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运》封訹

8、奇人（三） 算自己的运

　　“修仙境界大致分为七个阶段，飞升之后便是仙人，能够前往更高的世界。”

　　今天前厅的桌上不再放着掩月峰送来的饭菜、冒着热气的汤药和顾鸻的小话本，取代而之的是每位弟子都人手一本的课本，并放上了纸笔，江汜坐在顾鸻对面，手上执着和顾鸻同样的书，“你们刚入宗门，多数人都应从炼气开始。”

　　想要修仙问道须得先学会炼气，将玄之又玄的“气”聚入体内，感知炼化后为自己所用，便是成功。

　　“你暂时还学不得炼气。”刚把进入修仙之路的唯一入门方法说完，江汜便特意叮嘱徒弟，“你内伤还未好全，炼气只会适得其反，对你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想要炼气，还得等你痊愈后才可尝试。”

　　江汜怕他自己瞎摸索伤了身体，特意将后果和他道明，“如此一来恐会伤了根基，日后就算找到妙药能够医治，终究有所瑕疵。”

　　“师尊放心，弟子谨记。”顾鸻看着江汜略显冷淡的严肃面容，郑重地将这一点记在他的本子上，用行动告诉他师尊自己记住了这件重要的事。

　　顾鸻的态度让江汜满意，接着课本上的内容为他讲解，一时间前厅内只剩下江汜的声音。

　　自昨天卫朗将顾鸻带到了切闻峰，和他提起了往后要和其他新弟子一起到悟释峰上学的事，顾鸻每天的作息便变得不同了起来。

　　因他的特殊情况，顾鸻暂时得以待在望泽峰不必前去学堂，但新弟子们学习的内容他也一样要学，如此江汜每日规定了他学习的时间，亲自为他授课解惑。

　　悟释峰的弟子们每天巳时二刻上课，上课前的一个时辰是他们的晨练时间，顾鸻免去了晨练的一个时辰，和弟子们一样巳时二刻才开始上课，却也没有比其他人晚起多少。

　　无蕴宗所有金丹修为以下的弟子都会被强制去悟释峰上课，待修为到金丹之后，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某一门的精修，或按照兴趣爱好继续学习，也有借此机会离开宗门接了任务游历的，但在金丹之前，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地每天到悟释峰报道。

　　讲述完一些基本常识后本该开始引导新弟子们尝试炼气，让他们大致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好让心中有底，顾鸻还不需要这一实践，江汜也没有就此停下，而是为他更为详细地展开说明。

　　“修仙的所有力量均来自无处不在的灵气，吸收化为己用后，配合不同武器、阵法符咒等辅助物，发挥出不同的效果。”江汜放下书，“身体即灵气的容器，修为越高容量越大，能够吸收利用的灵气越多，同样吸收更多的灵气，能够提升修为。”

　　“突破每一境界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考验自身对于灵气的运用是否得当，同时也考验当事人对自身的了解，任何一环有了差错，跌镜都只是最幸运的。“

　　晋升境界失败在修真界中不是罕见的事情，修为越高晋升越困难，所要承受失败的留下的结果也越大。

　　“如此没有绝对的把握或时机不好的时候都应尽量避免境界的晋升，特别在战斗等危机的时刻——若是在战斗过程中无法控制地晋升，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危？”

　　顾鸻难得好奇地问到，境界的晋升固然可以找个安稳的地方做好一切准备后进行，可在战斗等外力作用的刺激下也容易无法控制，这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这时候的晋升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能逃则逃。”江汜立刻给出答案，“用尽一切方法尽快脱离战斗，若是无法脱离……修道之人的气运同样重要。”

　　要是逃不掉，就只能看运气，运气好就能顺利晋升，运气不好便是失败，而这样的失败多数都会遭到严重的反噬，境界下跌或直接死亡都有可能。

　　顾鸻还没有看过寻常修士晋升失败是什么样子，跌镜会跌倒何种程度、根基是否会受到损伤，他只知道失败代表着的是死亡，无一列外能够逃脱。

　　“气运……又要如何得来？”

　　顾鸻又问了个问题，“凡人间有道士僧人，他们也都讲究气运，朝中皇帝更是看重，便是凡人之间，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气运，都是天生的吗？”

　　“天生带来，有人天生便气运好有人天生气运差，这与世代祖辈有所关联，穷凶极恶之人的后代气运往往会差些，也会影响些许命数。但气运也可以改变，积德是最常见的一种，便是在修真界，修士也依旧需要遵循这种规则，也比寻常人更看重。”

　　江汜顿了顿，“助人、救人等都是积德的方式，也有用邪术窃取他人气运的人在。运数可算，待你到筑基，也可简单算算自己的运数。”

　　“算自己的运数……”顾鸻小声地喃喃了句，就听见江汜的补充，“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东西，代表你一时的气运，日后会随着所行之事改变，不必太过在意。”

　　无蕴宗内也有开设卜算一道的课堂，作为丰富弟子们课余的课程之一，让对此道有兴趣的弟子能够有学习的途径。

　　顾鸻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但很快脱离了这种状态，恢复成专心学习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有关修道的常识，江汜口中的似乎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知识让顾鸻感到好奇，问的问题自然也多了起来。

　　江汜第一次见到徒弟居然有好学的一面，这才感觉得到顾鸻并非不是对修道一路完全没有兴趣。

　　不管是一开始见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后来他突兀地提出拜师、自从进入无蕴宗以来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只待在望泽峰养伤看话本对其他事情不闻不问的样子，都难以让江汜感觉得到他的徒弟是否真的对这条路上心。

　　他甚至想过，顾鸻当时答应了他，是不是觉得，走不走这条路都没什么所谓，只是有一个机会正好在眼前，顺势就答应了。

　　子沉和卫朗也觉得顾鸻根本没有普通的十三四岁少年该有的活力，如今总算表现出一点让人安心的模样。

　　*

　　“快点！要迟到了！”

　　临近辰时三刻，早起的鸟已经觅食归来，站在枝丫上用鸟喙梳理羽毛，时不时朝旁边叫上两声，不一会儿就有同伴飞至身边。

　　前往悟释峰的路上也有这样呼朋唤友的弟子们，有稍微年长些的弟子匆匆路过，眼见身边不明所以悠哉悠哉走路的师弟师妹们，不由好心提醒：“师弟师妹们听我一句劝，现在快跑还来得及。”

　　“可……悟释峰第一堂课还有一刻钟才上。”

　　新弟子不由疑惑师兄着急的样子，他们已经上了好几天的课了，悟释峰上课的时间向来是巳时整，卯时二刻到辰时二刻是他们晨练的时间，剩下两刻钟会让他们吃饭休息，直到巳时再去悟释峰上课。

　　他们今天出门得早，想着距离上课还有一刻钟才在这慢慢走着，却不想被路过的师兄催促。

　　“按照时间来算，你们今天是第一次上术法课吧？”弟子冒死停下脚步，看着师弟师妹们纯真无知的模样叹了口气，“术法课是正雨仙尊的课——你们应该在纳新当天见过她。”

　　纳新当天来的仙尊不少，新弟子们除了宗主其余的没记住几个，但说到正雨仙尊，几乎在场的所有弟子都记得她。

　　新弟子回想起这位面冷的女仙尊，不由打了个颤，这名弟子恰好是纳新当日作为接引弟子一同前去现场的易闫，见新弟子的样子就知道正雨仙尊又吓到了这些可怜孩子，“正雨仙尊的课向来提前一刻钟点名，迟到可是有惩罚的。你们第一次上课或许不知，但有不迟到的机会总归是不要迟到的好。”

　　易闫说完，和同伴先跑一步，显然是经历过正雨仙尊惩罚的受害者，一连带动着原本还在路上慢慢走的新弟子们也纷纷跑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看师兄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去主动体会。

　　等新弟子们急急忙忙跑到学堂门口的时候，正雨已经在门口守着了，新弟子们看着她的脸一缩脖子，见她没有要拦下他们的意思，赶紧行礼跑进了学堂。

　　学堂内部面积颇大，只用半米高的矮篱笆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时常在隔壁上课的仙尊下一堂课就会到这边来，因有阵法的缘故每个隔间也不会互相打扰，弟子瞧见师兄师姐们所在的区域几乎坐满了人，心想师兄果然没有骗他们。

　　受了隔壁师兄师姐们的影响，早到的弟子没有往日的吵吵闹闹，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实在无事可干便偷偷将视线转向隔壁努力看书的师兄师姐们，用心体会他们勤奋的样子。

　　以往总会提前一刻钟开始点名的正雨仙尊到了时间仍旧站在外面，过了一会见正雨还没有要进来的样子，弟子们不免悄悄分心，将一部分看书的心思放到了外面。

　　卫朗来到学堂门口瞧见几个不专心偷偷往外看的弟子悄悄给这群不怕死的兔崽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回神，别真当正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自己则将和子沉写好的东西交给了特意等在门口的正雨。

　　他看着正雨因为伤疤显得冷硬的脸，在接过东西后更加冷厉的神情，吓得原本还有心思偷偷摸摸看这边情况的弟子们又缩了回去，无奈道：“别担心，二师兄定会承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