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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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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湖抬着东西久了,手开始泛酸,求饶般地唤了一声:“世子……”
谢无相看他,“站这么远干什么?”
这是嫌距离太远,拿不到药的意思了。
高湖几步走进,蹲在床边。
谢无相抬过碗,一看到白玉碗里棕褐色的药汁,眉头紧皱,是满满的嫌弃。
高湖急忙道:“这有蜜饯呢。”
托盘被放在床边的桌上,高湖打开蜜饯罐子,里面的蜜饯颗颗分明。凑到世子身边,“看着肯定很甜。”
谢无相短暂权衡后,将碗抵在嘴边,囫囵喝了下去。
碗被放在一边,谢无相捡起两颗蜜饯放进嘴里,侧身躺回床上。
甜味在口齿间漾开。
*
云如雪被林氏从锦被中捞起来的时候,眼尾通红,小小地肿了一圈。
林氏用冰袋敷着希望能消肿,可是姑娘觉得委屈,止不住泪水,这又如何消得下去?
“团团,告诉娘这是怎么了?”
云如雪使劲憋着泪,啜泣:“谢世子说…世子妃并不是…非我不可。”
林氏手一僵,略有些气笑了。
她抱着团团,将冰袋扔回盆里,轻轻拍她肩膀,“团团,你祖母与娘提起过,若是你不喜欢了,我卫国公府得女婿,也不是非他不可。”
卫国公府有着老夫人坐镇,论贵重倒也不弱于镇国侯府。
且两府亲近,也不会因为孩子的小打小闹伤了和气,左右不过少了门亲事。
云如雪顿住,垂眼望向别处,“谢世子以前是待我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我不好了。”
团团这副模样,显然是还不死心的。林氏叹了一口,之将女儿抱在怀中安慰,不再多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团团身后总归还是站着卫国公府的,何时放手都来得及。
夏日暑气重,云如雪这几日累着了,要了竹椅在院子里面的槐树下面纳凉。
手里拿着话本却又嫌阳光刺眼,干脆仰躺而卧,将话本盖在脸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脖颈出了些薄汗,只觉得有些热。
红袖正巧取来厨房刚做的绿豆冰糕,放到小姐手里。
云如雪挖起一勺放入口中,又凉又甜,笑开了眼。
“袖姐儿,以后我去哪都得带着你和柳青,不然我可怎么过啊。”
说完抱着玉碗沉思,“可是你们都得嫁人的。”
红袖比云如雪虚长一岁,自幼就跟在小姐身边,两人关系很好,她和柳青也没有想过嫁人。
只想一直跟在小姐身边。
云如雪今日没有挽发,黑发散落在身前,险些碰到碗中的冰糕。
红袖替她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去,笑道:“红袖可不想嫁人,就想跟着小姐。”
林氏走进院门,手心捏着一把伞。
这天炎热,不打一把伞,脸上都晒着疼。
还没走进,就看见云如雪手上端着的冰糕,“团团你怎么在吃冰糕,你明日葵水就到了。”
红袖经提醒,也想起来,只顾着小姐今早念着冰糕了,却忘记明日就是小姐葵水的日子。
每到这些日子,小姐就会腹痛到浑身出汗,必须躺在床上才能稍好一些。
今日吃了冰,明日怕是更疼了。
红袖急忙取过冰碗跪下,“是红袖的错,红袖将冰糕给兄阿姐的。”
云如雪也念起这件事,悻悻地笑了笑,也不阻止红袖取过玉碗,拉着林氏的袖子撒娇:“娘,是团团自己想吃冰糕,缠着红袖给我取的。”
林氏也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这件事怪不得红袖,挥手让红袖起身。
云如雪道:“娘怎么来了?”
林氏收伞放在树旁,“怡宁长公主来了。”
云如雪有些局促,她还没有挽发,也没有穿一件见客的衣裙。
昨日听见谢世子的话,虽然长公主为自己说了话,但到底是谢世子的娘亲,自己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长公主。
林氏哪里看不懂女儿的神色,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长公主是来道歉的,她不与我细说,只是说昨日伤了团团的心,今日亲自登门道歉。”
怡宁长公主能亲自登门给小辈道歉,这是给足了诚意,也表明侯府夫人是中意团团的。
林氏心疼女儿昨天哭得伤心,也不能自己做主直接回绝。
“你若是不想见,娘去替你回绝了。”
白如雪软下身子抱着林氏,脑袋贴着娘亲的腰。
“娘,我去见长公主。”
*
丁松遵从林氏吩咐,一直留在正厅,候着怡宁长公主。
长公主拖着茶盏,玉颈纤长,低垂着脑袋。
她有些无聊。
丁松立在一旁,见状道:“夏日炎热,厨房备了冰糕,夫人可要尝尝?”
长公主摇头,“无事,我喝茶就好。”
好在再过了一刻钟,云如雪就带着柳青走进正厅。
云如雪一身粉蓝月华裙,款款走到长公主身前,弯腰行礼,眼睑轻颤。长公主凝神望去,还能看见眼尾的殷红。
拉过云如雪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团团,昨日是无相的错,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来替他道个歉。”
长公主看着跟前的女子,粉白粉白的,软软糯糯的,越看越喜欢,
“都是无相的错,我责骂过他了。”
云如雪抿着唇,犹豫过后,“团团没事。”
小姑娘这闭嘴不爱说话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还藏着气的。
长公主凑近云如雪耳边,轻声道:“团团,侯府世子妃,是我亲自定下的,只能是团团。”
云如雪一颤,抬眼看着长公主,美目中有些不可置信。
确定了她这番话说得恳切,脸上染上红晕。
但她还是卫国公府的嫡女,即使心仪谢世子,也不能妄自议论自己的婚事,于礼不合。
而昨日谢世子的言论,还时刻盘旋在脑海里。
云如雪正在犹豫,祖母身边的崔姑姑走进了正厅,她快步走到两人跟前,“长公主,老夫人请您过去叙叙旧。”
长公主还没得到云如雪的回话,却也知小姑娘心思敏感,也有卫国公府的规矩。
只能站起身来,轻拍着云如雪的手背:“明日,我让无相来接你,你们一同出去散散心。”
晋朝的民风开放,两人的婚约早就是众所周知,亦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一同出行也不会受人污垢。
长公主站在跟前,大有云如雪不回话就不走的气势。
云如雪心下思量,只好点头。
*
凌晨,阳光穿过浅薄的云层落下,照亮屋内不断沉浮的粒子。
些许阳光已经掠到屋内的床榻上,女子肌肤如雪,眼睑颤动着,悠悠转醒。
云如雪支起身子,手上虚浮无力,坐好靠在床头时,身上已经出了薄汗。
候在门外的红袖听到声响,推门而进,手上捧着用热水沾湿的帕子,轻柔地给小姐净脸。
她发现了小姐额边冒出的冷汗。
“小姐果然开始疼了。今日小姐还能前去赴约吗?”
一阵疼痛让云如雪皱了眉头,唇上血色逐渐淡去,还是道:“不碍事,扶我起来挽发吧。”
往日来葵水时若是疼得厉害,她都是卧在床上,洗漱后不再挽发。
但今日有约,还疼得厉害。
“柳青,之前大夫又开止疼的方子,你唤人煎一碗药来吧。”
柳青点头,提醒道:“方子怕是不怎么顶用。”
先前小姐喝了药,也只是短暂地不疼了。过了一两个时辰还是疼得不行,躺回床上。
“无事,先用着吧。”
待云如雪收拾妥当,院子外面已有人来传话,说是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卫国公府门口了。
云如雪坐在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黛若远山,媚眼如丝。可是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是个失了光彩的病美人。
“给我涂些口脂吧。”
红袖在妆盒中寻适合小姐的口脂。
小姐今日没画脂粉,抹的口脂颜色不能太鲜艳。
这样难免耗了一些时间。云如雪身体不适,走向府邸大门的速度也不比往常。
谢无相在马车上闲坐了许久,有些无趣,把玩着手里的鲁班锁。
将其缓缓拆成一根根木条,堆在一处。
马车外传来府邸大门打开的声响,高湖也站在车下,靠近窗边低声道:“世子,云小姐来了。”
谢无相抓起木条,将其飞快地重新整合为鲁班锁。
踩着时间点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将车帘拢在一处,方便云如雪进马车。
云如雪扶着柳青的手,踩矮凳上车。
谢无相的举动让她动作一滞。
谢无相少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马儿打了一声响鼻,车轱辘缓缓转动,马车开始向前驶去。
车内一寂静无言,死气沉沉。
云如雪下意识交握十指,“今日要去哪……”
谢无相几乎是同时出声:“这个送你了。”
谢无相脊背微微前倾,他穿着白色稠缎直裰,健壮却纤细的腰身勾勒而出,桃花眼清澈明亮。
他的右手向前,手中是一个鲁班锁。
云如雪道:“送我?”
谢无相笑道:“是,向你赔罪。”
“京城谁不知道我的性子,我从不向人赔罪的。我请教了我娘,她说赔罪要送礼,还要送对自己比较珍贵的。”
云如雪接过鲁班锁,指尖碰触鲁班锁的边缘,并不锋利,上面还上了漆,防止被木条擦伤。
云如雪低着头,眼眶有些红,轻声道:“谢谢。”
她觉得心上落下的伤痕被抚平,隐隐有越跳越烈的趋势。
云如雪还欲说什么,却被一句话打回原地。
谢无相靠着车厢,声音清朗:“云姑娘,我出言不逊,不是因为你不好,我只是讨厌婚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