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不住了》风时倾

4、怪梦

　　傍晚时分，夕阳斜下。湖面粼粼波光，金色的晚霞把霖水照得看起来温柔得近乎慵懒。

　　少女拿手指绕着自己银色的头发玩，无聊的把腮帮子靠在另一只手上。屠屠还是赖在青逸旁边，青逸在看老乌龟画的《海怪志》。这是宿如无聊的时候画的，看起来下了不少功夫，把细节都绘得栩栩如生。青逸拿着锉刀在珍珠上雕磨出一条龙的龙骨。

　　老乌龟没有见过真正龙的全貌，他画的就是死去的骸骨，没有一寸血肉。在那画上，龙的骨架巨大阴森，结构复杂。脱了肉的利爪依旧伸得很长，尾巴竖起来直指天空。传说龙的桀骜不可一世，吼声响彻云霄，威严震慑四方，享受七海膜拜。哪怕战死后被挫骨扬灰，神灵也久久不散。

　　屠屠咬着头发，无聊地抠着指甲。她眼见黑夜即将来临，又要变成本体，就催促正在认真创作的少年陪她再玩一个游戏。

　　“青逸，好无聊啊。要不要和我扳手腕啊？”

　　“不要，我有病？要和你比。”青逸干巴巴的回答，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哼，小气鬼，输怕了吧。”屠屠撇撇嘴。

　　如果从小到大论扳手腕。他们的战绩是屠屠无限胜。

　　青逸小的时候被她捏的痛了，还哇哇大哭过几次。屠屠松开他的手一看，果然他白玉般的小手都被她捏的红紫交加。过了几天又玩了一次，屠屠感觉没怎么用力，还是把他捏到骨裂。青逸动不了左手，恨了她一个月。他最心疼他的手，他其实在心里偷偷自诩是蚌族里为数不多的手艺人。

　　“屠屠是个女流氓，总是欺负我。她太野蛮了，手劲好大。”小时候他传播着少女的恶名，把自己悲惨的经历告诉了他的帝王蟹朋友大橙。大橙拥有着蟹族都梦寐以求的一对硕大蟹钳。比谁都大，比谁都硬，威猛振四方。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还没人可以欺负他。想在大橙的钳下讨到便宜，那可真的不容易。他不仅能徒手把坚硬的磐石磨成粉末，也能把捕蟹人的小腿绞断。

　　大橙让青逸去问屠屠，敢不敢来和他扳。屠屠听后兴奋地一夜没睡着，终于找到了同等量级的对手。第二天一变成人形，就兴冲冲跑到青逸的壳里，青逸前一天就说他要做裁判，亲眼看看他们谁更强。后来大橙也来了，看着屠屠琥珀色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有点怜香惜玉起来，想让她几分。青逸看了出来，急忙说：“你别让她，别小看她，不然肯定输。”大橙眼睛里燃起火光，“我用全力，来吧！”

　　屠屠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这才好呢，大橙哥哥。”

　　片刻过后。大橙的手倒在桌案上，也被那只小手捏得红红紫紫的。他不像青逸这样容易放弃，手指都弯了还在抵抗，折了五根手指。因为从没败过，大橙以为他的力量是磅礴的惊雷，排山倒海，万物遁形。可被对面那个女孩子的手握着，他才觉得比起她的力量，自己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她还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但那可怕的压制力和控制力足以令他的自尊心碎成齑粉，他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青逸，她真的比我还流氓。我输了。”大橙不想说她比我更强。

　　屠屠说：“大橙，你把钳子化回来，我给你看看。”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屠屠伸出小手，附在软软耷拉着的蟹钳上。

　　“啊，我又能动了！”帝王蟹挥舞着钳子，非常惊讶。

　　“我忘记说了，她还能‘加固’。只要她想，可以把摸到的东西做的比金子还要硬。屠屠是个怪人。”青逸不屑地说。

　　屠屠是个怪人，她的力气比谁都大。她还能做些别的。

　　有一次，小虾子刚蜕了壳，变成了一只软脚虾，马上就被青鱼盯住了。好在运气不错，没走几步就摇摇晃晃地撞在屠屠壳上。屠屠放它进来，青鱼一口咬在蚌壳上，碎了一排牙。屠屠的接触让虾子马上长出了一层新的硬虾皮，虾子道了谢，从青鱼眼皮底下快速游过。

　　海底也有修窝的来找她，她来后，窝总能更结实。还有找她帮忙打架的，屠屠很懒，只喜欢睡懒觉。不想做个打手，她只想保护自己和师父，顺便照顾一下青逸就够了。

　　其实，青逸很羡慕屠屠。如果他和屠屠换一下，他就能拥有很硬的拳头，变得更有男子气概，屠屠打不过他，说不定会更喜欢他。而屠屠也只要捏捏珍珠，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才适合女孩子。他只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宿如。师父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每个人本来就都不一样的。师父希望你和屠屠都开心就好了。”

　　天黑了，所有通灵的生物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屠屠合上了壳睡觉。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她，屠屠匆忙下撕开了蚌壳的一角，把尖厉的紫刃刺进了它的胸膛。它汩汩留着血伤心绝望地嘶吼着，腾过来再往屠屠心口抓。屠屠手里什么都没有，呆呆地站着。她急得发狂，左右摇头想找师父和青逸，却看不到他们两个。黑龙开始说话了：“你师父逃了。而你的竹马已经被我杀了。”黑龙竖起了玄色的龙角狞笑着，它身上的龙鳞密密匝匝，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全身，简直毫无破绽，无懈可击。屠屠瞪着血红的眼睛扑上去，她加固了自己的双手。

　　黑龙盘到了她的头上，龙头已经擦到了她的发丝。就在此时，屠屠的身后游出了一条蛇，那好像是一只硕大的玄蛇。它把屠屠绕在怀里，用身体一圈又一圈地缠住她的双腿到脖子。黑龙滞在空中，发出低低的鸣叫。玄蛇也沙哑地嘶嘶回应，但毫无退缩。两相争执不下，时间停留在僵持着的瞬间！屠屠感觉不能呼吸了，她的身上都是玄蛇身上潮湿腥气的味道。这时，玄蛇松开了她，弹到空中张开了嘴里的信子。它咬在黑龙的嘴上，深深的一口。黑龙吃痛地用力把玄蛇拍倒在地上，压住了它的咽喉。玄蛇挣扎着，屠屠感觉它快要死了，它要被黑龙吃掉了！“放开它！”屠屠大声吼着，用拳头疯狂地打着黑龙的腹腔。可那拳头雷声大雨点小，打在龙鳞上毫无作用。

　　屠屠边打边咬，边咬边踢。突然，黑龙松开了玄蛇，甩开了屠屠，竟放弃了最后的战利品，一跃而起，龙游千里。屠屠来到奄奄一息的玄蛇身边，用力量加固它受损的皮肤，她问它，“你为什么要救我？”玄蛇没有说话。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这次玄蛇慢悠悠才开口。它用女人的声音说：“你以后会知道的。”屠屠愣住了。玄蛇拂开了屠屠为它疗伤的手。它头也不回地往前游着，离开前留下一句话：“你该睡了。”

　　阳光透进紫色的蚌壳，又是一个新的白天了。

　　少女还是蜷着的姿势，眼角流着昨夜的湿润。屠屠张开了眼睛，嘴里默念着：“一条黑龙，一条玄蛇。我从来没见过的。”她想起那个声音，袅袅婷婷的温柔的女声，像哄着她做一个好梦。当她恢复清醒，努力去想龙和蛇的样子，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混沌。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里抓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屠屠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颗金色的珍珠。这珍珠好像和青逸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大一些，和她的拳头一样大。

　　她突然很开心，自己终于能结珠了！而且，青逸第一次结的珠是深棕色的，颜色很像那啥，哪有她结的金色的好看。比青逸所有的珍珠都好看一百倍，因为这是属于屠屠的珍珠！她亲了珍珠一口。

　　这颗珍珠闪了一闪，发出年轻男子清冽如泉水的声音：“我想喝水。”

　　屠屠一惊，心想珍珠还会说话？她从来没听到过青逸的珍珠说过话啊。难道因为她是主人才听得到吗？她把它丢到喝水的杯子里。杯子里的水下去了三分之二，珍珠在里面吐着泡泡。“你叫什么名字呀？”珍珠很爱讲话，又在问她。

　　“我是你的主人，我叫屠屠。”少女认真的回答。

　　“哦。”

　　“你是我的第一颗珍珠，你真漂亮。”

　　“哦。”珍珠好像有点不想理她了。

　　“屠屠，你一大早跟谁在说话啊？好吵。”青逸环抱着双手，站在蚌壳外。

　　“青逸！快来快来！有好东西给你看。”屠屠兴奋地招手。

　　“干吗呀？”

　　“看看，我结珠了！金色的漂亮大珍珠。”少女的嘴角已经咧到了天上，骄傲地说着。

　　青逸看到杯子里那颗硕大的珍珠，惊讶地想，这也太大了吧。因为屠屠是紫蚌吗？结珠也和自己不一样。“恭喜你啊。”听起来很敷衍的样子。

　　那金珠又在杯子里吐了一串的泡沫。

　　“喂，你的珍珠怎么还会吐泡啊？”

　　“谁说我不会吐泡？”一个男声反问他。

　　“你的珍珠还会讲话！”青逸的脸抽了抽。

　　“谁说我不会讲话？”清澈的嗓音响了起来。屠屠没有说话，还是那个男声。

　　……

　　屠屠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她小心翼翼地问青逸，“难道你的珍珠不会说话？”

　　青逸的脸色很难看地说：“珍珠是死的，没有哪个蚌结的珠是会说话的。这个又是你哪里弄来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四章男主终于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