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邀请》七里开外

3、车厢中的黑影 玩家的死亡

　　深夜一点，钟声滴答。
　　所有人都陷入沉睡，被笼罩在无形之中，连应该警惕的负责守夜的玩家也一并昏迷了过去，这种情况明显有些异常。
　　火车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下，停在荒野中，没有站台，车外是黑夜。
　　车厢内只有昏黄的电灯接触不良似地时亮时暗，但此时无论是车内还是车外，同样是“人”影幢幢，乘客们有说有笑地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下走动，高声交谈。
　　乘务人员忙着检票。
　　还有人在兜售各种零嘴小吃和特产，好不热闹。
　　一个两三岁大的婴儿被母亲用背带绑在胸前，嘴里含着自己手指仿佛吃了蜜一般，咯咯咯地笑着，另一只小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颜料胡乱挥动，女人上车时，婴儿的手指抹在车厢门上留下了涂鸦。
　　女人上了车后，很快找到了座位，恰好坐在林舟驰的座位上，女人抱着婴儿直接穿透过了林舟驰的身体。
　　人影交叠，却互不影响。
　　乘客们相继找到各自位置坐下，仿佛不知道玩家们的存在。
　　而本该同样处于昏迷的阎青不知何时已经清醒，通过道具“银镜”看到了这一幕，他透过银镜的视角记住坐在其他人座位上“乘客们”的脸，默默记下。
　　或许会派上用处，阎青想。
　　短暂喧闹之后，火车又重新启动。
　　一切重归于静，“人影”消散得无影无踪。
　　火车在深夜中继续行驶，车厢内的灯却暗下了几个度。
　　一道长手长脚的黑影扭着身体缓缓推开了车厢门。
　　“黄五、郑复荣、刘盈盈……阎青、苏筱琪、林木行、岑云”，黑影在车厢中拖着无声缓慢的步伐徘徊，边走边呼唤玩家们的名字，声音仿佛在每个玩家的耳边响起。
　　十分甜美的女声。
　　尾音拖曳拉长中透出一股诡异，有血腥味在车厢内弥漫。
　　赵凯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睁开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入目却是一片猩红，还未等他坐起身来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他的整个头就被黑影吞吃下肚。
　　赵凯甚至都来不及呼救，便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血液喷溅到附近的几个玩家身上。
　　车厢内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一片寂静。
　　只有黑影咀嚼声在车厢中回荡。
　　咀嚼声一停，那黑影又盯上剩余的玩家，但声音却变成了赵凯的声音。
　　“好、好痛啊，郑队长你快醒醒。”那黑影伫立在郑复荣的座位旁，死死地盯着郑复荣闭着的眼睛，“郑、郑复荣、郑复荣……”
　　声音中有股力量诱惑着人睁开眼，但眼前的玩家却没有反应。
　　“别睁眼！”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黑影顿住猛然抬头往车厢后望去，分辨不出声音来源。
　　它站在郑复荣座位旁叫了一会儿后，便向下一个玩家走去——刘盈盈。
　　刘盈盈的座位跟赵凯隔着个过道，赵凯温热的血液喷溅时淋了她半边身体，她整个人控制不住不住地发抖，脸色白到吓人，但却死命地闭着眼睛。
　　心中默念：“鬼怪杀人都是遵循规则的、鬼怪杀人都是遵循规则的、鬼怪杀人都是要遵循规则的……”
　　白天郑复荣警戒他们的话俨然已经成为了此刻她心中的救命稻草。
　　她不想死，她不想被吃掉。
　　有谁，有谁能救救她！
　　“刘盈盈——”，赵凯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刘盈盈甚至能感受到那怪物喷洒在她脸上的混杂着血腥味的冰冷呼吸。
　　她颤抖却坚定地掐起领座的手，为了以防万一晚上遇到危险，在郑复荣的建议下他们组的人都是牵着手一起睡的，为了能第一时间叫醒同伴。
　　只要……只要对方能比她先睁开眼。
　　刘盈盈想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丝毫不顾及白天那个较小的女生才挽起她的手喊她姐姐。
　　左漫的手被掐得青紫，隐约有了要醒来的倾向。
　　她觉得很痛。
　　梦中她的手被一只巨大的螃蟹夹住，她怎么用力抽都抽不出来。
　　“啊！好痛！”
　　“好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阎青讶异地看着银镜中已经睁开眼的岑云，暗道不好。
　　“你醒了——”
　　肯定的语气中藏着扭曲的愉悦感。
　　那黑影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岑云的面前，它没有五官的脸与岑云相距不到一毫米，几乎快贴到对方面上，眼前的小孩虽然嘴角向下压着，表情不快，但长相温润懵懂，睁开的眼睛中还氤氲着水汽，黑色的眸子透出几分天真。
　　这是它最近吃过的人头里最令人满意的一个，不妨仔细品尝。
　　黑影想着，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要将小孩吃掉。
　　它张开大口间感到了一丝冷意。
　　没有温度的鬼怎么会感受到冷呢，黑影没有在意。
　　黑影没有在意到，即将进入它口中的小孩并没有恐惧，而是冷冷地看着它，不耐烦地伸手隔空虚抓一把，怪物便被捏圆搓扁送进了嘴里。
　　猎物变成了猎人。
　　这一瞬间的转变生生扼住了阎青捏住道具雷符的手，他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好几次，欲言又止，言止又欲，最终双臂抱胸把自己蜷成一团团在座位上，弱弱地睡了回去。
　　咀嚼声又响起。
　　装睡的玩家心道暂时安全，尚且在睡梦中的玩家还浑然不知。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咀嚼声停止之后，却再也没有响起黑影呼唤玩家名字的声音，直到天明。
　　“嗝！”
　　林舟驰一夜好眠，怪物叫的名字是他在游戏中临时瞎编的，对他不起作用，但新人玩家们看过新手手册，知道玩家在游戏中经历的事情会在现实中被遗忘，无论是其他玩家的名字还是样貌，所以名字也没特别编造假名。
　　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声就是邻座的打嗝声。
　　小孩子板着脸，比昨天还要不高兴的样子，间隔规律地打嗝，小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阎青醒了却是一脸疲惫。
　　苏筱琪则还在睡。
　　林舟驰打个招呼，起来去上厕所，抬头却见左漫一脸气愤地朝车厢后排走来随意挑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那边一组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议论些什么，他耳朵灵，也只隐约听到“怪物”、“眼睛”、“声音”。
　　林舟驰看了看对方人数，好像少了一个人。
　　小孩牵着林舟驰的衣角，跟着人走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间隔，人从车厢后门一走，就有一个踩着红色细高跟鞋的女乘务员推着餐车从前门进来送餐。
　　新人玩家们惊悚地看着她。
　　“早上好，各位！”
　　甜美的女声响起，无疑是昨晚怪物的声音。
　　女乘务员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嘴角维持在一个弧度，她贪婪地盯着玩家，手上动作僵硬地给各位递餐盒，只放在有玩家坐着的座位上，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恰好是十个。
　　赵凯昨天已经死了。
　　女乘务员放完餐盒，临走出车厢，又将头转过来，“祝各位用餐愉快。”
　　十分礼貌。
　　如果忽略对方只转了头，身体还正对着车厢门的话。
　　等到女乘务员彻底走了，气氛才有一丝缓和。
　　黄五打开餐盒一看，里面是肉汤，香气诱人。
　　“郑哥，人家好害怕吖。”姜小蕊挺着傲人的胸脯紧紧贴着郑复荣，对他撒娇。
　　他依偎就势故作镇定地将人揽入怀里，“别怕，这不是有我么。”
　　投怀送抱的女人见惯不怪，郑复荣来者不拒，但还要维持表面上的正经，实则手已经在女生背后不安分起来。
　　为期三天的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二天，才死了一个新人玩家，看来这次新人关卡的难度相比于其他也不过如此。
　　“嗯？哪来的早餐？”
　　林舟驰抱着小孩回来，就见苏筱琪正对着面前的肉汤发呆。
　　“有送餐员刚送过来的。”
　　“送餐员？这车上除了我们不是没其他人么？”林舟驰说着将面前的餐盒打开，用汤勺给小孩舀了一勺肉汤。
　　“赵凯死了。”
　　阎青牛头不对马嘴地蹦出一句。
　　“赵凯？谁……”林舟驰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他日常生活的地方，这是游戏，还是要命的鬼蜮。
　　“别喝！”
　　他头皮发麻，一把抽开汤勺，转眼却看见小孩已经把汤喝进嘴里。
　　“快、吐出来。”林舟驰伸手想去扣小孩嗓子，让小孩把汤吐出来，被阎青出手拍掉了。
　　“嗝——”回应他的是小孩的打嗝声。
　　小孩自己拿过汤勺又舀了舀肉汤，品尝起来。
　　“你干什么！”林舟驰很生气，“小屁孩，你别乱吃，狗东西放开我。”
　　什么小屁孩，那是你祖宗。
　　阎青制住林舟驰双手，连忙把人拉开。
　　“什么汤？”阎青轻松地把人压在地上。
　　“……鱼汤，嗝。”
　　“哦”，阎青虚了虚眼，挤出一抹微笑。
　　“好喝吗？”他问。
　　“还行。”小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
　　“呵，他说是鱼汤就是鱼汤了？”
　　郑复荣带着姜小蕊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人，郑复荣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可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们，昨晚刚死了个人今天就加餐，这肉汤里还指不定是什么肉呢。”
　　“就是。”杜新在一旁帮腔。
　　昨天下午赵凯才和郑复荣，晚上就死了，他可得在姓郑的面前表现好点。
　　“你说这汤里是鱼肉，哪有鱼肉长成这样？”杜新指着肉汤里浮起带粉色的肉片。
　　说是鱼肉，其实长得更像是猪肉。
　　说不定就是从赵凯身上片下来的。
　　杜新说，“与其吃人，还不如饿死。”
　　黄五更是直接将林舟驰那一份餐盒丢到地上，狠狠踩下几脚。
　　刘盈盈嫌弃地躲开地上的汤水，昨天喷溅到她身上的血液仿佛还沾染在她身上，半边身体黏黏腻腻的。
　　她的右手有点痛。
　　想到这，刘盈盈不着痕迹地与左漫拉开距离。
　　昨天晚上她亲耳听到左漫出声那怪物还说她醒了，左漫昨晚一定死了，现在在他们队伍里的一定就是昨晚的那个怪物，刚才来送餐的那女人把餐盒放到左漫面前时，左漫甚至还在笑。
　　刘盈盈越想越害怕，慌忙避开左漫伸过来想牵她的手，躲到郑复荣旁边。
　　这女的虽然身材不如姜小蕊惹火，也有几分姿色，郑复荣自然也不会拒绝左拥右抱，刘盈盈待在郑复荣身边被咸猪手摸，为了避开左漫也只好强忍恶心。
　　不情不愿的样子更引起郑复荣的征服欲。
　　一旁的姜小蕊自得自在，还回头对着阎青抛了个媚眼。
　　相比于油腻的大叔，身材高大，长相阳刚帅气的阎青才更对她的胃口，可惜了这里是鬼蜮。
　　姜小蕊想了想顺势挽过左漫的手，软软地贴上去，哄着人开心。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林舟驰也冷静了下来。
　　“起开！”
　　他指着阎青，“让一个小孩子试吃，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阎青拉着去了前一个车厢。
　　“真的是鱼汤吗？”
　　苏筱琪迟疑地看了看眼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汤，队里的老玩家没有阻止是真的喝了没事，还是拿小孩试吃。
　　她看着吃饱的小孩子在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汤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人已经饿了一天了，滴水未进，而且在列车上饥饿感仿佛更加强烈。
　　他们昨天搜查完火车之后没找到食物，一直都坐在座位上保存体力，但苏筱琪还是很饿。
　　另一边阎青刚领着林舟驰到前一个车厢内下巴便差点挨了一拳。
　　“说吧，什么事。”眼见偷袭不成功，林舟驰脚下迅速拉开了几个身位，同时环顾四周有没有能用的上手的东西后，警惕地盯着对方。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
　　打架他是打不过对方，对方的肌肉也不是白长的。
　　可他就是气不过。
　　“呸，人渣。”林舟驰啐了一口。
　　阎青的笑脸有一丝裂开，“骂谁呢，我这不还是为你好。”不然要是你把祖宗弄不开心了，死的可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少不要脸了，让小孩试喝的人渣。”林舟驰回怼。
　　“嘿，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信呢？”阎青心里开始冒火。
　　“信，我可信了。”
　　林舟驰嘴上说信，心里想着的却是“我信你是个人渣！”
　　昨天阎青给他讲解这莫名其妙的鬼蜮游戏和游戏规则时升起的一点儿信任感今早已经全部轰然崩塌。
　　阎青想到余水宁，忍耐再三，解释道，“那肉汤压根就没有问题，昨天赵凯是被怪物吃掉头死的，我那餐盒里有鱼眼，根本就不是人肉汤，不信你可以去看！”
　　“说不定就是鱼汤里混着人肉。”林舟驰不信。
　　“不可能。”阎青笃定。“昨天晚上赵凯死后，那怪物死……走后，赵凯的身体是被游戏清零的。”
　　“我还说赵凯的身体是被怪物拖走煮汤了”，林舟驰冷嘲热讽，“你又没亲眼看见……”
　　“我看见了。”阎青反驳。
　　“你用什么看的？”
　　“我……”，阎青突然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