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邀请》七里开外

7、雾墙之外 等一等人

　　“为什么回来？”
　　出乎意料，看到林舟驰回来，小女鬼并不高兴，他在对方的怒视中硬着头皮，把小孩从祭台上拎下来。
　　“不管怎么说，把一个小孩放在这种地方太不是人了。”
　　“滚啊。”回复林舟驰的是小女鬼的咒骂和攻击。
　　“好心当成驴肝肺。”
　　林舟驰手忙脚乱地摁住小女鬼的手，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他的脸上和手上不可避免地出现抓痕和咬痕。
　　不过小女鬼的力气好像在变得越来越小，细密的牙齿要在手上并没有林舟驰想象中的那么疼。
　　鬼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小女鬼冷冰冰的，但就跟小孩子一样，喜怒哀乐无常。
　　林舟驰惨白着脸想，走神中差点被小女鬼咬住脖子，幸好他急中生智用手臂挡了一下。
　　“嘶——”臭小鬼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诶！你别跑啊。”
　　“伪善”，小女孩站在远处瞪着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庙外跑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这小鬼！
　　林舟驰连忙追过去，离开了这破旧的、腥臭味很重的庙宇，让人怪不舒服的。
　　“岑云！”林舟驰追出来，就看到岑云闭着眼睛站在庙外，“能看到真是你太好了。”
　　岑云身后藏着个小孩。
　　“这是怎么回事？”林舟驰眼尖，心底生疑，脚步就慢了下来，他不敢靠得太近，担心对方是什么鬼东西假扮，先例简直不要太多。
　　倒是那躲在岑云身后的小孩，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是那个小女鬼！
　　“走吧。”
　　岑云睁开眼没有回答林舟驰的问题，脸上依旧是车上那副睡不饱的神情，懒懒散散地朝着他伸出手，完全不想动的样子。
　　货真价实！
　　林舟驰过去，自觉地背起岑云给他当代步工具。
　　“走哪边？”
　　“左！”岑云趴在林舟驰背上，小女孩拉着岑云长袍垂下的衣角，想让人留下了，却丝毫没见他俩停顿，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
　　低头的模样十分乖巧。
　　林舟驰心底有一点点泛酸，怎么对他就是又打又骂的。
　　可能是被岑云物理折服了吧，林舟驰想着，背上的小祖宗实力超常，一只手就能够把鬼打得落花流水，要是哄好了，他通关肯定稳。
　　背上的小孩不重，甚至是有点偏轻，但也许是骨架小，手托着并不会硌，肉软乎乎的，就是体温偏凉。
　　刚转过街角，林舟驰眼尖地看见一个玩家，“黄五！”
　　林舟驰喊。
　　黄五听到后回头，一眼瞧见林舟驰身后跟着那只可怕的恶鬼，背上好像还趴着一只，顿时脸上煞白，顾不得腿上裂开流血的伤口，拔腿狂奔，任林舟驰怎么喊都不停下来。
　　林舟驰在后边快步跟几步就不想再跑了。
　　跑起来背上的小祖宗肯定颠得慌。
　　“怎么回事啊，越叫越走。”林舟驰只好往回走。
　　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里出去。
　　岑云给的方向是往镇门口走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处建筑对于路痴的林舟驰来说都一模一样，但每次岔口他按着岑云闭眼念的方向走，七拐八拐，没多久就到了镇口。
　　隐隐能看见镇大门的檐角。
　　他远远地停了下来。
　　林舟驰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镇子的外围升起一圈浓厚雾墙，大概有两人高，站在雾边根本看不见里边的情形，而且……这雾让他想起不好的经历。
　　明明这雾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此时却像是有实质性的高墙一样把他圈禁在其中。
　　林舟驰停在原地，不敢靠近。
　　“林舟驰。”
　　雾中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人影逐渐显现清晰，是阎青。
　　他手里上下抛着颗糖，漫步进来，“看来不用去镇里面找你了。”
　　“其他人呢？”
　　“死了两个，其他的没见到。”阎青满不在意地回他，“拿到道具没？”
　　“什么道具？”
　　阎青往林舟驰身后看了看，“她没拿给你？”
　　他指了指小女孩。
　　跟在林舟驰身后的小女孩害怕似地努力缩了缩自己身子，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刚才听到阎青声音的时候，小女孩脖子就起了一丝凉意。
　　“岑云小哥哥”，小女孩小小声地叫了声，怕但又不是很想走。
　　“留在这里好不好。”她说，“不要走。”
　　“出去了的话会死的。”这句话小女孩终究没有讲出口。
　　这些人离开镇都不可能活下来的。
　　她知道。
　　“回去吧。”岑云对小女孩说，却睁开看了眼阎青。
　　“有道具？”林舟驰不明所以。
　　“喏，给你看看。”
　　阎青把手里抛着玩的东西给了林舟驰，林舟驰看了一眼，是颗糖果，长得有点特色，像小女鬼吃掉的那颗，他把糖还给了阎青。
　　“这……”
　　“如果被吃掉的话，吐出来说不定也可以用的。”阎青笑了笑，“试试？”
　　小女孩一下子就原地消失了。
　　阎青没有去拦，或把她抓回来。
　　“你们有多的道具？”
　　“没……”
　　岑云闻言把小女孩塞给他的糖果给了林舟驰。
　　“现在有了。”林舟驰笑道，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
　　脸皮厚度是够的。
　　“走吧”，阎青在前边带路“我们出去。”
　　“现在？”
　　“不然呢？”
　　“不等一等其他人吗？”
　　“等谁？”他翻了个白眼，“苏筱琪都在外面，就差你，怎么你要和另一队的两个一起在这里作伴长眠？”
　　阎青一脚踏入雾中。
　　没想到就自己菜的林舟驰只好跟上，“关卡出口难道不在镇里吗？”
　　那些祭台和茶楼还有这镇怎么看好像都像是游戏中最终反派的出场地才对。
　　“还有最后一站。”
　　“那祭台不是？”
　　“不是”阎青拧眉看了他一眼，“哪来这么多问题？”
　　祭台或许是另外一个关卡，游戏关卡有时会有关联，但跟他们无关。
　　“哦。”
　　林舟驰不说话了，他的腿微不可见地发颤，做足了心理准本进入迷雾里，结果在雾里走了还不到两三步就出来了，过分容易。
　　雾墙外的天空微微亮。
　　“到齐了”，苏筱琪眼睛一亮。
　　姜小蕊坐在郑复荣旁边，两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左漫呢？”
　　“没见到。”
　　“看来是没了”，听到阎青说的，郑复荣一脸了然，除了有点可惜没见其他情绪。
　　麻木。
　　游戏玩家中最为常见。
　　“我们不如先上车吧，火车停不了多久，过去也需要时间。”郑复荣提议。
　　“火车？不是烧了么？”林舟驰惊讶。
　　“游戏嘛”，郑复荣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口，“你手机过会儿也会收到信息的，在那里面会被屏蔽。”
　　他指了指浓雾包围的镇子。
　　果不其然，在外边等了不到五分钟，林舟驰的手机就收到了来自游戏的短信，提醒玩家们乘火车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短信的结尾还贴心地标红了任务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
　　走回去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不算赶。
　　“要不再等等？里面说不定还有活着的玩家没出来？”林舟驰问。
　　另一队少了四个人，刚才阎青说的“和另一队的两个一起在这里作伴长眠”，意思是死了两个玩家，但说不定另外的俩玩家还活着呢？
　　阎青无可无不可，苏筱琪觉得再等等也行，岑云趴在林舟驰背上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了。
　　队里没有一个异议。
　　但郑复荣却明显没有这个耐心，“要等你们自己等。”
　　“万一路上遇到什么耽搁了，错过火车可没地儿哭……”他说便想扯着姜小蕊一起走，队里就剩这一份指导费了，郑复荣能通过合同感受到雾里是有两个还活着没错，但能不能出来，就一个字——难，六个字——难于徒步登天。
　　多半是得死在里边。
　　“小蕊我们走。”
　　“不，我想再等等左漫。”出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小蕊疏离地避开他的手，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些新手玩家在郑复荣眼里顶多就是丰厚的生存点数，甚至还可能是替死鬼，死掉的杜新和郑复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小蕊的拒绝让习惯了被人拥护着的郑复荣面上很难看，但为了仅存的一份指导费他还是劝了句，“姜小蕊，你想清楚，我和你签了合同难道我还能违约害你不成？你跟他们留在这儿肯定得死，你……”
　　“我在这等。”姜小蕊重复说了两句，态度坚决。
　　“行，死了也不过是少一份指导费，你嫌命长我不拦你。”碍于旁边的阎青他们，郑复荣选择阴阳怪气，“不过是倒贴的东西，横竖不值钱。”
　　“还不是只会欺负女人。”
　　看着郑复荣自以为潇洒离去，实则恶心做作的背影，苏筱琪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人多的是。”被内涵的姜小蕊反而安慰她。
　　“人渣。”
　　“确实。”
　　两个女生同仇敌忾。
　　阎青站在雾墙前面研究起来，他手往前敲了敲，原本虚无缥缈的雾墙却宛如实质，碰上去比钢铁还要坚固，雾气原本是散开的，在被他接触到的一瞬间聚集在一起了。
　　“从外面能进去？”见到这种情形的林舟驰问。
　　阎青分明是从雾墙的外面穿进去的。
　　“简单，有道具就行。”
　　阎青似笑非笑地等着下句，林舟驰却不接话了。
　　等了半个小时，迟迟不见两个玩家从小镇里出来，他们只好去火车站台了。
　　时间挺充裕的。
　　一路上也非常顺滑，他们竟然是完全没有遇到事情。
　　恢复如初的火车此时静静地停在铁轨上，没有火烧过的痕迹，看起来也没有其他的乘客。
　　他们回到一开始的六号车厢等待发车。
　　林舟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条去往小镇的路，心底还是希望能看见镇里的另外两个玩家能够活着出来的。
　　阎青则起身去一号车厢内看看，郑复荣比他们先出发，应该也在车厢上，他们在上车前还看到人坐在车窗边，一上车就不见人了。
　　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任务倒计时一到，伴随着鸣笛声，火车准备要出发了。
　　路上拐弯处忽然有人出现，向火车这边狂奔，林舟驰看到那人后边还追着一红色的人影。
　　“是左漫！”苏筱琪推了推眼睛，“太好了她还活着。”
　　他们急忙往后跑去。
　　“等等我”，看着已经缓缓开动的左漫绝望地喊了一声，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双腿，不，不能停下来。
　　汗水流到她的眼睛里，视线模糊，但左漫还是看到有人打开了焦黑的火车尾厢的车门。
　　“加油啊。”有人在喊。
　　左漫倒腾着麻木的双腿，追在火车后面，近了，更近了，就差一点点，求生的意志使她最终牢牢抓住了对方递过来的衣服。
　　“快拉！”
　　左漫整个人被拽上了火车，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不住地痉挛，心脏跳动快得彷佛要逃出身体，她全身都脱力了，但还是挣扎地伸出手指了指后边。
　　“怪、怪物……”
　　后边一道红色的人影突然加速地要跳上火车，但跃在半空中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弧度诡异地跌在后面的铁轨上，“砰——”的一声成为了一滩血水，血水挣扎挣扎着，再无法起来。
　　火车渐渐离它远去，看不真切。
　　林舟驰凝视着这一幕许久，最终和苏筱琪一起将已经晕倒的左漫搬回六号车厢里。
　　追在左漫后边的红色人影是黄五，但是会有活着的人能流出那么多的血都不死吗？
　　左漫不知道。
　　成了血人的黄五就像一个怪物一样，不知疲倦地追着她，口中还不断嘶吼着她听不懂的音节，如果不是有黄五在后边追着她，左漫压根就知道原来人是能有这么大潜能的。、
　　原本跑个八百米都要命的她，竟然是硬生生地从雾墙外直接跑到了火车这。
　　这唯一的一条路成了她的希望。
　　“出去后沿着路一直跑，不要回头。”
　　那个小女孩是这样告诉她的。
　　“血！血！”睁开眼的左漫惊恐地喊着，“有血，血……”
　　苏筱琪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姐妹，没事了。”
　　刺激太过，不会疯了吧？
　　“你冷静点”，林舟驰看着她的恐惧不像神志不清。
　　“你后边追着的怪物已经死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