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夫小记》第一废

3、鬼上身2

　　桑琅气走了蒋不惟，看着被众人抬走的花姨娘，颇有些骄傲于自己的战绩，心想自己虽多年不曾和人骂街，但功力不输从前啊。

　　桑琅脸上志得意满，但时不时打鼓的肚子暴露了桑琅的窘迫。自从蒋不惟当家，边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这可怜见的孩子，胸前都瘦成排骨了！

　　桑琅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刚才跟人打架斗嘴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真觉得自己要饿疯了，肚子一阵阵痉挛地疼，再不吃点东西估计就离晕厥吐血不远了。

　　桑琅循着记忆去找厨房，结果慑于他爆表的战斗力和疯劲儿，边府的下人们都知道府里有个疯少爷了。

　　一路上每个见到他的人，还不等他开口，就跟被人追杀一样玩命儿地跑了。几个厨娘则是翻了个白眼就晕倒了。

　　一路吓跑众人外加吓晕几个厨娘，桑琅一开始还会恶劣地捧腹大笑，后面则是纯纯无语，觉得众人胆子太小，又自得于立住了威名。

　　由于不是饭点，桑琅在厨房翻箱倒柜半天也没找到现成的吃食，饿鬼似地啃了几个馒头，只觉得越吃越饿。

　　桑琅顿时有些后悔让蒋不惟走得那么快了，忘记留下他的钱袋子了，厨房吃不了饭，这下还得找他拿钱买吃的。

　　走出厨房时，不经意间扫到水缸里的倒影，桑琅浑身僵住，随后上前弯腰照了照，蓬头垢面，满脸血痕。

　　桑琅眨了眨眼，"啧"了一声，心想: 好一个吓人的丑东西，怪不得他们会怕我呢，随后不由感叹道:"真是好久没怎么落魄了啊！"

　　桑琅本着打劫蒋不惟钱袋子的念头，打算再次去找蒋不惟。幸亏有花姨娘那个大嘴巴，桑琅知道此刻蒋不惟必定在温香苑。

　　温香苑本是边翎的院子，冬暖夏凉，风格古典雅致，十分适宜居住。花姨娘一直想住这个院子，结果却被这几个娃娃和他们的娘抢了，故而十分嫉恨，最近时常因此殴打边翎泄愤。

　　桑琅一进温香苑，就看到了正在忙活的几名少年。

　　几人正在到处张贴符纸，桑琅随手揪下来一张，正是“驱鬼符”，如果一个人被鬼上身了，把它贴在身上，就能够逼出身上的鬼物。

　　想来是蒋不惟的那几个孩子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了驱鬼符的威力，只能把周围的环境贴满驱鬼符，逼鬼物自己从他们的身体里出来。

　　当然了，这种驱鬼符只能对普通的鬼物有用，对桑琅这只实力强横的鬼是没用的。

　　桑琅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走去，挤眼笑道：“刚才多谢小仙人的帮助了！”

　　少年羞涩道：“没什么，顺手而已。”正是刚才坐在最下首，打落花姨娘杯子的那人。

　　旁边另一少年忽然道：“明来，过来这里贴一下符纸。”卫明来点头应好，便走过去了。

　　桑琅也跟着走了过去，笑道：“刚才也多谢这位仙人了！”

　　卫明觉正色道：“边公子客气了，不过我们刚才并未做过什么，边公子不必多想。”

　　他们本来只负责除邪，不能参与别人家的家事，只是见这人被欺负得太惨，有些看不下去而已。但施法绊倒花姨娘的事情，他们是决计不能承认的，毕竟明月海禁止弟子恃强凌弱。

　　卫明觉又劝道：“边公子，我们正在准备除邪，这里很不安全，其他人已经离开了，你也快点离开这里吧。”

　　桑琅知道他是好意劝导，除邪面对的都是邪物，普通人在这里确实危险，笑道：“不急不急，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我几个弟弟也住进来了，我进去看看他们，待会儿就出来。”

　　卫明来急急劝道：“你别进去，你后爹还在里面呢！”

　　他甫一说完，卫明觉就喝道：“明来，住嘴！”转头，温声劝道：“边公子，你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现在情况危险，你们有什么事情等到之后再说。”

　　桑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不会耽误你们除邪的，我就进去看一眼。”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

　　桑琅推门进去，看见满屋子已经贴满了符纸。

　　蒋不惟正背对着门训话，对面立着四个低着头的奶娘，每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看着约莫两个月左右。

　　桑琅随意扫了一眼这几个孩子，便透过孩子的躯体看到了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鬼，且周围隐隐有血气缭绕。

　　桑琅笑道：“有趣有趣。”果真是被鬼上身了啊，而且这几个小鬼看起来修为不低，也不知蒋不惟干了什么好事才惹上他们的。鬼可不认祸不及家人，这几个孩子肯定是被蒋不惟牵连了。

　　蒋不惟闻声立刻回身，警惕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几个奶娘抬头看见浑身血污的桑琅也都惊吓出声。

　　桑琅笑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院子啊，没想到给我这几个好弟弟住了。好后爹，你不是说要把边家的东西还给我吗？那先还点银子吧，本公子好去买点吃食。”

　　蒋不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解下腰间荷包，给桑琅扔了过去，骂道：“滚！”他现在没空处理他，等事情解决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疯子。

　　桑琅接了荷包，一手颠了颠，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又作出想要上前看孩子的动作。

　　蒋不惟立刻双手张开，挡在几个孩子身前，面色骇人，低声喝道：“你要是敢打他们的主意你就死定了！”几位仙人都在外面，又涉及到他的宝贝儿子，他自然是不装了。

　　桑琅看着蒋不惟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中真是讽刺极了，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伤害，还敢可劲儿作践别人的孩子，是不是真该夸他一句，虎毒不食子啊？

　　桑琅讥笑道：“怎么，你怕我会伤害他们啊？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畜生，我可是个人呢！”说完之后，不顾蒋不惟铁青的脸，就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桑琅一路哼着小曲往外走，一路又吓跑数人，待走到边府门口时，看见地上趴四条体型庞大的黑毛狗，均闭眼趴在地上，呼吸微弱，蔫不了叽的。

　　桑琅顿了顿，眼疾手快地抓了个正要逃跑的看门小厮，问道：“这几条狗是怎么回事儿？好好回答，我不揍你。”

　　小厮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回道：“公，公子，这几条狗是老爷养的神犬，就是最近生病了，老是睡觉。”

　　桑琅奇道：“神犬？怎么个神法？”

　　小厮惨兮兮道：“这几年，咱们镇子后面的山上经常有野兽跑下来伤人，每次都是神犬帮大家伙儿把他们赶跑的。”

　　双沪镇依山而建，山上有野兽挺正常的。

　　桑琅又问道：“这狗生病多久了？”

　　小厮回道：“得有一个月了吧。”

　　桑琅看着这几条狗身上散出来的鬼气，心想：这几只狗是不是神犬不知道，“鬼尸”倒是一定的。

　　这几条狗都算是“鬼尸”。

　　鬼尸，顾名思义，就是一具装进了鬼的尸体。以秘法将鬼塞进尸体里，以鬼气保持尸体的生机，不仅能维持尸体不腐烂，还能让尸体跟活人一样吃饭呼吸，杀伤力也很高，一般也区分不出来。

　　他们老睡觉，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占据他们身体的鬼跑了，维持他们生机的鬼气不足了，等鬼气完全消散，他们就会像正常尸体一样腐败腐烂。

　　虽然鬼尸制作方法不难，但基本没人养，主要是因为鬼尸几乎不会认主，从制成那一刻起，就会大开杀戒，管你是不是主人，就知道杀杀杀。

　　也不知蒋不惟是怎么制成这几只鬼尸的，还能让他们那么听话，不过蒋不惟能怎么好心专门弄几具鬼尸帮镇民对抗野兽？

　　另外，四个被鬼上身的孩子，四只剩下躯壳的鬼尸，都是“四”，都是一个多月前才出现异常，所以应该是同一波鬼。蒋不惟既然能控制这几具鬼尸，那这几个鬼肯定是听他的话，为什么又突然不听话地跑到了孩子身上呢？

　　算了，天塌下来前也要先吃饭。

　　福祥街，长鸿楼一楼。

　　只见餐桌边，一浑身破烂不堪，满头血污的怪人正在大快朵颐，筷子所到之处，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祸祸完了桌上所有的美食。

　　桑琅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好多年没吃过凡间食物，今日众多美食下肚，感觉整个灵魂都得到了满足，不由得心想: 吃饭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而这时，长鸿楼的掌柜和小厮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煞神，一来就直接吓跑了酒楼为数不多的客人，力气也大得吓人，直接把拦着他进门的强壮小厮扔了出去。

　　唯一庆幸的就是银钱给够了，不是专门来吃霸王餐的。只是这副饿死鬼模样，实在是让人心底发怵啊！

　　桑琅满足了口腹之欲后，便想起了正事。他一路上走来，发现了好多处破败空置的房屋，小摊也消失了许多，而且街上出现了很多拄着拐杖或者两袖空荡荡的人。这样萧条冷落的场景跟边翎记忆里繁荣热闹的双沪镇完全不搭边。

　　桑琅随手敲了敲桌子，又拿出一个银锭放在桌子上，道:"掌柜的，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掌柜被这清朗的声音惊了一下，只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哪位大家公子，又看见桑琅豪爽地拿出一盏银锭，便瑟缩着起身，整理了仪容，强撑着上前解答。

　　桑琅问道:"掌柜的，街上为何那么多残疾之人？"

　　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答道:"贵人有所不知，从三年前开始，附近山上的野兽经常下山害人，还是多亏了蒋老爷家的神犬保护大家，要不然就不止缺胳膊少腿了，人都要没了。"说罢便瞄了瞄桌上的银锭。

　　桑琅得到了解答，谢了一句，便随手将银锭抛给了掌柜。

　　掌柜见桑琅大方又有礼，不像是疯癫之人，不由叹道:"这几年，大家伙儿都难啊，不能上山采药，不能打猎砍柴，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持，能跑的早就跑了啊。” 未了，又感叹道:“幸亏蒋老爷心善，坚持施粥，还开药方免费治病，要不很多穷苦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桑琅原以为是普通的野兽伤人事件，听掌柜的说完后，桑琅打定主意要趁野兽来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啊！我的孩子！！！"

　　声音由远及近，桑琅立马起身出门查看，掌柜也随后跟来。

　　只见一形容枯槁，满身藏污的女人在街上疯跑，边跑边喊，异常疯癫。

　　掌柜解释道:"这女人是三年前来的镇子上，来的时候就疯了，喊着要找孩子，想来孩子是被拐跑了，也是个可怜人啊，唉！"顿了顿，又道:"蒋老爷人好，还特地吩咐人养着她，否则早就饿死了。"

　　桑琅思考片刻，不觉得蒋不惟是那么心善之人，其中必定有隐情。心中疑惑道：蒋不惟和那些野兽有关系吗？又为什么会好心的施粥和免费看病？这女人的孩子和蒋不惟有关系吗？

　　桑琅只觉得身处迷雾之中，蒋不惟身上有太多疑点了。不管蒋不惟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桑琅也一定要撕开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