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夫小记》第一废

4、鬼上身3

　　边家，含玉院。

　　桑琅带着一众仆人回到了边家，在温香苑旁边的含玉院放置了自己的东西，又命人烧了热水，他要沐浴！

　　卧房内，桑琅足足洗了五大桶热水，直洗到了天色昏暗，总算把自己彻底清洗干净了。

　　桑琅以打坐的姿势坐在床上，掐了个法诀，周身缠绕着绿色萤火，身上的陈年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

　　一刻钟后，桑琅看着光洁的双臂和胸膛，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后起身披上外衣。

　　月光下，一袭红衣的桑琅像是闯入凡间的妖邪。

　　桑琅随手拿起桌上的镜子，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 肤色白皙，剑眉入鬓，杏眼圆睁，瞳色极黑极深，鼻梁直挺，唇色极淡。

　　但被蒋不惟虐待了那么多年，边翎从未吃饱过饭，故眼窝和两颊凹陷，实在算不上好看，不过总算有个人样了。

　　突然，院外传来阵阵喧哗之声，桑琅隐约听到了“花姨娘！”的尖叫声，立刻放下手中镜子，循声而去。

　　刚出了含玉院，就看见温香苑门口好多仆人围成一圈，吵吵闹闹的，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桑琅见状便挤了进去，只见花姨娘和三个女仆晕倒在地，卫明觉正在查看她们的脉象。

　　桑琅心中奇道：“这花姨娘怎么又晕了？”然后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圈子中心的卫明觉已经查看完毕，站了起来，道：“花姨娘和这几位姑娘没事，只是晕倒了，麻烦各位把她们送回去好好休息。”众人听完，立刻几人一组，或抬或抱，把晕倒的几人都弄走了。

　　众人哗哗散开之后，只剩下桑琅和卫明觉了，桑琅便上前问道：“仙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卫明觉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皙，身形消瘦的小公子，迷茫了一瞬，听声音，这个人是，是...？

　　桑琅看着呆住了卫明觉，挥了挥手，咧嘴笑道：“仙人，是我啊，边翎！”

　　卫明觉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道：“原来是边公子啊，抱歉，刚才没认出来。”

　　桑琅笑道：“没事没事，刚才怎么了？”

　　卫明觉正色道：“蒋老爷和花姨娘带人来给我们送饭，那几只鬼趁机上了花姨娘她们的身逃走了，明来几人已经过去追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桑琅转身，只见卫明来几人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卫明觉问道：“如何？”

　　卫明来摇了摇头，道：“没追到，这几只鬼溜得太快，追丢了。不过他们逃跑的时候被我们打伤了，应该上不了普通人的身了。”

　　卫明觉沉思片刻，道：“这几只鬼附身花姨娘几人之后，奔跑姿势都是四肢着地，生前应该都是野兽，他们很有可能逃回了后山。”

　　卫明来点头赞同道：“他们消失的那条街，是离后山挺近的。”

　　卫明觉继续说道：“但如果他们没离开小镇，镇民现在也有危险。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几人分成两队，明来，你带着几人在镇子上巡逻，我带着几人去镇子外做个防护阵。”卫明来几人点头应好。

　　桑琅积极道：“我跟仙人一起巡逻吧。”

　　卫明觉道：“边公子，现在太危险了，你还是尽量不要出门，赶快回去休息吧。”

　　旁边的卫明来几人则纷纷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一旁的红衣男子，却没料到是桑琅，毕竟这幅模样跟白天的差距太大了。

　　桑琅看了看他们的表情，笑了笑，眼里都是狡黠之意，卫明来几人顿觉有点尴尬。

　　卫明觉见状立刻道：“明来，你们几人先去，我先回温香苑一趟，把情况告知蒋老爷后就去找你们。”说完就往温香苑去了，卫明来几人也是点头应好后就离开了。

　　桑琅看着他们离开，站在原地，理了理思路。

　　首先，桑琅认为，这几只鬼生前肯定不是野兽。野兽天性凶残，没有灵智，如果被蒋不惟做成了鬼尸，只会更加残忍嗜杀，根本不可能被蒋不惟控制。

　　至于为什么他们逃跑的时候四肢着地，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在狗身上呆了几年呆习惯了，跑姿改不过来了才会这样。

　　其次，蒋不惟八成是故意带着花姨娘他们去送饭的，好给那几个鬼创造逃跑的机会。

　　至于他们是跑深山还是去哪里了，桑琅也不能确定，不过跟着蒋不惟肯定有线索。

　　所以，桑琅决定蹲守蒋不惟。

　　桑琅四下瞧了瞧，周围无人，然后飞身上了温香苑门口旁边的一棵古树，敛了气息，等着蒋不惟出来。

　　过了一会儿，先蹲到了卫明觉。又过了一刻钟，蒋不惟才出来，桑琅见他眉头舒展，嘴角不自觉带笑，看来他那几个好儿子是没事了。

　　蒋不惟经过时，桑琅捏了个诀，一个拇指大小、边翎模样的小人儿便出现在了指尖。

　　桑琅一弹指，小人就朝蒋不惟飞了过去，贴着蒋不惟的靴子，再以鬼力化作的黑烟遮盖，与靴子融为一体。

　　这个小人儿是桑琅用鬼力凝聚的，与桑琅心神相通，小人儿的耳目即为桑琅的耳目。桑琅闭眼，把自己的神思凝在那小人儿上。

　　蒋不惟一路走到了松韵院，正是边翎的外祖父生前住的院子，门口守着两个手持灯笼的小厮。

　　两人异口同声地给蒋不惟行礼：“老爷好！”

　　蒋不惟道：“嗯，没人进去吧？”

　　左边一小厮道：“放心吧老爷，我们哥俩听您的吩咐，天天在这儿守着，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蒋不惟嗯了一声，然后从那小厮手里拿过一个灯笼，一路提灯走向书房，推门进了书房，关门，立在原地，道了一句：“我来了。”

　　书房一片静谧漆黑，无人回应。桑琅心中奇道：“他难道在跟那几只鬼说话？”

　　过了一会儿，对面那堵书架哗地一下向一侧打开了，里面乌漆嘛黑，令人心生恐惧，蒋不惟却信步走了进去。

　　灯笼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小人儿的视野有限，随着蒋不惟往里走，桑琅只能看见一张桌子，完全看不到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蒋不惟停在了桌子旁边，把灯笼放在了桌子上，桌底下瞬间变得黑乎乎的，那小人儿伶俐地飞下靴子，藏到了桌腿后面，支起耳朵听蒋不惟的动静。

　　只听蒋不惟道了一句：“滚出来。”过了一会儿，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只有蒋不惟的影子随着灯光在地上摇曳，无端瘆人。

　　蒋不惟突然开始连连怒拍桌子，怒骂道：“你们这几个贱狗给我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啊！！！”

　　过了一会儿，地上出现了几个周身黑雾缭绕的鬼，蒋不惟不知从哪里拿的鞭子，便抽便怒吼道：“你们怎么敢上他们的身，你们是想死吗？想魂飞魄散是吗？啊？啊？！！”

　　蒋不惟的皮鞭不知是怎么炼制的，竟然能打散鬼气，加上他每鞭都用了十足的力道，几只鬼周身的鬼气竟慢慢消散。

　　桑琅见这几只鬼任蒋不惟鞭打，只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却是不惨叫，不求饶，也不反抗，心中惊奇：他们要是想反抗，轻而易举就能撕碎蒋不惟，为何任由蒋不惟这样虐待他们？连叫出声和求个饶都不敢？

　　蒋不惟一连抽了许多鞭子，直到抽得他们鬼气四散，以鬼力凝聚成的躯体都快被他打散了，这才扔了鞭子。

　　蒋不惟平复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而急促的呼吸，然后蹲了下去，摸了摸其中一只鬼，语气怜爱道：“你们要知道，这次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事情，爹爹才惩罚你们的，你们以后不要惹爹爹生气了。他们是爹爹的儿子，你们也是，不要嫉恨他们，要跟保护爹爹一样保护他们，知道吗？”

　　他说完起身，冷漠道：“回去吧，你们先呆在这里，等那几个人走了，再回到狗身上。”说完之后，原本躺在地上的几个鬼影便消失了。

　　蒋不惟拿了桌上的灯笼，转身往回走，即将走出密室时，脚步停顿了一下，语气冷漠，道：“不要再因为嫉妒做蠢事，你们要记着，你们只配得上爹爹给你们准备的狗。”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密室的门也随着关闭。

　　桑琅已经被蒋不惟说的话惊呆了，爹爹？！这几只鬼竟然是蒋不惟的孩子？那蒋不惟对他们的态度又为何如此恶劣？

　　感觉不像是对待儿子，倒像是在驯养几条牲畜，他手段也确实厉害，那几只鬼连反抗他的心思都没有，完全被他驯养成了几条摇尾乞怜的狗。

　　桑琅不由得怀疑，蒋不惟也是这几只鬼的后爹？

　　蒋不惟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见了，小人儿才从桌腿后出来，密室漆黑一片，小人儿转了转眼珠，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幽绿的鬼火。

　　整个密室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小人儿飞上桌子，只见桌子上摆着四个手掌大小、圆滚滚的黑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