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运》封訹

11、奇人（六） 他居然捡回

　　钝海：……

　　不必再问也知道，顾归以明显是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他的阵法成功才将纸张揉成一团，连个让他在同窗面前夸奖他的机会都不给。

　　顾鸻的做法钝海也没多说什么，只打消了让他去帮帮其他弟子的念头，朝那名求助的弟子走去。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弟子画出的阵法能够成功让吸灵石亮起，也有小部分像求助钝海的弟子那般，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聚灵石亮起。

　　待所有弟子画的阵法都能让聚灵石亮起，也早已过了原本休息的时间，已经快到上午放学的时候了。

　　钝海干脆提前放他们放学，第一次真正接触有关修仙道上事物的弟子们格外兴奋，便是仙尊提前让他们放学了仍旧呆在学堂内讨论着新学的阵法，有人提起了新来的顾鸻，“江仙尊的弟子呢？我们还没有同他好好认识认识呢。”

　　众人这才四处寻找起来，可左看右看，学堂内都是熟悉的面孔，半点都看不到今天新同窗的身影。

　　“人呢？”

　　正被同窗寻找的顾鸻此时已经在望泽峰的前厅里头吃着掩月峰鸽子带来的午餐，早在钝海来往于弟子之间的时候顾鸻就悄悄从后门离开了学堂，从座位上起来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倒是钝海悄悄用灵力扶了他一把才没有被附近的弟子发现。

　　江汜已经提前和悟释峰的仙尊们说过此事，钝海见顾鸻离开才没有阻止，可弟子们不知道这些内幕，只觉得江仙尊的徒弟奇奇怪怪的。

　　“顾归以又不见了啊。”

　　和顾鸻一块上了几天课的弟子们已经能够见怪不怪地和同伴说出这句话，这位同窗总是会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

　　有时候会是第一个到达学堂的人，但一般在下午就见不到人影了；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见不到人，只在下午的时候出现一堂课的时间，之后又找不着人了。

　　诸位前来授课的仙尊见此并无多言，弟子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好奇他这迷惑上课时间的原因。

　　也有想知道原因的弟子想找顾鸻问问，可总见不到他的人，神出鬼没地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的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顾鸻本人在他们眼中看起来也奇怪，总是在角落的座位上几乎没有离开过，也从不主动和同窗们说话——有人主动去找他的时候倒是会回上两句，言语间十分正常，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内向不爱沟通的人，却愣是没见他主动找过谁。

　　“真的——太奇怪了！”

　　“顾归以真是奇人一个！”

　　围成一圈正在讨论他们的奇人同窗的弟子们纷纷点头，这人着实奇怪，要不是见他每次的课堂小测从来没有不合格过，都要以为无蕴宗什么时候破例进来一个混日子的人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同窗们打上“奇人”标签的顾鸻今天也顺利地早退了子沉的药学课，正在慢慢走回望泽峰的路上。

　　今日顾鸻在悟释峰待着的时间比之长了许多，从早上一直坚持到下午第二堂课的一半才离开，身体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止继续在悟释峰学习的想法。

　　子沉的灵力护着他走到学堂门口，让顾鸻虚浮的脚步不至于在半路就无法继续走下去，待到了学堂外面，江汜已经站在银杏树下等着他了。

　　“师尊。”

　　那一缕灵力顺利地将顾鸻送到外面后便撤了回去，顾鸻的身体晃了两下马上被江汜扶住，他听见师尊似乎叹了口气，十分细微的声音，顾鸻听得不太清楚，还没回想整个人就被江汜抱了起来。

　　像是刚到望泽峰的那段时间，顾鸻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江汜这样带着去的，再被这样抱起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江汜抱着顾鸻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痉挛着，下午在往常该回来的时间没见到顾鸻江汜就知道他徒弟待会一个人是回不来望泽峰了，便早早等在学堂外，果不其然见到被子沉的灵力送出来的顾鸻。

　　“先歇会儿，我带你回望泽峰。”

　　江汜制止顾鸻想要继续说话的举动，眨眼间便带着他从悟释峰回到了望泽峰。

　　他直接将人带回了房间放在床上，找出一瓶药丸让顾鸻先吃下一颗。

　　药丸是卫朗针对顾鸻如今的身体专门做出来的用于缓解这种情况的药，顾鸻就着江汜给他递来的盛了温水的杯子将药吞下，片刻后身上不受控制的痉挛现象渐渐停下，被痉挛勾着变得加倍疼痛的内伤也缓和了不少。

　　江汜坐在床边抓住顾鸻的手给他把了会脉，仔细看过身体没有再出什么问题后才把手放下，“我去煎药，你在这睡会。”

　　顾鸻自知理亏，乖乖缩进被子里面，“麻烦师尊。”

　　江汜看他真的躺进被子里面休息了后才转身去药房，对于还是凡人的顾鸻来说，除了药物并没有其他办法能够缓解他的痛苦，修仙之人的灵力对凡人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普通人反而会因为在从来没有接受过灵力的情况下身体忽然涌入大量纯粹灵力而受伤，严重些会直接爆体而亡，因而所有门派的修士在碰见受伤的普通人时，第一时间选择的往往是寻找能够让他们服用的丹药或医治的伤药，给他们传输灵力只会加快他们的死亡。

　　修仙之人看似光彩，实际上行动受限颇多，单说与凡人之间就有许多限制。

　　以前也并非没有身患绝症或濒临死亡的凡人前来宗门求救，在他们的理解中修道之人似乎无所不能，实际上来到宗门前求助，他们能够给出的也只有一些比凡间高端一些的药材，并无凡人臆想中的使用仙术就能够将人瞬间治好的能力。

　　江汜在药方中从卫朗抓好的药包里找出应对如今状况的一包，在给徒弟煎药的同时还不忘分出一缕神识飘去房间，盯着他奇怪的徒弟到底有没有信守承诺地睡觉。

　　觉得自己徒弟奇怪的师尊，他大概是无蕴宗里面的头一个。

　　岑长笑和卫朗的徒弟都和他关系不错，这些年来在师兄师弟没空的时候，江汜也会帮忙照顾一二，也曾教导过他们一段时间的功课，自然也知道宗门内寻常仙尊的弟子是怎样的。

　　而他的徒弟……

　　不知道是他和徒弟之间的年龄相差实在太大还是其他原因，江汜居然摸不透他这小徒弟。

　　摸不透自然也不是说顾鸻心思有多么深沉让人看不透，江汜控制好药炉的火候，将药煲放上，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边用神识看着徒弟，一边回想顾鸻从来到望泽峰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行为。

　　见过顾鸻的人，不管是他还是卫朗和子沉，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从外表上来看，顾鸻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更瘦小一些，十三四岁是当初江汜摸骨摸出来的结果，外表如何也不妨碍这人本身的性情，江汜接触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少，就连卫朗刚拜师的时候也是这个年龄，那时候师尊和师兄都十分繁忙，直到二十五岁之前，卫朗都一直跟在江汜身后。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从小孩向少年的转变，长得更大能够接触的、做的事情也更多，这个年龄段多数的孩子都不太闲得住，也有些许性情较为文静的，但无一例外对外界的事物都十分好奇，特别是进入宗门修行的孩子，不是缠着师尊师兄师姐问这问那，就是成群结队地在允许活动的范围之内东跑西跑。

　　顾鸻则完全是一个反面，进入无蕴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汜都没有见到他对任何东西产生过兴趣，更没有什么求知的欲望，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上伤痛和不便说话的问题是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可后来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也能够顺利同人交流之后，顾鸻仍旧是那个样子。

　　从来没有问过丝毫关于修仙一道的事情，掩月峰会抓着食盒飞来送饭食的鸽子也好、前庭小屋子内的传送阵也好，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太关心，从未听他问过一句。整日整日就呆在望泽峰，江汜知道对他所有的活动路线，早上起床后从房间出来，便会一直呆在前厅的矮榻上，如无其他事情，能够在矮榻上面或坐或躺一整天。

　　看小话本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并不是真的喜欢看这类东西。

　　比起卫朗小时候收到小话本时那种兴奋劲和不由自主露出喜爱的神情，看完小话本之后会和他叽叽喳喳地分享里面的内容，小话本在顾鸻这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没有对他没什么影响，有了更好，能够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相比人人都想知道的修仙之道，宗门内最先让顾鸻感兴趣的居然是掩月峰送来的饭食。

　　在顾鸻外伤好了七八成之后，对于食物上的要求也放宽了不少，掩月峰的白鸽第一次送来除了清粥淡菜以外的食物的时候，江汜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顾鸻一下子从平常那随性又懒散的模样中脱离了。

　　无蕴宗送来的饭菜都是凡间所有的菜式，之后几天江汜有意在吃饭时间观察顾鸻的表情，在见到抓着食盒飞来的白鸽时，眼中露出来的些许期待。

　　不过这种期待也没有持续多久就慢慢变淡了。

　　再后来是正式在望泽峰教导之前，卫朗带着他去了切闻峰，将药学课上需要学习的课本提前给他看，自此之后顾鸻便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起来。

　　包括在正式去悟释峰上课之前的那段时间，江汜教他的所有东西都有认真听讲，不懂就问甚至举一反三，经常不顾身体地学得忘我，好几次都被江汜从望泽峰的不同地方把偷偷躲着看书的不听话的徒弟揪出来强制让他休息。

　　今天在悟释峰中多待了将近两个时辰也是，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只怕这家伙真的会坚持到下课，然后就可以直接被子沉带回去切闻峰了。

　　可江汜依旧能够感觉得到他看起来奇怪又矛盾的徒弟依旧对修仙一道兴趣平平，每次向他提出的问题和偷偷躲起来看书，都只是对问题本身和那些知识本身感兴趣而已。

　　通过神识能够看到这次看在房间里面的顾鸻真的有听从师嘱乖乖休息，没有阴奉阳违地在被窝里面看他感兴趣的东西，江汜越发感到头疼。

　　便是寻缘而来，可江汜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居然捡回了一个奇怪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