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邀请》七里开外

2、死亡列车 列车正开往

　　火车车已经开出隧道，整节车厢复又变得明亮。
　　“兄弟？兄弟？大兄弟？醒醒……”
　　“嗯？”林舟驰很迷茫。
　　“麻烦让一让，挡着我上厕所了。”那人说。
　　他忙站起身来，给人让座。
　　等人出去了，林舟驰怔怔地坐回座位看向四周，普通的硬座车厢，包含他在内只有十一个乘客。
　　每个乘客的神情各异，但同样凝重。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刚才又是什么？
　　林舟驰心里的一大堆问题还没开始思索或找人解答，就被打断了。
　　“欢迎来到鬼蜮”，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广播音箱中响起，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至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很高兴见到各位新老玩家。”
　　“本次死亡列车已载入十……嗯？”
　　那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多了一位玩家？有意思。”
　　它接着说，“本次死亡列车已载入十一位玩家，现在正开往深渊，请各位玩家好好享受这三天的旅程，早日通关。”
　　“旅途愉快！”
　　广播响起沙沙声，短暂故障之后又恢复了正常，并开始播报即将前往的下个站点——梧木镇。
　　林舟驰低着头，所有人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上面的内容是：通关的钥匙长什么样呢？也许下一站的镇民会告诉你。
　　这大概是让人到站下车的意思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信号满格，林舟驰试着用手机报警，意料之中，根本打不出去，他现在的状况或许已经超出自然范围了。
　　没想到他一个文员有一天也会被卷入超自然事件。
　　林舟驰放下手机，偏头便见一个小孩板着脸瞪他。
　　“？”
　　小孩坐在他左手边的空座上，和他隔了一个过道。那模样很可爱，粉雕玉琢，黑色长发，额上有红色的印子，就是穿着古怪了点，是一件古式的白色长袍。
　　难道是天师同行？
　　小孩的明显不太高兴。
　　可是瞪着我干什么？
　　林舟驰下意识便多瞧了小孩几眼，小孩子额头上的繁复红印，他总感觉很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小孩不满地哼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林舟驰坐的位置在车厢中偏后。
　　车厢前边有个中年的男子站起来。
　　“这里有几个新人？”那人问道。
　　他眼神扫过车厢里的所有人，独独在小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似乎是在疑惑。
　　“不管多出来的玩家是谁，希望各位都能好好遵守游戏规则”，中年男子拿出一张黑色的邀请卡，与林舟驰口袋里的那一张可以说是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中年男子的那张邀请卡画着竖瞳眼的那一面上有四道红抓痕。
　　“8384，这是我的鬼蜮身份码，目前通关了四回，有点经验，我姓郑，郑复荣。”
　　郑复荣不着痕迹地留意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继而开口。
　　“大家做一下简单介绍吧”，他说，“或许之后可能需要合作，毕竟没有人不想通关。”
　　一阵沉默，没有人开口。
　　林舟驰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顺带整理信息。
　　已知：
　　1.他被卷入了某个游戏中，游戏叫鬼蜮，不知道有没有鬼。
　　2.其他玩家好像知道这游戏是怎么一回事。
　　3.这次游戏中多出一个玩家，可能是他。
　　4.他现在所在的这趟列车叫“死亡列车”，列车的终点是“深渊”。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5.本次游戏限时三天，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参加那个什么天师会。他们这些所谓的“玩家”，需要通关，根据短信的提示通关的线索在下一个车站的镇民口中，而他面临的两个选项是“下车”或“不下车”。
　　林舟驰选择瘫在座位上放弃挣扎。
　　“9643，新人，叫我黄五就行。”一个黄毛青年犹豫着开口。
　　“哦，是自我介绍环节吗？”去上厕所的邻座老哥回来，正好遇上，“阎青，通关两次。”
　　他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倒是坐在林舟驰的后排。
　　有人起头，后边的人也不再犹豫，都跟着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十一个玩家中，七男四女，几乎全部是新人，只有郑复荣和阎青是老玩家，据郑复荣说，他是游戏派过来的新人关卡给新人玩家作新手指导的。
　　当然，不是免费。
　　他需要收一点费用——“生存点”。
　　新手关卡一般不会太难，但通关之后获得的生存点数却不少。
　　指导费用是三七分，郑复荣七，新人玩家三。
　　虽然如此，还是有新人玩家和郑复荣签订合同，毕竟没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再说合同是游戏提供的，交易的公平有保证。
　　不一会儿，郑复荣身边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而他是团体的中心人物，人本能地拥护强者。
　　林舟驰不太想去凑那个热闹。
　　阎青没有兴趣，会在新人关卡坑新手的老玩家，大多能力一般，他以前被坑过一回就足够了。
　　“组队么？”
　　“多个队友好歹多个照应。”郑复荣倒是走了过来，笑得一脸正诚，“在新人关卡能遇到老玩家，死亡率会降低很多，我可以带你们，不过是一点生存点数而已，相比起来通关更重要。”
　　阎青摇了摇头。
　　林舟驰没有兴趣。
　　小孩更是把眼睛闭上，理都不理。
　　笑脸贴上了冷屁股，郑复荣也不生气，反正等到对方吃了苦头，早晚会过来求他的，那时候他再狠狠地宰一把也不迟，甚至还能赚得更多。
　　倒是那个多出来的玩家，不清楚有什么目的。
　　他还是得小心一点才好，防止别人在背后给他下绊子。
　　在新人关卡混久了的郑复荣心底满是算计，“就算不组队，如果有收集到什么线索，我们还是可以相互交换的。”
　　“知道。”
　　阎青不置可否，交换线索前提是人能信得过。
　　碰了个软钉子，郑复荣重新回到了小团队里，带着其他人去了另一个车厢。一时之间，这节车厢内只剩下林舟驰三人和一个女生。
　　“林木行，组队么？”，阎青拍了拍瘫坐在椅子上与世无争的咸鱼林舟驰。
　　“为什么？”
　　“看你顺眼。”
　　林舟驰狐疑地抬眼看来了看阎青一眼，眼神分明在说：这理由能信？
　　“……总好过和他一起，那人看起来就没安好心”，阎青想想给了解释，末又补一句，“你长得比他顺眼。”。
　　“我确实长得比他帅。”
　　林舟驰赞同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谦虚。
　　两个人组队的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打扰一下。”
　　女生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能捎上我吗？”
　　阎青闻言上下打量妹子，眼镜，身材匀称。
　　“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苏筱琪说，“我跑得不慢、细心……”
　　“你不和他们组队？”阎青打断她。
　　犹犹豫豫，苏筱琪斟酌了一下开口，“他收费太贵。”
　　“……”
　　阎青噎了一下，复又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林舟驰。
　　“你不担心我们是坏人？”
　　“带着孩子的人总归不会太坏。”
　　一问一答。
　　“可我不认识这小孩。”阎青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筱琪看向林舟驰。
　　“我也……”话还没说出口，林舟驰就见小孩转过了头一脸冷漠地注视他，他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掉进了肚子里。
　　有一种要命的感觉。
　　出于直觉与谨慎，林舟驰没有再开口。
　　几人沉默。
　　没有人否定，那就是默认同意。
　　阎青看着这情况也没有拒绝女生的加入，他自以为小小声地戳了戳林舟驰，“那小屁孩是你儿子？”
　　“？”女生。
　　“？？？”小孩侧目。
　　林舟驰：“有空去医院做个检查。”
　　“谢谢关心。”
　　阎青一秒露出职业假笑，“脑子健全，身心健康。”
　　不再活跃气氛，林舟驰挑起话头，“大佬，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搜查车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带……”，阎青非常严肃地看向几人，“找找看车上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
　　“我刚才去厕所的时候看了眼其他车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车上可能只有我们几个玩家，没有其他乘客，应该也没有工作人员。”
　　“那……我去车头看看”，苏筱琪看了眼车厢门左侧的时钟，现在才十二点四十。
　　“我们三十分钟后回到这节车厢集合？”她试着询问。
　　“嗯，我去车尾看看。”阎青说着给屁股底下的座位标了个记号。
　　“那我仔细搜一下这节车厢？”
　　林舟驰不是很想走动。
　　说真的，莫名其妙被带到这种地方不害怕是假，而且既然叫鬼蜮是不是真的会有鬼。他打了个寒颤。
　　“行，有时间的话前后两节车厢也看看，我们分开行动。”
　　苏筱琪往车头走的时候正好碰见另一组队的三人打开车厢门，往车尾方向走去，她抬脚和他们队伍中的其他人往车头方向走去。
　　目的相同。
　　另一边，阎青边往车尾走边观察他走过的车厢。
　　每节车厢的样子都差不多，差别不大，要是有人把车厢门上的号码换掉的话，说不定也不会引起注意，他留心记了下来，并且数了数车厢数。
　　从他们进入游戏时的那节车厢点数，一直到现在，他共走过了7节车厢，没有遇见任何人，无论是乘客还是工作人员，当然也没有任何食物。
　　阎青想着便推开了眼前的门……
　　“你刚才为什么瞪我？”
　　林舟驰已经仔仔细细搜查完车厢的每个角落，座位底下、时钟、车厢号，门缝等等，除了陈旧没有任何异常，或许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另一组的几个人还在车厢内搜查着。
　　小孩子还坐在原来的椅子上，迷迷瞪瞪地打着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林舟驰便想逗一逗他。
　　“你吵到我睡觉了。”岑云抬眼看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对不起，这个我道歉”，眼睛湿漉漉地蒙着水雾，明显没睡醒的样子很可爱，“但是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莫名其妙的游戏、突然出现的其他人、还有什么死亡、深渊之类的，林舟驰想了想，要害怕的可多了去了，但是他端详小孩的脸，那面上只有一丝茫然却没有害怕。
　　这可不是正常小孩该有的反应。
　　林舟驰心中疑虑更甚，沉默了一刻，随意调选一项，“鬼？”
　　“……”
　　扰人的询问，岑云最后的一丝睡意也消耗殆尽了，不满地撩起眼皮，斜瞥对方一眼，“你怕鬼？”
　　“确实”，在说谎和真话之间，林舟驰看着小孩的面孔选择了真话，“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知道。”
　　岑云睡了很久，连时间都记不清，哪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在干什么呢。
　　要不是眼前这人，他都不带醒的。
　　忽地接收到一记白眼。
　　林舟驰全当作没看到，径直坐在小孩旁边紧挨着的空座，“你知道游戏说的多出来的一个玩家是谁。”
　　肯定的语气，他预感对方一定有答案。
　　玩家的年龄应该是有限制的，十一个玩家大多都在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之间也许并不是个巧合，小孩可能是个特例，林舟驰大胆猜测。
　　他能感觉到小孩子虽然对他不满，但并没有恶意，清澈的双眼里懵懂天真，非常干净。
　　“可能是我……”岑云不确定地说，他没有把人带出去，所幸就跟着一起进来了。
　　想到这，岑云瘪了瘪嘴。
　　“都怪你。”
　　“？”林舟驰，“可我……”不认识你。
　　后半截话始终说不出口，他看着小孩额头上刺目的红印，总感觉似曾相识。
　　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总归不可能是余家的小孩，余家要么姓“余”，要么姓“林”，就没有姓“岑”的。
　　林舟驰没能思索多久，玩家们又重新聚回车厢，一队聚集在前，一队聚集在后，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从大多数人脸上的神情，看样子不太乐观。
　　“只有机车乘务员”，苏筱琪说，“只有一个车长，不过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把他隔开了，喊他也没有反应，但是应该是活的。”
　　因为是和其他人一起看见的，所以她也不用遮掩。
　　“从这到车尾7节车厢，没有吃的，也没有人。”这话是阎青说的，他背对着另一队，面上有一丝凝重，开口确是“今天我们可能要饿肚子了，不知道下一站什么时候到。”
　　“这节车厢没有任何问题。”林舟驰说。
　　岑云看着窗外。
　　阎青试着把硬座调了个头，转过来，四个人面面相对坐到一块。
　　“怎么办？我不想死。”另一队还在讨论，声音不大，仍隐隐传了过来。
　　“一顿不吃饿得慌”，阎青翘着二郎腿晃，“三天不至于会饿死，我们多保存点体力，等到站下车好好吃一顿。”
　　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岑云一眼，食指指腹摩挲了一下，有一点焦黑。
　　没有线索，推不动剧情，周围的环境除了人少外加一点诡异还算正常，四人的氛围也算不上太沉重。
　　倒是郑复荣那一队傍晚的时候起了点争执，不过很快也停下了。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掠过，起伏的山脉，青翠的草木，都是没有人烟的地方。
　　天一点点拉黑，林舟驰以为他在游戏中的第一天会非常平静地度过，结果还是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