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德小姐》月下独步长安

10、追求

　　做客德林庄园的第二周，伍德太太惊讶地发现，伊芙琳和威廉姆斯先生的关系越来越近，威廉姆斯先生的追求十分明显，而伊芙琳似乎也有所回应。

　　当伍德太太焦急地来告诉贝伦德太太这一发现时，却发现姑妈已经了然一切。原来上次伊芙琳骑马回来后，便将威廉姆斯先生的有意追求告诉了父母，她希望听从父母的意见。而贝伦德爵士早就属意这位年轻绅士，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的允许，贝伦德太太也告诉女儿：她觉得威廉姆斯先生是一位十分值得尊敬的绅士，她将很乐意看到女儿终身有着落。

　　这样，伊芙琳就接受了威廉姆斯先生的追求，不再逃避，不再不冷不热，这令威廉姆斯先生尝到了甜头。最近更是退掉一切非紧急的公务，整天陪伴伊芙琳。

　　伍德太太颇为赞叹地对贝伦德太太说：“若不是对爵士和您的判断力有了解，我真不得不怀疑伊芙琳是不是缺乏主见了。显然她对父母的判断和眼光有信心，所以在终身大事的决定上听从父母。这真是个难得年轻女士。现在不多见了。”

　　贝伦德太太则说：“我亲爱的伊丽莎，没有人会说伊芙琳缺乏主见，她很聪明也有头脑，只是她乐于听从我和爵士的见解，这是她最难得的地方。要知道年长者的涉世经验对年轻人是很有利的。那些在终身大事上与父母对着干的人，很少能获得真正幸福。”

　　伍德太太对此没有评论，要知道当年她就是反对父母意思，执意要嫁给大她二十岁的将军，而今却异常幸福。她觉得听从父母是一回事，父母有没有判断力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爵士没有独具慧眼相中威廉姆斯先生，一个拥有品格能力财富地位的几乎完美人选，她好奇伊芙琳会不会听从？若是有机会她还要跟伊芙琳聊聊，以期对表妹有更深了解。

　　威廉姆斯先生对伊芙琳的追求，不仅在小圈子里尽人皆知，甚至在伦敦也引起不小震动。因为很显然，被党内视作后起之秀、明日之星的威廉姆斯先生，几乎是突然间对于公务冷淡下来，以往热切参与各种议题的年轻绅士，似乎一心一意只为追求扬名社交界的美貌贝伦德小姐。

　　很多以前看好他的人，纷纷怀疑这位绅士能否担得起明日之星的期待，以及他的仕途未来如何。这对于贝伦德爵士来讲却不是什么大事，他十分清楚威廉姆斯先生所具有的能力，他相信一旦尘埃落地，婚事告一段落，这位年轻人仍旧会在政坛上大放异彩。

　　而对于那些仍旧倾心于贝伦德小姐的人来讲，威廉姆斯先生的迅速行动令他们既羡慕又痛恨，只能在私下里表达下愤慨，不久也就抛之脑后。倒是威廉姆斯先生的倾慕者们伤心的时间更久，那些小姐太太们认为贝伦德小姐除美貌外一无是处，不知道是怎么迷住她们心中的英雄的。因此这一对在伦敦成为不少人谈资。

　　而在德林庄园，早有先见之明的威廉姆斯先生得以幸免于这些舆论和评判，专心致志的努力俘获一颗放心。由于贝伦德爵士夫妇的支持很明显，众人又很看好这一对，所以威廉姆斯先生要克服的阻碍很少。

　　除了芙劳拉劝姐姐不要盲目听从父母之外，就只有菲茨杰拉德上校出于恶作剧而给男主人制造麻烦了。或者是在二人外出时临时加入，或者是在舞会时邀请伊芙琳跳舞，总而言之，他总算有机会可以捉弄这个不苟言笑的朋友。

　　一天清早，伊芙琳正在卧室装扮，她打算上午去牧师宅邸看一下，威廉姆斯先生已经答应陪她。这时候芙劳拉走了进来。

　　“你打算穿这件长裙吗？”芙劳拉看到女仆摆好的淡色长裙问道。

　　“是的。”伊芙琳正在梳理头发，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手，好像一幅画。

　　芙劳拉说：“我的好姐姐，虽然我并不赞成你这么快就答应威廉姆斯先生的追求，但你也不能穿这件平平无奇的长裙。你需要打扮啊，展现你的魅力。这么普通的裙子说明你似乎对那位先生不怎么上心。”

　　伊芙琳嘴角含笑听着，然后回答：“首先，我还没答应他的追求，我只是答应对他的追求给予关注；其次，我亲爱的妹妹，谁说一个绅士的有意追求就应该改变我的穿着习惯。我喜欢这件旧长裙，穿在骑马装里很舒适。”
　　芙劳拉笑了：“哦，骑马装！我的姐姐，我相信即使你穿着麻布配骑马装，那位先生也会觉得美若天仙。”随即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

　　伊芙琳不解何意，却没打算问。

　　好在芙劳拉不需要她问就开口：“听麦克斯说，威廉姆斯先生特别喜欢你穿骑马装。所以才会那么急切邀请我们来德林庄园，你若不穿给他看，他岂不要失望了？”

　　伊芙琳的脸微微红了。

　　芙劳拉很高兴看到姐姐的窘迫，便又说：“或者如果你不想穿，送他一套骑马装也许更方便。”说完就快步走出去了。

　　伊芙琳不禁噗嗤一笑，她这个妹妹叫人又爱又恨。

　　当伊芙琳和威廉姆斯先生并肩骑马向牧师宅邸走去时，伊芙琳心中在想妹妹说的，难道他真的对骑马装那么喜爱吗？

　　感受到她心有所想，威廉姆斯先生开口：“沿着这条路骑马大约十分钟就能到。我希望你喜欢那里，伊芙琳，这个季节景色很好。”

　　伊芙琳不得不开口：“我想我会喜欢的，伊顿。”

　　他的目光在她的侧颜留恋，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多希望每天听你叫我的名字。”

　　伊芙琳又脸红了：“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叫你吗？”

　　威廉姆斯先生说：“不够，我希望的是以后的每一天。”

　　伊芙琳无法回答他，只能转过头去，望着远山和树林。

　　威廉姆斯先生便不再说话，直到他们来到牧师宅邸。

　　这是一座很体面的四层建筑，外墙是白色的，似乎刚被粉刷过。周围有一处小树林，离主道也不远。这房子是近几年刚建，因为显然花园和菜园并没有那么完善。伊芙琳在绅士的帮助下了马，便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伊芙琳用手抚着门廊的希腊式柱子说道：“我想，凯瑟琳一定很喜欢这里。”

　　威廉姆斯先生说：“希望如此，我会尽力让布鲁克夫人居住的舒适些。”

　　伊芙琳转向他说：“我相信你会的。显然你已经在为他们做打算了。”眼光扫了眼还没完全干的新漆。

　　威廉姆斯先生站在不远处，他看着伊芙琳说：“花园还需要打理，还有马厩需要翻新。我希望在他们搬来之前，把这些都准备妥当。”

　　伊芙琳走向他，不无感激地说：“你做的凯瑟琳一定很感激。”

　　威廉姆斯先生定定的看着她：“我只希望你喜欢。”

　　伊芙琳说：“我当然喜欢。无论是哪个牧师都应有当得的住宿条件，因为他们不是一般的职业人士。他们的工作令人敬仰。”

　　威廉姆斯先生听完她说的话，不置可否地说：“我倾向于认为过度的舒适会妨碍灵性的进步，有时适当的贫困也是一种化妆的祝福。”

　　伊芙琳说：“我毫无疑问赞同你。但是私心希望凯瑟琳住得舒适。”

　　威廉姆斯先生赞赏地看着她：“你的愿望是无可厚非的。因为你总是为他人考虑。”后面没说出口的是：这使你在我心中更美丽。

　　伊芙琳却说：“这没什么的，你过誉了。我对别人的关心不会超过我自己，你知道的，这是我们人的本性。”

　　威廉姆斯先生陪伴着她向马匹走去。

　　“那么，你对自己的终身幸福怎么想的呢？如果你有过考虑的话。”他一脸诚恳地问着，似乎不接受模棱两可的回答。

　　伊芙琳想了想才字斟句酌地说：“婚姻更多的是责任，幸福并非首要考量。”

　　威廉姆斯先生似乎对她的见解很佩服，却说：“那我一定不理解婚姻，因为我的首要考量是使我未来的妻子幸福。她的幸福是我最重要的目标。”眼睛定定地看着伊芙琳，深情而诚恳。

　　伊芙琳低下了头，又一次打算闭口不言。

　　威廉姆斯先生停住脚步，将伊芙琳转向自己，用略微急切的声音说：“亲爱的伊芙琳，你不可能没听懂我的多次暗示、明示，如果不能给我一个立刻的回复，起码给我些鼓励。”

　　伊芙琳为他的激动神色讶异了片刻：“先生，我们才刚刚开始，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快就...”

　　威廉姆斯先生却笑了：“这使得你在我心中更为珍贵，这才是淑女的典范。”他心中略过多少个被他风度迷倒的女士，她们急切的求爱令他十分反感。而面前这位女士是真淑女，值得他慢慢追求。

　　伊芙琳被他看得脸红，轻轻挣脱了他双臂的牵制，快步走向马去。

　　威廉姆斯先生随即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