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实录》王家小姐

4、第四章 天色甚好

　　谢无相的一番话让马车重新归于寂静，偏偏罪魁祸首还不自知。

　　谢无相掀开帘子看了眼街坊人来人往的盛京，又放下帘子再次看向云如雪。

　　“今日天色甚好。”

　　说话间，方才趁着帘子还未完全落下，旭日初升斜照而进的阳光，落在云如雪的脸颊上，肤白胜雪，但唇色殷红。

　　谢无相短暂地愣神后问道：“你今日擦了口脂？”

　　云如雪一直微微垂着头，她的脖颈纤细，透着一丝苍白脆弱之感。十指已经交握在一起，指骨微微泛白。

　　问女子是否抹了胭脂口红这件事本就有些逾距，云如雪心情跌宕之间，也不愿再抬起头，只是道：“抹了一些。”

　　谢无相也意识到自己的问话不合规矩，“女子抹口脂自然是好看的。但平日见云姑娘多了，其实抹不抹我觉得相差不大。”

　　谢无相本想说些轻快话，让车内略带尴尬的气氛散去。
　　奈何云如雪还是低着头，不愿多说的模样，干脆噤声。

　　马车缓缓停下，柳青已经侯在车外。

　　云如雪带上准备好的帏帽，扶着柳青的手，踩着矮凳一步步往下。谢无相已经自马车的另一端轻松跃下。

　　云如雪踩实地面，抬眼间看见一座酒楼，牌匾上是鎏金大字“忘返楼”。
　　忘返楼是京城最为出名的酒楼，平日里达官显贵都爱来这议事。

　　楼内的小二听到消息，急忙弯着腰引出来，他的眼睛本就不大，笑得用力了，眼睛就眯成一条线。

　　小二知道谢无相的规矩，吃酒的房间、伺候的人都得是上等。若是出了差错，那至少硬生生挨上好几鞭子的事情。

　　这在京城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京城要说最受宠的，还得是这谢世子，娘亲是长公主，舅舅是当今圣上，背景最小的就是他爹镇国侯。

　　当今圣上对几个皇子都没这么宠着，也就是谢世子开口要什么了，圣上口头上调笑几句，第二日就命人送去。

　　小二维持着笑脸，点头哈腰：“世子既然来了，那酒楼最好的隔间自然是世子的，世子请。”

　　谢无相没多说什么，抬步走在前面。

　　一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踏上楼梯向高处走去。

　　到了房间，小二先是推开门，伺候着谢无相进门，又转过身候着身后带着帏帽的女子。

　　云如雪带着帏帽，他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只能凭着云如雪露在袖袍外的手来推测。

　　五指纤细白皙，透着粉嫩，年纪不大。

　　小二道：“小姐请。”

　　云如雪抬脚跨过门槛，快要越过的时候却踉跄一下，惊得小二几乎伸手要去扶，却又不敢逾距。

　　这可是谢世子带来的女子，头一份。

　　所幸云如雪握住了柳青的手，站稳身子，只是帏帽下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小二见没事就退了下去。

　　柳青侯在门口，依旧扶着微微脱力的云如雪，低声道：“小姐可是开始疼了？”

　　云如雪咬着下唇，缓缓收回扶着柳青的手，“无碍，你先退下吧。”

　　柳青退至门外，与早就在门口站好的高湖相视一眼，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高湖其实模样还不错，但跟错了主子。

　　主子是这么个不疼人，没心没肺的，身旁的小厮能好到哪里去。
　　柳青如是想。

　　高湖不明所以，只当他可能站近了，唐突了人家，便跨一步站远了一些。

　　酒楼管事怕手下人做事不利索，冲撞了这位爷，亲自拿来了菜谱，来隔间询问两位要点些什么。

　　谢无相自觉既然是受命来赔罪的，自然是云如雪要吃什么就点什么。
　　谢无相道：“云姑娘点吧。”

　　管事本还在好奇，谢无相带来的女子是谁。

　　来这吃酒的达官显贵不少，这类贵族间的秘闻也听了不少，知道行事张扬的的谢世子有一位未婚妻乃是卫国公府的嫡小姐，想来就是这位了。

　　管事来不及多想，云如雪已经接过菜谱，看了几眼就报好菜名。

　　待菜品都送上桌，谢无相看着满桌的菜色，笑道：“你口味倒是与我相近。”

　　谢无相提著夹起身前的麻辣牛肉，“这家酒楼的麻辣牛肉是招牌，你也多尝尝。”

　　云如雪没有应声。

　　她早就将帏帽摘下，鼻尖微微浸出汗，她想用左手去捂住小腹，但是用膳时做这个动作于礼不合。

　　谢无相说话时，语气间有他自带的笑意，他心情还不错时就是这样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却不过是为了几道和他心意的菜。

　　云如雪心底透出几分冰凉，这样的人偏偏在“情”字上硬得像块石头。

　　云如雪拾起银筷，夹了跟前的杏仁豆腐。手上使不上力气，豆腐几乎是跌落在碗里。

　　她低垂着头，谢无相便以为她还是在为前几日的事情而生气，不愿说话。

　　云如雪不曾回话，谢无相便接着自己道：“你可知这一桌子菜我最不爱吃哪个？”

　　云如雪微微抬头，不曾思考便回：“杏仁豆腐。”

　　谢无相喜辣，也只有在生病时才愿意碰些清菜。

　　而云如雪不能食辣，碰到就会掉眼泪。

　　云璟曾笑过她：一个食辣，一个不食，日后成婚可如何是好？

　　云如雪那时只道：那便多做些辣菜，少做些清菜，左右我吃得少。

　　如今这一桌的菜，也只有这杏仁豆腐和玉兔白菜，是云如雪能夹起放进碗里的菜。

　　谢无相有些噎住，不再说话。

　　云如雪尝了一口豆腐，抬眼间看见谢无相收起眉间的笑意，嘴里泛起浅淡的苦涩。

　　两人平日鲜少有机会同桌而食，她其实想趁这次机会，问谢无相：既然不喜欢我这般模样，你到底喜欢怎么样的女子呢？

　　到底是一见钟情，又是怀揣了近十年的一厢情愿，还不愿意就这么放下。

　　云如雪放下银筷，抬起头时脸色苍白，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酒楼外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马蹄声。

　　紧跟而来的是一声声呼喊：“谢大将军回来了！谢大将军凯旋！”

　　谢无相归于平静的模样瞬间打破，喜色挂上眉梢，站起几步走到窗边，入眼就是谢大将军坐在战马之上，身形魁梧高大。

　　他几步折回，走至云如雪身边，“我爹可算回来了，我便不陪你了，你且慢慢用着。”

　　谢无相瞧见了云如雪脸上的薄汗，怔愣一瞬，但是抹着口脂的唇色又让他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谢无相着急去见父亲，没想太多：“云姑娘若是热着了，可以吩咐小二送些冰上来。”

　　没等云如雪应声，就走出门外。

　　候在门外的高湖暗叫不好，伸出手想拦又不敢，只能语速飞快道：“世子，其实侯爷回来，肯定要进宫觐见陛下，再回府的。世子不妨先陪着云姑娘用完膳。”

　　谢无相哪里会听他的，他自小练武，动作敏捷，几步就跃下台阶，甚至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不过瞬间就到了酒楼门口。

　　潇洒肆意地摆手：“我直接去宫里面见我父亲。”

　　柳青在谢无相推门而出时，就转身进了房间，果然看到云如雪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与抹了口脂的唇色对比鲜明。

　　云如雪费了些力气，将帏帽再次戴上，对着跑进来扶着自己的柳青道：“柳青，我们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