀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字,声音像是月下沉醉的湖水。
宋明朝耳朵微微发烫,展颜,这下满意了。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既然没走,以后便也不要走。”
男人像是捉摸不透又攥不住的风,她一度不想放开手,她怕她一松手,他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来得踏实些。
傅昀看破了她的心思,眼中划过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间院舍现在已是属于他的了,他又怎舍得弃之而去。
宋明朝走了几天,傅昀便在这呆了几天,神域司与府里一概都没有回去,谁也不知道他在哪,还是中途唤来阿绒传了信件给关振。
关振最初找不到人,急得差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与祝子瑜两人在神域司里愁得腚不沾凳,却又不敢声张,直到看到信纸上,写着‘无碍’两字时,这才松下一口气。
只是这二人不免有些疑惑,傅大人此行究竟去哪了?
之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而傅昀谁也没见,只是呆在溪原巷这间不算大的宅子里放空。
多数时抬头望着天边屋檐下的排排飞鸟,或是午后坐在院中,手捧书卷,浅酌新茶,享受阳光下的恣意,闲来无事时便去侍弄那些快枯萎的花草。
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宁静,是这几年来,从没有过的自如,那些沉痛的,悲戚的,不甘的,叫嚣的,也逐渐趋于平静。
倘若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他所属的人生,大概也是另一番景致,不会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的后半生,并不为自己而活。秋去冬来,瞬息万变,最后不过一捧黄土扬洒,没人能逃出或者躲过漩涡。
傅昀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他看得很淡,却忽然又变得有些惜命,在义无反顾地冲锋中,有了些念想。
他在暗处无声笑了笑,终于抱紧了她,俯首深埋于她的颈间,深陷。
这是他偷来的时光,是他从湍急流水中握紧的朝露。
宋明朝觉得脖子有些痒,不敢多动,渐渐的,肩膀处的力道大了起来,像是要把她揉碎嵌进身体里面。
“你怎么了?”她不知所措,安抚地轻拍了拍他的背。
傅昀回过神,悄然将话题移开,“屋外天寒,我们进去吧。”
宋明朝穿着有些单薄,傅昀便一把裹住她冰凉的指尖,牵着她往屋里走。
手指在不断回暖,宋明朝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见他似乎不愿提起,便不再多问,只道:“傅云彦,你早该抱紧我了。”
宋明朝若有所思,回味了一下,“作为男人你是不是得表现的稍微主动点?这样会显得我一女子太过急切……”
回想一下,表白是她表的,亲是她先亲的,抱也是她跑过去抱的,宋明朝这么看自己怎么也算不上矜持,甚至有些……强悍?
她纳闷了一会儿,下一秒心底莫名地又多了一股暗爽,有种肆意为非作歹的感觉。
宋明朝不由地挺了挺背,脑补了各种将某人搓圆捏扁的画面。
也是该的!
谁叫这狗男人推一下,动一下,她把路都铺好了,只要往前走就是,可他却偏不会挪脚,非等她冲过去九十九步,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该动了,他才堪堪走出那建设性的一步。
宋明朝心底默默吐槽,这厮可真不会谈恋爱。
傅韵侧头瞥了她一眼,却道:“挺好。”
“挺好什么?”宋明朝不解,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傅昀薄唇微抿,好在,这样你可以随时舍弃我。
但他自始自终没将掩埋心底的那句话说出口。
“毕竟我是个吃软饭的,今后还得倚仗宋小姐。”他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说着。
“......”宋明朝一时语塞,倒也不必如此有觉悟。
担心他会别扭,安慰道:“这些都不重要,生活安好便是最好。”
本来还想多叨两句,但转念一想,傅云彦本就是寡言淡漠的性子,平常就一副硬邦邦的冰坨子样,两人走到这一步已实属不易。
这个时代路遥马慢,闲余下来的时间有这么多,日子总归是越走越长的。
那么就......来日方长?
宋明朝随即也不要求他什么了,这样似乎……也挺好?
不必去苛求对方改变什么,也不必去为了他而改变自己。
活在当下,当下乐足。
走至院子里,宋明朝突然被某处吸引,便拉着他直往小花坛处去。
“这几盆兰花......”宋明朝惊讶。
如今天愈发寒凉,原先院子里栽种的花草无人打理,折的折,蔫的蔫,几日不见,没想竟重新有了些生气,虽不及如初模样,却也算活了过来。
应是这几日,有人悉心照料着。
宋明朝指尖点了点还有些蔫巴的小叶,“傅大夫妙手回春,没想到侍弄花草的本事竟也不俗。”
一旁傅昀也不自谦,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木舀,分别浇了些水下去,高深莫测道:“宋小姐不了解的事,还有许多。”
牵着的手突然被松开了,他撩起眼皮看她。
只见宋明朝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块宝。
傅昀也不浇花了,静等她下文。
宋明朝向他示意着前方的一小片空地,“我曾经幻想着终有一日要搭个自己的小菜园子,这样每天都能在园子里摘下新鲜的果蔬,怎奈啊,这手头功夫不够,白白糟蹋了许多粮食都没有什么进展……”
唯一成功的一次是种黄瓜,好不容易种活了一株黄瓜藤,全株上下却只结了一个营养不良的果子,头大身小的那种,还没来得及摘呢,一场雨下来,又不幸夭折了。
宋明朝悄悄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为了不辱没你的才能,不若今后这院子就交给我们心灵手巧的傅大夫打理,相信个把月后应该收成颇丰。”
见他又不说话了,宋明朝眨了眨眼,厚着脸凑上前问:“怎么样?说说你的想法,”
“……”
还能有什么想法。
堂堂首辅,屈尊于檐下当小白脸不说,这下还身兼数职,又当起花匠又务起农时劳作。
啧,他是真有闲情。
傅昀眉心跳了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居高临下道:“宋小姐当真是物尽其用。”
宋明朝眯眼,扯着嘴笑道:“此言差矣,这叫能者多劳!我看人一向稳妥的。”
“呵。”傅昀冷笑。
宋明朝权当没看见,赶鸭子上架,一本正经地忽悠,“那明日我便去市集买些种子来,早种早熟,放心,我不会干看着,打打下手还是很行的。”
“闲着也是闲着,你是没当家,不知道盛京柴米油盐贵,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
傅昀瞧了眼空地,略过她往前走,在宋明朝眼里一副落魄贵公子誓死不屈的架势。
这像哪门子吃软饭的?
宋明朝撇了撇嘴,好像拿他没办法,就在朝他的背影嚯拳头的时候,前面的男人慢悠悠地丢下句话:
“最后是死是活我可不管。”
宋明朝一愣,所以这是成了?
她弯了弯眉眼,似乎能看到来年春时,满院子的硕果。
她加快步子,三两步追了上去,自然地牵起某人的手。
手中消失的温软重新回归,傅昀下意识地捏紧,“做什么?”
“你用过晚膳了吗?”宋明朝带着他往厨房走。从宋府出来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正空空如也,打着抗议。
“尚未。”
“那正好。”宋明朝见他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又好奇问,“难道你都没感觉到有些饿吗?”
傅昀却淡淡道:“没有。”
他对于口腹之欲寡淡,向来不多食,食物对他来说能解决温饱就行。
宋明朝听完‘哦’了一声,拉着他继续往厨房走。
“礼尚往来,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