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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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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夏日的凉风吹过，碧绿柳枝拂过马车车顶，滑落时轻碰车角的银色金边铃铛。
马车在清脆铃声中，伴着马蹄声徐徐离去。
车内，云璟拨弄手腕的袖口，目光却落在桌案上的雕花食盒，言语间是宠溺的调笑：“顶着这么大的暑气都要来给他送汤，你就这么中意他？”
云如雪一身月白锦缎罗裙，如玉的脸颊染上红晕，别开脸嘴硬：“我主要是来看兄长打马球的。”
云璟挑起眼角，笑道：“你且说这食盒里的，可我有的一份？”
今日几家贵族子弟约在一处，由镇北侯府谢世子借了皇家马场，打一场马球。
妹妹央着自己带她一块前去，由头是给自己加油，上马车时却带着一份食盒。
食盒上面的雕花他十分眼熟，平日妹妹给谢世子送吃食时，都用的这个食盒。
云如雪心虚低着头，“自然是有的。”
女子说话间脸上殷红，十指羞涩地交握在一块。但是嘴角微微勾起，满满是女儿家藏而不宣的小雀跃。
云璟看在眼里，浅笑轻叹：“谢世子哪来的福分。”
马车踉跄了一下，铃铛声清脆悦耳。
云如雪匆忙伸手，抵住摇摇欲坠的食盒，松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少爷小姐，方才地上有个坑。”
云璟回道：“无事。”
话罢，看向还用双手抵着食盒的妹妹，略显无奈：“你就紧着他吧。”
到了马场，云璟要进马场与谢世子等人打声招呼，先行离去。
身后跟着的柳青走近，接过食盒，“小姐，我们去上面的阁楼吧。”
走到阁楼坐下，身边其他的几间阁楼都已经有人坐下了，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云如雪望向马场，球场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云璟站在马场边缘，身边是三位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们都身穿白色短袍劲装，身形挺拔，正在交谈着什么，依稀能听见爽朗的笑声。
柳青沏好一杯茶，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小姐别急，谢世子还没出来呢。”
云如雪松开攥紧的手，“我哪里急了！”
说话间，就在云璟一队正对的方向，走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短制黑袍，头发束在身后，露出来的面容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睨向对面，右手握拳伸出拇指，缓缓向下。
谢无相挑眉，拨唇无声道：你们输定了。
他或许是嫌不够，还带了一条黑色抹额，长出来的额带落在身后，随风飘扬。
谢无相一出场，云如雪只觉得其他阁楼的议论声都大了起来。
最近的阁楼坐着一位女子，阁楼间以纱帘相隔，只能听见里面的声响。
“别说，谢世子虽然行事张扬了些，可论容貌，京城当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另一人轻笑：“我没骗你吧，可惜自幼就被定下婚约了。”
“怕什么，京城贵圈里面谁不知道，谢世子对这婚约不大满意，他那样霸道的性子，婚约能不能成两说呢。”
柳青轻咳两声，旁边愈演愈烈的话头停了下来。
云如雪抿唇，冰凉的指尖握着茶盏，盏身温热，连带着指尖也温暖起来。
她浅笑道：“柳青，我没事。”
场下，云璟远远望见谢无相的姿态，笑骂：“这小子。”
转身拍着身旁人的肩膀：“等会先把无相困住。”
伴随着铜锣声敲响，黑白两队在马场上驾马飞驰。
都是贵族子弟，寻常玩在一块，马球都十分娴熟，场中几人粘得十分胶着。
但若是仔细看，就能瞧出，谢无相被争对了。
谢无相跨坐马上，动作很迅捷，但是身旁总是夹击两道身影。他携着球前行，转头道：“云璟，过分了啊。”
云璟侧身要去击球：“你方才可是说我输定了，总得扳回面子。”
谢无相勾唇，身子往后仰去，手中的球杖微转，以一个刁钻的幅度击了出去。
球进了。
谢无相欲调整身形，但是马儿奔得飞快，一时没稳住整个人向下跌去，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上。
云璟匆忙驱马靠近，想拉住他，却见谢无相单手撑地，只是一瞬就稳稳当当地坐回马上。
坐稳了还不忘看向云璟，笑开时勾动眼角下方的红痣：“云少爷，可别再大意了。”
云璟不再理他，驾马跑开，招呼身旁的慕飞尘：“不困着他了，且用球技赢他。”
阁楼内，云如雪缓缓松了一口气。
方才谢无相差些掉马落地，让她的心都提了起来，好歹没有真出事。
半个时辰后，球赛结束，以谢世子为首的黑色一队略胜一筹。
云如雪起身，带上帏帽，起身道：“柳青，我们走吧。”
两人走下楼梯，抵至球场时，分别穿着黑白两色球服的少年正聚在一处。
谢无相杵着球杖，“不尽兴。云璟，我们两一队，打他们六个如何？”
云璟已然看到走来的云如雪，神色软下来，闻言拒绝道：“你倒是好大的口气，我就不陪你胡闹了。”
夏日本就炎热，一阵接一阵的暑气冲在打球的几位少年身上，几人都已经出了不少汗。
也就谢无相额头明明都被汗浸湿了，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孔林正站在云璟身边，抬眼就瞧见远远走过来的女子，虽然带了帏帽，但其身姿窈窕，行路都是款款之姿，见一次很难忘却。
他就着球杖碰了一下谢无相的，“云家嫡小姐来了。”
谢无相是镇国侯府世子，其娘亲自幼就给他定下了婚约，婚约的另一方就是卫国公府的嫡女云如雪。
两者都是京城贵胄，倒也是门当户对。
云如雪平日经常给谢无相送些吃食，几人玩在一处见多习惯了，瞧见她的身影，就默认是来寻谢无相的，直接无视她的哥哥云璟。
谢无相转身，果然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这么热，她怎么来了。”
云如雪走近，透过轻薄的帏帽，能看见谢无相热得微微蹙眉的模样。
她行过一礼，柔声道：“夏日炎热，如雪给兄长带了冰镇绿豆汤。”
孔林笑道：“当真只是给云璟带的？”
说完就后悔了，果见小姑娘垂着脑袋不说话了，忙救场：“云璟，谢世子，还不赶紧去阁楼喝绿豆汤去。”
云璟一乐，球杖拍了谢无相的：“走吧。”
站在最末的虞平叹了一声：“我也馋绿豆汤了，可惜云姑娘的食盒小了些，怕是盛得不多。”
虞平年龄最小，说话也直来直去没有分寸。
云如雪动作僵了一瞬，抬眼去看杵着球杖站在原地的谢无相，果见他不耐地取下抹额，塞进怀里。
谢无相道：“云璟，你去喝吧，我邀着他们来击球的，总不能晾自己喝去了。我陪着他们再打一场。”
虞平见事态不对：“我也不是很想喝了……”
但是谢无相说出口的事，极少有反口的时候。
谢无相已经拎起球杖欲走，云如雪藏在袖中的五指轻颤，想说些什么却顿住了。
这绿豆汤是她亲手制的，且食盒不大，在夏日为了做到冰镇效果，一层需要用来盛冰，绿豆汤就盛不了多少了。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身旁的柳青打算出声解释，被云如雪轻扯了一下衣摆。
云如雪望着云璟，“哥，去喝绿豆汤吧。”
到了阁楼，云璟自行打开食盒。里面的冰已然化得差不多了，绿豆汤却还是冰爽的。
他抬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可委屈了？”
云如雪咬着下唇，缓了一会，抬脸笑道：“不委屈。”
云璟饮完绿豆汤后，有些犯懒，不欲再下球场，决定与云如雪一同乘马车回府。
他去拿来时换下的衣袍，云如雪与柳青站在马场边缘等他。
隔着帏帽，能望见谢无相穿着黑色队衣，将少了一人的白色一队击得溃不成军。
好在云璟走后，还余一人能架住他的攻势，夹缝中进了几球。
云如雪正在出神，却见巴掌大的马球被一人击中，向着这边飞来。
云如雪没缓过神，只能在脑海中胡乱衡量着马球会不会打中自己，幸好一道白色身影驾着马飞驰到她的身边，将球停在距离她一米处的地方。
来人跨坐在马上，眉眼俊朗：“可有吓到云姑娘？”
云如雪认得他，是当朝太子太傅之子慕飞尘，平日与兄长交好。
方才白队进的几球，都是这人所为。
云如雪摇了摇头，连带着帏帽轻轻晃动，“我没事，多谢慕公子相助。”
慕飞尘手中球杖携着马球打算走开，目光流转间停下：“姑娘的食盒滴水了，别沾湿了衣裙。”
跟在身后的孔林来要击球，慕飞尘也不再多言，球杖一挥，将球带走了。
云如雪转头去看，柳青提着的食盒底部果然在滴着水，想来是冰全部化成水，越过隔层流了出来。
柳青寻了一处水槽，将食盒中的水倒干净。
归来时恰好云璟取了衣袍，三人乘着马车直接回到卫国公府。
府内少爷小姐的院子分别在东西两处，云如雪与兄长分开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云友儿。
云友儿是庶女，二姨娘所出，府中的人称她一声二小姐。
云友儿瞧见柳青手中的食盒，轻哼一声：“姐姐这是又去寻谢世子了？谢世子对姐姐明明没有半分情分，这又是何苦呢？”
二姨娘出身江南，仔细来处不可知，平日里争宠的手段倒是让云如雪长了见识。
云友儿在她身旁长大，难免沾了些小家子气。
但姨娘再如何受宠，身份地位也比不过正妻，家中的祖母也时常帮衬着正室一边。
云如雪自幼被人娇宠长大，云友儿这般挑刺的模样让她生出几分火气。偏偏她的这番话隐隐勾起云如雪的心事，只觉得心下又气又闷。
踩着夏日的蝉鸣，云如雪提步，轻轻拨动罗裙裙摆。
云友儿见她靠近，心下有几分害怕，拔高音量以作势气，“妹妹这是戳中姐姐伤心处了？姐姐送给谢世子的东西，也不见谢世子收过几次。”
待两人只隔半米，云如雪探出白皙的指尖，碰触云友儿头上别着的梅花步摇簪。
云友儿欲伸手推她，云如雪却淡然出声，声音清雅：“已然是夏日了，还带什么梅花簪呢？”
话音一落，果见云友儿憋得脸色通红。
二姨娘再如何受宠，有祖母压着，从卫国公手里能拿到的，又能有多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