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运》封訹

6、奇人（一） 今年终于把

　　转眼间顾鸻已经来到无蕴宗已有十多天。

　　他像是被关在笼里的小鸟，望泽峰是被圈出来能够活动的地盘，自那天去过切闻峰之后，顾鸻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望泽峰。

　　从客观因素上看顾鸻身上的伤势还未好全，经过子沉仙尊的用药和调理后比先前好上不少，已经脱离了一步三喘的虚弱，如今慢慢绕着江汜的宅邸走走停停地走上一圈也不会累得喘气，外伤好了五六成，内伤却仍未有多大的进展，几乎时时刻刻都还是痛得不行，不论是江汜还是子沉都不建议顾鸻胡乱跑出去。

　　主观因素则是顾鸻自己的问题，两位仙尊还未见过这么不爱动的小孩，寻常十三四岁的孩子都不太安分，每次新招的弟子总喜欢在允许范围内到处乱跑，而顾鸻来到无蕴宗除了被江汜带出门过一次，从来不会主动提出要出去看看，一点渴望都没有，每天就喜欢窝在前厅的矮榻上，看着江汜先前给卫朗买的小话本，听听飞来的小鸟的话，多数时候也不太会主动说话，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不挪窝。

　　不说话的现象倒是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些，至少不再需要江汜每时每刻都刻意用话题引导他开口，偶尔也能主动同他说上一两句了。

　　若说因为身上的伤太疼让他不想动弹倒是能够理解，可他们在顾鸻脸上从未看见过一丝渴望出去的神情，反而对每日待在望泽峰里面相当满意。

　　顾鸻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丝毫不关心，一心沉醉在小话本里面，直到卫朗来访，才惊觉宗门里面似乎正在进行着十分重要的事情。

　　“大师兄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卫朗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午觉的小师侄，顾鸻的情况他和岑长笑都清楚，大量的睡眠对于顾鸻来说必不可免，同为医修的卫朗比江汜更清楚其中利弊，进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要是想去就去看一眼，不去的话就在望泽峰陪小师侄吧。”

　　顾鸻睡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尽管特意压低了声音，他们之间的距离贴的十分相近，意识已经先醒来过来的顾鸻还是听见了卫朗的后半句话，他把盖住了半张脸的毯子拉开，正在小声说话的江汜卫朗两人正好被他看在眼里。

　　“师尊。”顾鸻在毯子里拱了两下才坐起来，“师叔。”

　　“吵醒你了？” 卫朗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接触这位惨兮兮的小师侄。

　　人是第一次见，对他身上的伤势情况却了解不少。正因为知道顾鸻的情况，卫朗忍不住对这位在他眼中的可怜小孩变得柔和起来。

　　从外表上看他的小师侄和普通十三四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脸上的气色总是不好，人看起来也昏昏沉沉的不甚清醒，倒和他整日睡觉有些关系。

　　顾鸻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是正好睡醒了。”

　　同样是第一次和这位小师叔见面，江汜只和他说了些卫朗的大概情况——卫朗是上任宗主的关门弟子，也是宗门里面唯一一位中途从剑修转修了医修的修士。

　　卫朗决定从剑修转修成医修的时候已经是元婴后期，半步踏入了化神期，中途转修虽不至于从头再来，过程也并不容易。

　　这种情况和刚开始便是往两个方向同时修行并分了轻重的其他双修修士不同，卫朗几乎是舍弃了大部分的剑修所得，从剑道转向医道，境界跌至筑基中期重新修道。

　　江汜如此稍微提了一提，顾鸻当时听了便也点点头，知道了他的小师叔是宗门内最了解剑修的医修。

　　顾鸻还记得他睁开眼睛前听到的卫朗说的后半句话，担心他们有要事相谈自己不宜再在这里，说道：“弟子先回房了。”

　　“不必。”江汜开口阻止了顾鸻的动作，一旁的卫朗也点头道，“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还和你有些关系。”

　　顾鸻起身的动作被走到身边的卫朗给按了回去，他被按着肩膀坐回了矮榻上，注意力都在小师叔刚刚说的话上。

　　“与我有关？”

　　这可有点新奇了，来到无蕴宗的这些日子顾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几乎没有出现过在其他人面前，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跟自己有关系。

　　“有一点点，”卫朗用手指比出一点点距离，“往年主要是和你师尊有关系，今年多了你跟你师尊的关系也就不大了。”

　　“我听二师兄说你来宗门前住在附近的柘溪镇，应该有听说过今年是我们宗门的弟子纳新开启时间。”卫朗把铺满矮榻的毯子掀开一角坐上去，给他解释，“我们宗门和其他宗派不同，弟子纳新五年一次，一般在纳新开启前半个月想要拜入宗门的人都会陆陆续续来到山下的城镇。”

　　别的宗派的弟子纳新几乎都是一年一次，一些缺人的小宗派甚至半年一次，只有无蕴宗从开宗以来雷打不动地五年一次，是以想拜入无蕴宗的适龄人都会在算好时间，在纳新开始前从各地赶来。

　　顾鸻点头，最后在柘溪镇的那几天经常能够听到窗外传来的不同口音的声音，后来被李婶带下了楼，也能看到来来往往穿着不同风格衣服的行人。只是那会还算早，来柘溪镇的人还不多，如今应该人满为患了。

　　也是因为这样，李婶才从他们口中得知无蕴宗即将纳新的消息，决定前往这里。

　　“再过两日，弟子纳新就要开始了。按照原本的规矩，即便是作为宗门内仙尊提前看中的弟子也得参加弟子试炼，以示一视同仁。”卫朗说完又看了重新把毯子裹在身上的小师侄一眼，手痒地摸摸他的头，“不过小师侄你的情况特殊，这次的弟子试炼就暂且不用了。“

　　以顾鸻现在的身体，谁也不敢贸然当他参加弟子试炼，生怕试炼还没有结束就要直接被送去切闻峰了。

　　“至于你师尊，”卫朗忽然放低了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凑到顾鸻耳边，一手挡着半张脸一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半米外正在喝茶的江汜，“以前大师兄老担心他收不到徒弟，每次弟子纳新的时候都催着他去，今年终于把你捡了回来，不用再被赶着去挑人了。”

　　卫朗今天来也只是帮忙转告岑长笑的话，虽然岑长笑后来和江汜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再也没有催过他收徒弟，但每次的宗门纳新也总会让江汜去看看。

　　江汜今年终于有了徒弟，去不去便也可有可无了。

　　卫朗觉得就算江汜去也只会跟往年一样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倒不如留在望泽峰陪顾鸻。

　　江汜假装没有听到师弟在光明正大地和徒弟说自己的悄悄话，任由卫朗在顾鸻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一些他们师兄弟间才知道的小事。

　　“要是你对弟子试炼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卫朗又把话题拐了回来，“弟子试炼我们不用出面，在大殿里面待着就行，等会跟大师兄说一声就可以。”

　　顾鸻转头看向江汜，想询问他的意见，发现他师尊没有要替他做决定的意思，把决定权放在了他的手上。

　　思考了一会，顾鸻很快作出决定，“我待在望泽峰就好。”

　　对于那些事顾鸻也没有太大兴趣，按照卫朗所说，等弟子试炼当天，宗内所有有收徒意向的仙尊都会前往，顾鸻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还是在望泽峰里面，每天定时定点吃饭睡觉，醒了就看看小话本，偶尔出门在院子里走走看看师尊养的花花草草舒服。

　　“二师兄要去吗？”

　　江汜同样拒绝了试炼当日到场，卫朗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告诉大师兄，下次再见，小师侄。”

　　顾鸻从毯子里面伸出一只手和他挥别，随后把毯子掀开下榻。

　　今天醒得有点晚了，距离晚饭时间不过还有半个时辰，他得先下来活动一下，以免刚睡醒不久没什么食欲吃不下晚饭。

　　顾鸻的日常活动场所就是前院和后院两个地方，前院种植的都是普通的花草树木，他还认得其中几个种类，后院则比前院大上许多，被江汜分割开来种了不同种类的灵植，有几次早上醒得比较早，还跟着江汜去给灵植浇过水。

　　沿着前院的小路走了两圈，顾鸻回屋的时候正好看见抓着食盒来送餐的掩月峰的白鸽，他朝白鸽招招手，待白鸽飞到身前，伸手接过了没什么重量的食盒。

　　掩月峰送来的饭菜一向不多，江汜本就不用像常人一样用饭，现在每天定点用餐不过是陪他一起而已。

　　“师尊，该吃饭了。”

　　顾鸻把食盒提进来放桌上打开，自从他身体比以前好了些后掩月峰送来的饭菜种类也变得多了些，以前只有清淡的饭菜或粥，现在肉类和海鲜都多了一点，尽管在口味上仍旧清淡，能吃到更多不同种类的菜总归是高兴的。

　　身体好转了点后，掩月峰的弟子在给他们做饭再也没有特意分开成两份，顾鸻把食盒里头的饭菜都端出来，摸出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江汜。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规矩，不过两人多数时候都不会在吃饭时说话，偶尔有的几句，也只有江汜开口。

　　“多吃些。”

　　见顾鸻今天又是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桌上的三样菜式每种只吃一点——从第一天吃饭的时候顾鸻就只吃那么多，身体逐渐变好了后仍是这点食量。

　　“吃不下了师尊，待会还得喝药。”

　　顾鸻态度坚决地将还剩下大半碗饭的碗推远，“多吃些就喝不下药了。”

　　江汜暂时接受了他的理由，没有再继续让他多吃几口，让顾鸻自己去药药房把温在药煲里的汤药喝掉。

　　顾鸻应了两声立刻跑走，江汜看着他跑了两下还算稳当的脚步，独自一人将剩下的饭菜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