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实录》王家小姐

2、第二章 世子妃

　　云如雪回到房间坐下，轻轻倚在红莲刺绣靠枕上。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红袖走到跟前，牵过她的手臂，隔着锦袖揉捏起来。

　　“小姐面色不大好。”

　　马场内的场景再度浮现在脑海里，隐隐牵动着神经，黛眉不由得轻蹙起来。

　　一旁的柳青将桂花蜜化在热水中，搅开了递在云如雪手边。她接过抵在嘴边抿了一口，浅浅舒了一口气：“无事。”

　　云如雪有些乏，靠在枕上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红袖道：“小姐，半个时辰前老太太唤小姐过去。”

　　云如雪起了些精神。

　　祖母唤自己，自然是要过去一趟。马场上的事情祖母怕是已经知道了。

　　走进祖母房间，一旁的雕金镂空香炉正散着熏香，祖母斜靠在宽大的檀木交椅上，身旁站着大丫鬟崔敏，给祖母按着肩膀。

　　云如雪走进房间时，祖母苏氏凝神望过来，脸上是慈爱的笑容，招手唤道：“团团快过来。”

　　云如雪听见祖母叫着她的小名，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心里的委屈荡开。

　　她走到祖母身边坐下时，眼尾殷红。

　　苏氏有些心疼，拂去她睫毛上已经眨出的泪珠：“我的团团受委屈了。”

　　云如雪眼角又是一滴泪痕滑出。

　　在祖母面前，她总是轻而易举地泄了情绪。

　　苏氏将其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脊背，“团团可是累了？”

　　云如雪咬着下唇，躲在祖母怀中摇头。

　　苏氏叹了口气。

　　三十多年前，苏氏跟在皇后身边，当二皇子的奶娘，与皇后所生的长公主也产生了几分情谊。

　　后来二皇子登基，长公主下嫁镇国侯府。几年后，特邀她前去一叙，恰逢大儿的正妻林氏怀了身孕，长公主便提议，给她的长子谢无相订下婚约，若是林氏这一胎是女儿，便嫁到镇国侯府作世子妃。

　　这本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的好事，长公主提出来，也有回报苏氏当年照拂的意思，孙女嫁过去，亦不会受半分委屈。

　　苏氏欣然同意了。

　　只是如今看着团团的模样，苏氏不忍，捏着手帕去擦她的泪水，“谢家小子胆敢让我家大小姐受了委屈，看我不传信给谢大将军，让他好生收几鞭子。”

　　正窝在祖母怀里哭的云如雪瞬间抬起头，她腮畔通红，吸了一口气停住眼泪：“祖母别传信给大将军。”

　　苏氏看她不哭了，和蔼地摸着她脑袋：“那团团可别伤心了。”

　　云如雪方才哭了一顿，刚走没多久的困意又涌了上来，靠在祖母身边，轻颤着濡湿的眼睑想要睡去。

　　她糯着声音：“团团不伤心了。”

　　苏氏拍着她的肩膀，缓缓道：“团团若是想放弃了，祖母就帮团团做主，把这婚约退掉。”

　　云如雪攥紧了苏氏的袖口：“祖母，待我再努力一会。”

　　待靠在身边的人儿睡着了，苏氏唤了力气大的嬷嬷，将人好生背着送回房间。

　　人一送走没多久，门外守着的丫头来传话：“老太太，二姨娘在门外候着。”

　　苏氏沉声：“进来吧。”

　　二姨娘一身清水绣菊百合裙，身姿窈窕。进门行过一礼后，就径直走到苏氏身边半蹲下，伸手给她按腿。

　　苏氏抬眼望向崔敏，崔敏受意蹲下，双手不留痕迹地推开二姨娘的手。

　　“这等活，自然是奴婢们该做的事情，二姨娘且去坐着吧。”

　　本想献殷勤，却被推开。

　　二姨娘退而求其次坐在了苏氏跟前，是云如雪方才坐过的椅子。

　　苏氏一把年纪了，瞧见她这副姿态只觉得心烦。

　　“来寻我有何事？”

　　二姨娘低眉顺眼，细着嗓子：“就是来看看娘。”

　　老太太一向慈眉目善，却皱了眉，她知道二姨娘来抱着什么心思。

　　团团来年三月份就及笄，云友儿小一岁，年底满十四。二姨娘平日不来今日来，一来就是伏低作小的模样，是在操心女儿的婚事。

　　她在宫里住过两三年的光景，见过宫闱的规矩，二姨娘不修边幅的模样，毫无豪门贵族气派的模样，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友儿年底十四，你倒是操心了，可你却操心错了地方。”

　　苏氏道：“你平日都教了友儿些什么？友儿好妒，也没有大户人家的气派，如何嫁得了好人家？”

　　二姨娘被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心慌，“那我友儿可怎么办啊？”

　　“友儿出生时，我就劝着放到林氏那边养着好生教导。林氏是礼部尚书家出来的嫡女，家里还有一位进宫的娘娘，礼仪规矩她是最懂的。你可曾应过？”

　　提到要把云友儿抱走的事情，二姨娘脸上布满不愿。
　　言及林氏的家境，更让她的脸上透出掩饰不住的嫉妒。

　　苏氏看在眼里，深知多说无益。

　　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且回去吧。”

　　二姨娘不大情愿，又不敢忤逆，站起身却不怎么挪动步子。眼里憋出几道泪光，“可是，友儿的婚事……”

　　苏氏摆手，“赏花宴的册子上，我会让林氏添上友儿的名字的。”

　　二姨娘得了准头，才转身离去。

　　崔敏改站到苏氏身后，为苏氏揉起太阳穴，“老太太为何松口了。”

　　苏氏闭上眼睛，“卫国公府子嗣稀少，到底是云家的孙女，还望友儿能知些分寸，不要失了卫国公府的面子。”

　　“老太太既然忧心，何不把二小姐放在身前看着。”

　　“若是如此，团团怕是要伤心了。”

　　*

　　夜间下了一场雨，等云如雪醒来倚在窗边，天空又恢复成夏日万里晴空的模样，只剩下院子里的槐树枝叶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啪嗒一声落在石板上。

　　云如雪抱着柳青伸了个懒腰，“夏天雨夜，果然好睡觉。”

　　柳青带着她坐在妆台前，取过玉梳趟过她一泻如注的青丝。

　　“小姐的面色好极了。”

　　云如雪弯唇轻笑。

　　红袖接过粗使婆子递过来的水盆，放在桌上，侯在小姐身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小姐，今早镇国侯府传来消息，说是谢世子昨日打球后，沐浴时睡着了，感染了风寒。”

　　云如雪把玩着珠翠的手顿住，“可严重吗？”

　　红袖道：“来人特意提了，不严重，只是谢世子不爱喝苦药，这病总是要拖一会。”

　　云如雪拨动手上的玉镯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能吩咐人这般传话的，除了侯府夫人怡宁长公主，别无他人了。

　　怡宁长公主一直很中意自己亲手定下的儿媳，奈何自家儿子不懂情爱，大好的美人放在跟前，也只会横眉冷眼相对。

　　平日总会寻些机会，让谢无相与云如雪见面。

　　云如雪心下清楚，她这般让人传话，是想让自己过去看看谢无相，最好带一些吃苦药用的蜜饯。

　　想到昨日马场的事，云如雪在心下鼓励了自己一番，待柳青已经为自己梳好发髻，嘱咐道：“带些蜜饯吧，去镇国侯府。”

　　待收拾妥当，云如雪带着柳青走出房间。

　　林氏走进院子，瞧见云如雪的模样，便知道她要去往哪里，寻女儿一同用膳的心思也压下。

　　不知道何时开始，女儿的大半心思都扑在谢世子身上了。

　　云如雪快步走到林氏身边，张开手臂扑到娘亲怀里，甜腻腻唤道：“娘亲。”

　　林氏待她抱够松开，替她理好衣领，“今日气色很好，娘都以为团团抹了口脂。”

　　云如雪笑开。

　　林氏道：“去吧，早些回来陪娘用晚膳。”

　　云如雪眨了眨眼睛，“好。”

　　马车停到镇国侯府，门口的护院早就认得这是未来世子妃的马车。马车还没挺稳当，就已经院门大开。

　　主仆两人走进院子，碰到侯府管家。

　　“夫人吩咐了，若是卫国公家小姐来了，直接进去就是，不必通传。”

　　幼时祖母曾带云如雪来过侯府，进过谢无相的院子。

　　如今跟在管家身后前行，一路看着沿途景色只觉眼熟。近十年过去，侯府倒是没什么变化。

　　到了谢无相的院子门口，旁边列着一座石碑，写了“无相院”三个字，字体龙飞凤舞，与主人很像。

　　据说这院子本不叫这个名字，谢无相长大搬进去后，就命人搬了石碑，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管家道：“云小姐直接进去吧，夫人在里面呢。”

　　云如雪点头，“多谢。”

　　走进两步，一眼瞧见院子里的秋千，

　　五岁时，祖母与长公主坐在凉亭里谈话，两个孩子被劝到一边自己玩。

　　云如雪看中了秋千，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身后的少年手握着秋千绳轻推，无奈道：“玩够了没？”

　　云如雪忆起从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正要提步继续走，院内传出声响：“能不能不要老提她，不过一个婚约，我侯府世子妃还非她不可了？”

　　长公主也起了脾气，骂道：“你还要谁做你的世子妃？！”

　　谢无相语气中充满不耐，“我不知道，但是婚书未下，还请娘不要日日将云家小姐挂在嘴边。”

　　云如雪怔在原地，她从未觉得语言能这样厉害，字字诛心。

　　柳青怀中抱着蜜饯罐子，腾出两指去扯小姐的衣袖，她也红了眼眶，何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云如雪缓过神，咬着下唇。

　　听见这样的话，她今日是没法面对谢世子了。

　　“柳青，回府吧。”

　　两人快步走到院子门口，迎面碰到端着汤药的小厮高湖。

　　方才夫人来找世子谈话，他就退在房间门口候着。站了一会，估摸着厨房的药煎好了，取药回来，碰上走出要离开的云家小姐。

　　他跟在谢无相身边多年，自然认得这位未来的世子妃，他不过离开一会，云小姐这就探望好了？

　　“小姐要走了？”

　　云如雪低着头，抱过蜜饯罐子，放在高湖放药用的托盘上。

　　“嗯。劳烦将蜜饯交给世子。”

　　云如雪两人匆匆离去，高湖有些不解，端着药走进房间。

　　“世子，药好了。”

　　长公主正举着右手，作势要打谢无相。

　　谢无相一身里衣，单腿蜷起坐在床上，脸颊因为风寒而透着红晕，一双眼看着长公主，与之对峙。

　　高湖默默噤声。

　　长公主收回手：“先喝药。”

　　谢无相一动不动，眼皮都不抬：“不喝。”

　　长公主气得脸色发白，一掌拍在谢无相手臂上。

　　但谢无相自幼习武，打得他不痛不痒，自己手倒是震得发麻。

　　“把药端过来，我给他灌下去，他还能还手不成。”

　　高湖看了一眼谢无相，一番快速权衡后，默默把药递到长公主手边。

　　谢侯爷的正房，气势太强了。

　　长公主伸手拿药，被一旁的蜜饯吸引注意。

　　侯府一家子都是在战场混过日子的，瓶瓶罐罐都是简约大方的格调。但这蜜罐子雕花镶金，精致而富贵，肯定不是侯府的东西、

　　“蜜饯哪来的？”

　　高湖有不好的预感，“方才云家小姐送的。”

　　长公主略一思忖，就想清楚其中缘由，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无相抬头看向蜜饯，脸上的倔强褪去几分，“你怎么没劝她留下？”

　　高湖正要解释，长公主截了话头：“劝什么？团团定是听见你的话，才离去的。你这小子凭什么，让人家姑娘受这份委屈，明日我亲自去登门道歉。”

　　长公主劝喝药的心思都没了，起身离开，撂下一句话：“过两日，你陪着团团出去走走。届时你不去，我也让人绑了你去。”

　　谢无相望着高湖端着的托盘，神色不明。

　　高湖端着药，有些难做。

　　世子这是要喝还是不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