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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近日,皇城中,一种“剑上舞”名声大噪。

      传闻此舞惊险异常,舞者在四十九把利剑的剑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失足跌下,便是非死即残。

      这本是塞北一带,将领出征前的祝捷舞。是由参战者的家眷演绎,作送别与盼归之意。舞者广袖红衣,背朝戈壁黄沙,在剑影中游移穿梭,一步一倾身,三步一回首,九步一长叩,舞姿既婀娜,而又决绝。

      恰逢前几日,皇城中降了初雪。不知是哪位能人异士远道而来,在轩鹤门旁搭了个台子,演这一出剑上舞。有不少人顶风冒雪,也要去轩鹤门一饱眼福。

      这舞,苍煜也有幸看过一回,却是在自家别院,秦络莺的卧房前看的。

      此事,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秋哥哥,你知不知道城北轩鹤门?”这日午膳过后,秦络莺在府邸上到处寻严秋,终于找到了正在偏院中做账目的这人。

      大好机会,不请自来,严秋心下暗喜,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略有耳闻,怎么?”

      “带我去那儿看看呗。”秦络莺眉眼弯弯,语气娇糯,若是寻常男子,定狠不下心拒绝。

      “秦小姐,在下正忙。”严秋眼皮都不抬,修长指骨在算盘上快速拨弄,直拨得噼啪作响。

      秦络莺见严秋没什么兴趣,便再放低声音,拉着严秋的衣角央求道。

      “我听说轩鹤门下有小贩卖糖葫芦,糖多核小,可好吃了!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中原的糖葫芦,就带我去一趟嘛!”

      见严秋依然不为所动,秦络莺只好退而求其次。“不然,把你的马借给我,我自己去。”

      轩鹤门在皇城北面,秦络莺只知方向,却不知具体位置,要是徒步去找,怕是走到天黑也找不到,这才不得不求助于严秋。

      严秋觉着演得差不多了,视线终于离开账本,放到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我的马驹性烈,你怕是很难驾驭。不过你既如此执着,我便带你去罢。”

      秦络莺高兴地跳起来,眼眸亮晶晶。“即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了轩鹤门。灰黄的门下荒草萋萋,因为临近城郊,平日鲜少有人,更别提什么卖糖葫芦的小贩了。

      不过,练兵场倒是大得很。秦络莺远远便望见武场中央,正在排兵布阵的傅洵。

      她拉着严秋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洵。看了一刻钟后,台上练兵的那人愣是半分视线都没有给她。

      见小姑娘失落,严秋适时地把她带回了自家府邸,旁敲侧击地告诉她,傅洵于她并无情分。

      本以为这便会打消秦络莺的心思,然而隔日一大早,秦络莺又独自去了轩鹤门。中午暗卫便来报,说秦小姐在城北搭了个戏台。下午,台上又莫名其妙多了些铁剑。

      苍煜不知道她要搞些什么名堂,但想着让她自己碰碰壁,也许便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秦络莺为了让傅洵看自己一眼,竟在剑尖上起舞。

      自此,塞北剑上舞,一舞动天下。

      这舞姿的盛名,很快也传进了沈怀耳朵里。

      “世子,听闻近日城北轩鹤门,有一红衣舞女表演剑上舞,舞姿卓绝,容貌出众,惊为天人。”靳岸在桌案前一边帮沈怀研磨,一边讲道。

      彼时沈怀正为天子寿宴忙得焦头烂额,便没太在意,随口答道。

      “京中能人异士向来多,不足为奇。”

      很多年后,当沈怀回想起这一幕时,都会痛心悔恨。

      如果他当时肯抽出那么一点点空闲,去那轩鹤门瞧上一眼,便能看见他口中这“能人异士”,不是别人,正是自家表妹络莺。

      如果他当时肯稍微打探一下这流言中的女子,便能发现这一张阴谋的网,正铺天盖地的向自己席卷而来。

      上天原本给了他机会,去拯救这个一舞倾城的热烈女子,与他自己。

      终于,在礼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皇上迎来了自己的第五十个寿辰。

      如往年一样,天子大赦天下,以示恩德。皇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述元以紫为尊,每逢寿喜,宫人便在宫中挂满深紫的缎带。后宫嫔妃们也会在这一日穿上深红或紫色的衣物饰品,放眼望去,是真真的“万紫千红”。

      清晨,宫内也给苍煜送来了一套中原礼制的朝服。

      宽袖圆领,玄色锦缎,以紫云线与金蚕丝描绘其上,洋洋洒洒,勾勒出一幅万里江山图。尺寸与腰身正好,苍煜不知是该赞叹皇上过目不忘,还是该感激沈怀及时进言。

      而世子一大早就应旨入了宫。苍煜在破晓之时被院外哒哒的马蹄声惊醒,再睡过去,梦中就多了一个月白袍的身影。

      那身影恣肆桀骜,在夜幕笼罩的草场上策马驰骋,扬起的唇角在月光的渲染下逐渐模糊。

      苍煜追不上,只能任由那人一骑绝尘。

      醒来时,日头高照,映在一院皑皑白雪上,格外刺目。

      苍煜换上那身玄色朝服,在铜镜内打量。严秋斜倚在门沿,薄唇半挑,笑得悠然。

      “衣服倒是像模像样,只是这人,太难看了点儿。”

      苍煜很少能看见严秋如此放松而自然的神态。而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内心往往就越是不安。

      “是,阿诉穿上定比我耐看。”

      那人不再接话,而是屈起一条腿,有节奏地律动着,佩剑索魂的剑鞘不时敲打在门沿。他双臂抱胸,低垂着脑袋,将双眸遮挡在额发投下的阴影中。

      苍煜对镜整理好了衣襟,披上外袍,要出门时,却被严秋一把拉住。

      “现在对我倾诉衷肠,还来得及。”苍煜看一眼自己小臂上严秋紧攥的手掌,挑起唇角,不无轻佻地说道。

      “你真的想好了?”严秋没理会他的挑衅,望向他的长睫微颤。

      “我若想反悔,便不会等到这一天。”苍煜说,“是你对我说的,死过一次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再死。”

      严秋不语,握着他的手却没放开。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递给苍煜一颗黑色药丸。

      “这什么?”苍煜没理会那药丸,目光紧锁严秋。

      “回生丹。”严秋没看苍煜,只是拉过那人手掌,放上这一粒药丸。“你赌得起这条命,我赌不起。”

      苍煜一笑,仰头便吞下。药丸划过喉口,留下一丝苦涩,几分辛辣。

      忽有寒风吹至府门前,卷起檐上皑皑白雪,将晶莹洒满二人的帽兜。严秋的手一点点失了力道,终是滑落玄色锦缎。

      苍煜想不到什么话来告别,也觉得没这个必要。他骑上自己的汗血马,马蹄一扬,便往皇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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