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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仙(五) 这个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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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鸟鸣声听起来格外不同。
仅仅是那一声声从远处传来的清脆鸣叫,轻易地就能勾起属于早上的记忆和感觉。
近段时间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顾鸻罕见地早早醒来,听到了还未停下的鸟鸣声。
修士不需要睡眠,但有人仍旧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无蕴宗的大部分人都属于少有地仍旧保留着凡人吃饭和睡觉传统的修士,境界稍高的修士们睡眠时间少,此时江汜已经不在房内,只准备好了倒好的温水和洗漱用的水和工具,不用顾鸻再走一趟。
江汜并没有让他住入原先准备好的房间,这段时间来顾鸻一直睡在江汜房中的另一张小床上,以便师尊照顾他。
顾鸻下床先把桌上的温水喝了,洗漱过后从先前江汜从掩月峰中拿来的包裹挑了件衣服换上,慢慢地走去前厅。
身上伤口的疼痛一直没有消停过,内外伤导致的身体虚弱和痛感让顾鸻行动缓慢,倒不如说能站起来走上那么几步,已经是个十分重大的突破。
从房间走到前厅的距离对顾鸻而言恰好属于能够承受的范围,他扶着墙慢慢前进,等走到前厅,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接近身体的极限。
“来了。”
江汜早已在前厅,他坐在另一张桌前,桌上铺着纸笔似乎正在画着什么,见顾鸻来了才停下动作。
“师尊早安。”
顾鸻等气息平稳了些才开口向江汜道安,江汜点头回应,提起放在旁边的食盒走到吃饭的桌上,招呼顾鸻过来,“来用早饭。”
掩月峰的早饭每日都会轮换,很少会在短时间内吃到重复的食物,且都是凡间所有,没加入什么特别的东西。
分给顾鸻的是一小碗肉丸粥和一个包子,包子是肉馅儿的,一共有四个,剩下的三个和另外一碗粥是江汜的份。
顾鸻吃完了包子和大半碗粥,掩月峰弟子的手艺很好,给顾鸻做的肉丸小小一个方便进食,他把粥里的肉丸都挑出来吃掉,剩下小半碗粥实在吃不下才作罢。
收拾好碗筷不久掩月峰的白鸽便来把东西拿走,顾鸻把江汜端来的药喝掉又休息了一会儿,还给把了会脉,才被准许出门。
今天出门的首要目的是想让顾鸻熟悉熟悉望泽峰的环境,来到望泽峰的这些时日,除了出过一两次前厅来到前院,顾鸻就没有离开过住处,江汜给他找了个代步工具,是一件能够漂浮在空中的普通法器,由江汜提供灵力牵引,带着顾鸻跟在他身边。
望泽峰平日里除了江汜和偶尔来串门的岑长笑和卫朗外几乎没有其他人,有了自己的峰头后江汜特意表明不需要扫杂的弟子,峰上所有的事物都是他自己包揽。
比起师弟卫朗的归元峰,望泽峰要小上不少,正适合江汜一个人居住。
除了在望泽峰建造房屋,江汜几乎没有改变过望泽峰原有的环境,他带着顾鸻走过峰里的树林和湖泊,告诉他里面居住的兽类,“以你如今的情况暂且不要靠近这里,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外来者,对你而言还十分危险。”
无蕴宗连接群山,宗内常有普通动物和灵兽跑进跑出,绝大多数灵兽还是会安稳呆在自己的领地,每一位进入无蕴宗的弟子都会被叮嘱,让他们不要随便闯到灵兽们的领地内,虽然多数情况下性情较为温顺的灵兽们都不会主动攻击外来者,但难保会发生意外。
望泽峰内山水皆有,陆行水栖的灵兽都有,还有一部分鸟兽居住在山崖边上,江汜特意将几种鸟类灵兽的分拣出来说给顾鸻听,“崖边的鸟类灵兽是峰内饲养,便是那日涌在前厅那些。”
在山崖边上搭窝的鸟类灵兽一共有三种,都是江汜饲养的灵兽,性情相当温顺,最常做的事就事帮江汜将信件或物品送往各处,在那个鸟毛飞满了前厅的午后,围在顾鸻身边的便是这些鸟兽。
顾鸻的身体不宜长时间在外面,江汜只将他带出来走了两刻钟左右,把峰内目前他还不能进入的地方和他说了一遍,便将他带回屋内。
下午等顾鸻午睡醒来,江汜再次将他带出门。顾鸻坐在上午坐着的代步法器上,亦步亦雏地跟在江汜身后,在江汜灵力的控制下,快速离开了望泽峰。
江汜给顾鸻套了个简单的阵法,让他在快速前行的情况下也不会感到难受,直接把人带到了切闻峰。
“仙尊。”
正在切闻峰门前值班的弟子见江汜过来连忙行礼,江汜略一点头以示回应,等弟子抬起头来,已经看不见仙尊的踪影。
顾鸻跟在江汜后边被带上切闻峰,没看清一路上有什么景色,只来得及闻到一点略微熟悉又有些差别的臭味,眨眼间便到了内堂门前。
进入切闻峰后便不再需要代步工具,江汜将法器收回,顾鸻站在师尊身后半步的地方,向两边大致看了一眼,把视线转回紧闭的门上。
屋内的人没让师徒二人在外面久等,不一会便将门打开,“先进来吧。”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长相温润,穿一身杏色衣衫,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饰品,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此时正挽起双袖,似是正在忙活的样子。
从望泽峰出发前江汜将宗门里常见的几名仙尊的外貌特点及名字跟顾鸻提了两句,顾鸻跟在江汜后面踏入内堂,向年轻女子行礼,“见过子沉仙尊。”
多亏江汜连日以来的教导让顾鸻在熟悉怎么说话的同时也一并学习了些许礼仪,才没有在他人面前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礼还未行完顾鸻便被子沉搀着手扶了起来,把他牵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江仙尊今早和我说了些你的情况,看样子确实有些严重。”
先前子沉有事外出并不在宗门之内,直至昨日傍晚才回来,今早江汜特意前来切闻峰同她说了顾鸻的情况,下午直接将人带来给她进行诊断。
身为凡人之躯在用了部分修仙界的药材的情况下,十数天仍未有明显的效果,不仅如此,在停止用药之后身上的伤势仍能保持不变,本就是件奇怪的事。
刚一坐下,顾鸻自觉地将自己的手伸出放在脉枕上,子沉一边探着顾鸻的脉象,一边用神识入体查看他的内伤,许久才把神识撤回。
“确实有些奇怪。”
顾鸻不论外伤还是内伤,从脉象和神识上看于修仙之人来说都不过是些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够修养好的普通伤势,放在凡人身上确实严重,若是用了他们的药,完全痊愈也不过是十天左右的时间。
但顾鸻偏偏跳出了这个一般情况,反倒弄出了个从来没有的意外来,不算是太过棘手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要说从身体上找问题——顾鸻的身体本身没什么问题,没有隐疾也并非底子弱导致如今的情况,更不用说他身上根本没有被有心人做过手脚。
子沉和江汜一时间都难以找出顾鸻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只好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在把人治好上。
已经变得很擅长当病人的顾鸻乖乖坐在椅子上给子沉左右摆弄,无蕴宗的医修虽不是最出名,但要说修真界中最有特色的那几个医修,宗门内的几名医修大能绝对能排得上号。
放眼整个修真界,医修属丹心宫的最为出名,丹心宫弟子以医问道,在炼丹配药和制毒用毒方面都是好手,还时常会去凡间进行义诊,是所有宗门中与凡间接触最多的门派。
提起丹心宫的医修弟子们,和蔼可亲绝对是他们给人的第一印象,和无蕴宗切闻峰上的医修们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顾鸻没有见过丹心宫的医修弟子们看起病来是什么样的,倒是知道了看起来文静温柔的子沉仙尊,给他看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宗内医修都有不同的看诊习惯。”
这是江汜在出门前和他说的话,顾鸻现在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好了,慢慢放下吧。”
子沉扶着顾鸻的腿慢慢将他的姿势恢复成正坐的模样,刚刚在子沉的指导下扭成了一个奇怪姿势的顾鸻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完成那么高难度的动作的了,唯一知道的大概是子沉仙尊的医术真的厉害,刚刚把自己扭成那个样子身上的疼痛居然没有变得更加剧烈。
“……没有伤及根本,其他地方也没有问题。”子沉用笔在纸上比划给江汜看,她找了张平日里教导弟子时用的教习图纸,上面尽是刚刚让顾鸻做过的奇怪扭曲动作,“只是因为伤势问题让行动变得困难,但不妨碍他能够完整正确地做出这些动作。”
子沉对于人体结构颇有研究,宗内弟子的基础医学和人体结构方面全由子沉教导,图上是她多年来研究得出的一套便于查看身体各部位是否有出问题的动作——跟着这套动作做了一遍后已经摊在椅子上的顾鸻感到疲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两位仙尊讨论着他的身体情况。
身体没有被伤及根本不论对顾鸻还是江汜和子沉来说都是件好事,给顾鸻重铸修补损伤的地方对两人来说都不是难事,可重铸修补后的地方不一定会比原本的好,凡间的话本和一些小门小派总是流传着重铸根骨变成奇才的故事,事实上和他们所想的要差上不少。
重铸的东西和身体不一定能够匹配,修补的地方以后说不定会成为隐患,凡事都不像是话本故事和传说那样简单。
眼下需要考虑的,就只有将顾鸻身上的内外伤,用药方面也能够宽松许多。
顾鸻在切闻峰待了一整个下午子沉和江汜才将药方定制好,晚饭也干脆留在了这里,子沉让弟子去掩月峰取了午饭,药材备好后直接在房间里面煎了起来,保证能让顾鸻喝上刚出炉的汤药。
切闻峰弟子很快取来晚饭,按照子沉的吩咐取了两人份量,交给了江汜和顾鸻。
顾鸻的饭量一如既往的小,吃了小半碗饭便不吃了,给自己的胃留了点地方装待会的汤药。
喝了汤药容易犯困,顾鸻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等着观察的时间过去。
子沉担心新配的药方对顾鸻会产生不良反应,让他喝完药后留在这里半个时辰,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好及时处理。
顾鸻等得睡了过去,江汜和子沉在一旁下棋,一边留意着他的情况,子沉落下一子,见顾鸻睡得沉,才问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他身上的情况我从未见过。”
江汜轻轻摇了摇头,“见到他时便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在顾鸻正式拜师时候,江汜也曾问过顾鸻相同的问题,但他徒弟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连带怎么会倒在山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一问三不知。
唯一给出的肯定答案,是说他在失去意识前正在大雾天中行走,踏入一大团雾气后就不省人事,醒来后就在张叔李婶的家中了。
“雾气?”
子沉皱眉,面露疑惑,“这个月来,可没有出现过大雾天气。”
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总会与天地有些联系,不必特意感知也能知道附近的气候变化,如今正是九月,接连一个月都是放晴的好天气,无蕴宗附近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过大雾的天气。
“不一定是这附近。”或许是更远的地方,顾鸻对这附近陌生得很,江汜便知他原本居住的地方不在此处。
“可能是掉入了阵法。”江汜推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大大小小的门派遍布各地,其中也不乏没有加入门派的散修,平日里出门在路上也能够经常看到被遮掩起来的各种阵法,顾鸻看到的雾气很有可能是用来遮掩阵法的障眼法,在不小心进入阵法中心后阴差阳错地被送到了这里。
顾鸻是凡人这点毋庸置疑,江汜和子沉都轮番看过,没有从他身上找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只是个不小心受到伤害的可怜孩子罢了。
子沉接受了江汜的合理猜测,她原本只是提出自己疑惑的地方,得到较为合理的解释后便不再抓着这个问题。她把最后一子落下,也不管棋盘还是那个的输赢就收了手,听着顾鸻还算平稳的呼吸和看他歪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起身去房内找了件专门给还未筑基的弟子们准备的薄披风给顾鸻盖上,“没什么问题,可以带他回去了。”
江汜习惯地把裹了披风的顾鸻抱起,向子沉道过谢眨眼间就回到了望泽峰的房间内。
顾鸻仍被江汜放在他房间的小床上,给睡得正熟的徒弟脱了外衣盖上被子,江汜熄了房间的油灯,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