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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证身份惩奸佞 ...


  •   按例,全国举哀挂孝四十九日,大行国王停丧于白虎殿。张延连日痛哭,感伤不已,昼夜不分的守孝伴灵,夜里多梦见先王与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终七”之后方才择吉入殓出灵,葬于泰陵。又每七天一祭,张延亲为超度亡灵之斋醮科仪,身披衰絰,躬自步罡踏斗,哀歌道:“呜呼!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显考,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显考,生我劳瘁。父兮生我,浩浩苍穹;母兮鞠我,茫茫大地。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哀哀先考,追惟霣灵。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魂兮魂兮何处觅?”群臣百姓望见其毁瘠之容、哭泣之悲,喁喁有语皆道太子至德至孝。

      “七七”祭毕,张延始遵先国王遗诏,行了登极大典,嗣临宝位,建元昭明,颁孝诏并大赦天下。因时为丧期,登极仪不宣读、不奏乐、不设宴,一切从简。

      次日早朝,新君御极登殿,静鞭三响整朝班,钟鼓齐鸣文武立。群臣排班朝拜毕,当驾官传旨问:“有奏出班启奏,无事卷帘散朝。”言未毕,荣天存出班上前,近至御前道:“臣有奏表,却不知上奏何人,更不知现如今是哪一个在执掌朝纲?”

      海辰王爷惊疑,喝道:“荣天存!人臣立殿,言行失矩,不遵朝仪,不行君臣礼仪,如此藐视君王!不尊法度!”

      张延道:“王叔,且住,看他有何话讲。荣天存你有何话,不妨据实直奏,孤断不见罪。”

      荣天存全不像旧时敬畏,徉徉哂笑,指着张延,回身对着朝堂百官道:“容禀了,诸位同僚,这九五之位上坐着的乃是妖邪假扮太子,行逆伦弑父之事,谋权篡位。如今妖邪当朝,恐七庙不守,忠良危惧,贤佞颠倒,岂非国患当头,灾殃立现!届时天愁民怨,眼见兴衰,我等受先王恩重,衣紫腰金,安忍坐视国家败亡?此岂为大丈夫举止!”此言一出,满朝震惧,哗然而骇。

      海辰王爷张眉竖目,怒斥道:“你把满堂文武当作稚子婴儿,悖言乱辞,怎敢诬言毁骂陛下妖魅!太后怀妊三年,而生今王,其为先王所出无疑。汝乃造谤,污蔑乘舆,侮谤人君,法纪难容,理当重处!”

      张延笑道:“这是何说?”随即低声吩咐近身内相:“速请太后临朝议政。”

      荣天存复对众臣道:“先国王夙昔龙体康健,未尝有疾卧病,怎知此人一来,先是成瑶公主险些丧命,后是世祖国王驾崩,不过旬月而已,一伤一薨,作何解释?况当年小太子走时不过三岁,相隔九年光阴,音容迥然,若要他人取而代之,未为不可。先国王病重昏乱,人事不省,哪能分晓?错把妖人当亲儿,故传位与他!此事不可不令人惶惑!”

      荣天存在朝中根结盘踞已有多年,同一众趋利之人,常为阿党比周,班部中便有通政使薛岩道:“好一个随朝的假太子,朝夕拜会天潢贵胄、宗室亲王,传召群臣百官,多少威权在手!”

      太史令吴望晖亦出班道:“臣职受司天,观星望气,察国家之运数。数月前夜观乾象,见黑雾笼罩紫微星,孛星隐伏于紫微之垣,妖氛绵绕金阙,怪气冲霄贯斗,可知祸患不小,国家更有他变,正欲具表奏知先国王,怎知龙体不豫而辍朝,无奈迟误了,此为先王身不足以当之。不几日后,南方大雨,北方大旱,水旱不均,荒歉难免,乃是天心未顺,降灾下民。而今国家事体大变,前兆果应,妖邪在迩,若依然按而不奏,钳口不言,恐百司参论,亦非人臣所为。忠心为国,冒死言之,不期垂名竹帛,自分死得其所,稍尽臣节。”

      朝官听得他们说的有经有纬,颇堪入耳,那些个立场不稳,惯会见风使舵的之辈乱议纷纷,出来奏道:“臣等肉眼愚蒙,不能分识,纵心有疑结,有力难助呵!委之无奈呀!”一时间,聚讼纷纭,莫衷一是,朝堂之上全无君臣体统,纪纲已失。

      张延冷冷笑道:“如此说来,孤是难以自证其身了。”

      荣天存见有人附和,志骄气满,恣意道:“如今先国王已龙驭宾天,无人对质,岂由你这妖人逞凶作乱,占冒王位!金吾卫何在?还不快将此妖人拿下!”“且慢!空口无凭,情实可疑。”左班中尉沈从乐忙拦下侍卫。侍卫们听得喝令,目目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宗正寺卿张珩力捻须讥道:“荣大鸿胪歪谈乱道,狂悖无礼至此,莫非妄建不世之勋,或阴蓄不臣之心?老臣衰朽,幸今日才得见荣大鸿胪真面目,原来夙日是装着做小伏低。”

      荣天存拱手,似答不答的道:“张宗正这话从何说起,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言重了言重了,下官实在是当不起!下官非是钓名欺世,实为国家治乱,不忍这数百年基业丧送与妖人之手。小臣荷蒙圣恩,叨居鸿胪寺,能保富贵,已属侥幸,如何敢有他望?绝不起一个夤缘的念头。”

      此时,殿外内相高呼:“太后驾临紫宸殿!”玉辇已至大殿前玉阶下,众臣子忽闻此言,俱整冠束带,照官职叙次排列丹墀,跪拜行礼,内相们抬来紫檀凤座,安于殿内上首。太后愠色微呈,疾步进殿,俟百官朝贺毕,也不就座,便厉音正色道:“我来作证!延儿,你幼时曾问过阿爹阿娘,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你且说说我与先王是如何作答的?”

      张延叙了礼,回道:“犹能忆记彼时吾不过两岁有余,阿爹说人走了之后会变成星星给行夜路的人照个亮儿。”顿了顿,又道:“延儿幼冲,不愿早起,阿娘就让焕华将枣栗、饴蜜等甜食放在延儿手触不及的地方,儿子便起床了。阿娘可还记得?”

      太后含泪,连连点头道:“正是。好一朝臣宰,先王尸骨未寒,朝官们就敢扯着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的幌子,冒渎天威,莫不是因老身景入桑榆,欺我儿年孺?我延儿三岁入普明香岩山从道,心灵性慧,五岁即可运法器传音递影,年余一至后宫禁闼,如此性孝履顺,慰亲绸缪,堪比老身躬亲抚养。自还朝以来,先王即令延儿随朝伴驾,观决庶政。延儿亦不负所望,每视政之暇,常轸念民生,延学者讲说,执卷受业,先王亟加赞誉,故延儿得以承袭统业,为国之嗣主。”

      荣天存双手执笏奏道:“太后容禀,下臣才蔽识浅,智短学疏,蒙先王深恩优锡,授以鸿胪寺卿,享国之高官丰禄,岂敢有负朝廷倚任?食君之禄,与君分忧,人臣之道也。此妖人诡黠,善钩人意向,故作谄谀行止,蔽惑圣聪,如云遮日,臣等不得不直言上渎,一片苦心,乞垂天听。臣朝怀报主之恩,暮思酬君之德,安能贪生畏死,顾忌斧钺之诛,致朝纲无纪,天下变乱,有辜先王圣心?”

      吴望晖叩拜,奏道:“臣等不避斧钺,冒死上言,孛星将出,当为旱饥暴疾,恐有破国乱君之忧。先王何故御体沉重,日益病笃,以致山陵崩?是为妖气暗侵肌骨,元神丧陨,至此其兆已应。且魅邪擅长蛊惑,蒙蔽君臣视听。若臣言不谬,望太后早下懿旨,以正国统。臣望晖纵有犬马微劳,不过臣子分内些许小事。”言毕,一众朋比俱进礼下拜,奏道:“望太后早下懿旨,速赐施行,毋得迟滞纵恶,天下幸甚,臣等不胜惶悚,待命之至。”太后闻言怒形于色,张延不言不语,意气自如,见母亲气忿,悄声劝慰道:“母后不要着恼,我自有分说。”

      胡淳业见状,出班伏奏道:“深宫邃密之地,尘迹不到,后掖之事,我等外庭诸臣岂能尽知,焉得听你言有妖便有妖。继嗣太子是真是假,干系甚重,事关宗社根本,根本一摇,天下震动,不若将一干人等请上殿来细细盘诘,查根究底,如是以证大统。”

      张珩力向胡淳业拱手道:“公言甚善。胡大人家衍芳公主夙具慧眼,好览玄象,明望气知人之术,可否请她移步一辨真假,剖陈情由?若是妖怪,保不齐会漏出妖像来。”

      沈从乐忙说:“此事非宜,衍芳公主乃闺阁弱质,王女尊严,以礼教束身,不好逾规出头露面,容人轻窥。”

      太后说:“沈卿事从权宜,此时也顾不得了。依张卿、胡卿所奏,且将这一干人等宣召进殿。”

      却说彼时西竺国,坤女本身显化,悉知张延父君晏驾,张延有此尘世劫运,恐他不谙红尘之事,反为所误,与柏涧驾云兴雾望沛京而来。行至沛京上方,拨云看时,听得朝臣一口一个妖邪,一口一个孽怪,坤女向来慧慈,又急又气道:“延儿自有进山修持,未经世路,无罣无碍,心无嗔念,哪知什么‘万丈深渊终有底,唯有人心不可测’!”柏涧轻抚其手道:“坤儿,此于张延而言是家事,于光严妙乐国来说是国事,无论是家事还是国事,都是凡俗事,凡俗事应由凡俗人了却,我们还是回宫吧!”坤女发怒生嗔道:“回宫?意不平,心难静,访什么玄,参什么道,入什么境,我偏要看看他们要作何处治!”柏涧亦是善念长随,见此光景,不忍坐视不理,便不再相劝。

      有顷,申屠夫人、李贵嫔、沈楚龄、御医等人进殿,众人拜谒太后、张延,独沈楚龄只给王后见了礼,对张延既不跪,也不拜。他人虽讶异,但见太后不动声色,便将一肚子疑窦按将下去。申屠夫人奏道:“大略是昭初三十五年起,先王圣体已有微恙,端茶握笔时手有震颤。食寝皆不甚安康,常目不交睫,夜不成寐;亦犯齿疾,食毕漱口,水中常有血痕,视之齿龈萎衰。太后、李太嫔和御医们也是尽知的。”李伐楠缩在后似有绵言低语,细不可闻。

      太后道:“百病之起,有生于本者,有生于标者。先王御体欠安,早在太子归国之前就初见端倪,郑院使可一叙医案。”

      郑院使俯伏奏道:“诺。臣曾诊视先国王面色青黄而滞,舌苔中灰边黄,齿龈宣露而动摇,漱口时或带血丝,咽喉觉挡,人迎气大紧,宜节劳静养调理。兼旬之前臣再为先王请脉,脉象虚虚实实,数脉来去促急,洪脉与细脉相兼。脉息左寸关浮散,右寸关沉滑稍数,两尺细弱如丝,沉取尤甚。此乃肝郁脾弱、心肾两亏,拟生脉散,恐有猝脱。勉拟了几个生脉的方子,然先国王症势垂危,方剂都不中用,调理多时,全无寸效,匝月之间,与世长辞。”

      荣天存仰首伸眉道:“先王禀赋素强,即便积劳成疾,一时腠理不密,也不至大薨。”话犹未了,郑院使伏地再奏道:“非是心力交瘁,亦非邪兆,而是臣等不查,致于先王登遐,臣等请死!”

      张延笑道:“郑御医请死可暂缓,话姑且搁置在此,孤与太后、众卿还需观一观这人间好戏!”

      群臣茫然,不解所谓。沈楚龄立眉横眼,叱道:“竖子无知!调笑大殿!乱纪反常,非一死可赎!”言毕,向众臣拱手口称道:“奴家为先王侍姬沈楚龄,忝居德宁宫,成煜王子、成瑶公主之生母。别的嫔嫱们雨露虽承,璋瓦莫弄,唯太后有一子唤做成元王子。”申屠夫人听得此言,作色讥诮道:“妾媵之子,庶孽而已,焉能上比?”

      荣天存问道:“沈太姬,你所言成元王子,可是太后旁坐之人?”

      沈楚龄抬眼看了看,道:“奴家不识龙座之人,大王子当年不过是个三岁童孺,一绝音尘九年有余,面目相貌早改,无从记忆,奴家实不敢相认呀。”沈楚龄渐现愁容,再道:“先王每有御驾行幸德宁宫,太后则半夜深更数次遣人来寻,在先王面前昼夜絮聒,先王被她磨搅歪缠不过,只得将信将疑认下这个成元王子。”申屠夫人听毕,又道:“妾等普沾恩泽,独你能诞女育子,莫不是皆太后娘娘德化所致?整日价的就将争宠夺恃的念头横着心里!鸡肠狗肚。”

      荣天存昂然不理,只问:“遣的何人?可在殿上?”

      沈楚龄答:“就是太后身边的宫娥芳云!当初何等涎皮赖脸搅闹于我宫门前!”

      芳云急跪下顿首,抽抽噎噎的说道:“婢子也是奉太后懿旨行事的。自失了大王子,太后整日里长吁短叹,以泪洗面。忽一日不知怎地被邪祟之人迷了心窍,隔三差五掩了门、闭了窗对着空处切切自语。奴婢一心护主,不免困惑,也曾打窗眼里往里张看,不成想倒并不见一人。还望主公们明察呀!”

      焕华上前一步,掌掴芳云数下,咬牙骂道:“污邪了胡说的甚么!你这背主负恩的贱婢下人!何必自招灾殃,岂不知做宫人最要紧的是缄口谨言!内言不出,外言不入,你怎么统忘了!”

      沈楚龄又道:“宫闱深密,有如此手段,当真是危险。太后耄聩昏眊,莫不是叫人诓惑了去?天南地北的,向来只闻说三山五岳,何曾听讲过甚么普明香严山,妾是妇道人家,肉眼愚眉,浑蒙的很,当真是少见多怪了。若是任由邪祟孽怪潜匿宫禁之内,妾无面见先王于黄壤。”

      坤女在云头上嗟叹道:“三寸鸟,七寸嘴,沈楚龄、荣天存好一张利口!莫怪我吹求,论人心真是毒似蛇蟊。”下方殿内朋党之辈无不迎合道:“臣等昏聩懵瞪,孤陋寡闻,不知普明香严山。”

      正在此间,又听内相喝道:“衍芳公主驾临紫宸殿!”一辆驾二右騑油軿车缓缓停在午门外,恍惚间,张延见一神女款动莲步,分花拂柳走过九龙五凤桥,来至殿前滴水檐,慢舒玉腕,深敛衣衽,轻折纤腰,对着张延道了万福。张延不由得打眼观瞧,频视连连,但见她:轻烟罗衣垂素霓,白雪初施玉新琢;两湾翠黛秋波净,淡月梨霜带露香;目下一痣似胭点,朔风寒梅依粉墙。眼前这位如凌波仙子一般的人物乃是个年届及笄的少女。张延见她垂手敛容,身裹缟素,不点铅华不戴钗而丰姿自尔;衍芳公主看他身穿暗龙纹素纱袍,面有愁悴哀忧之色,居丧读礼熬青了眼,兼有一段注目己身的憨态,不禁红云满靥,低垂了桃腮素脸。

      太后见他再三顾盼,想是一时不识,便道:“衍芳公主是你的义姐,你幼时常见的,自你走后,亦常进宫来陪我说话的。佳辰快快免礼。”胡淳业道:“小女佳辰素不谙礼度,恐撄圣怒,望乞赦宥,亦见笑臣僚了。佳辰,还不快将你所见一一陈说。”

      佳辰默默不语,良晌才答道:“妾不才,无法辨识此人是否为成元王子。”听到这话,盈廷百官震惧,皆忧怖失色,太后怔怔地端坐首席,好像泥塑木雕一般,一言不发,内里却是百味杂陈。再看佳辰整了整白素绫裙,恭恭敬敬的手拜至地,端容奏道:“但此人年少英华,面有龙仪,周身紫气萦绕,足下生烟,氤氲匝地,此即天日之表,乃是乘黄旗紫盖而来的真龙天子无疑,若此人为王,国祚昌隆。”

      荣天存立即道:“此人身份存疑,不明不白,况相术不可尽信。诸位,立子以贤不以长,先王非此一子,社稷嗣立有人,成煜殿下睿达仁厚,海人推戴,正堪入承大统!”

      不待百官廷议,佳辰一眼瞥去,淡淡笑道:“成瑶公主尚有凤女之姿,张融乃是鼠辈之子,并非龙种,庸流俗子怎能入承大统?”张珩力亦接口道:“荣大鸿胪不要断章取义,祖诏曰: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立长立嫡立贤立爱,哪一样有二王子的事?立储自有长幼,况先王大渐前曾道:成元太子,贤而又贤,必能仰承大统,可即王位。”

      沈楚龄疾言厉色道:“大胆!胡佳辰,你怎能如此詈侮先君之子!”太后起身忙问:“佳辰,这……是怎么回事?”

      云间坤女拊掌大笑,赞道:“这姑娘着实直言!爽利人!”旋即拉着柏涧现身殿内,对着张延道:“延儿,佳辰姑娘已把实情说破,你又何必替歹人遮掩?”海辰王爷见是他二人,拜贺道:“西竺王,紫光夫人,海辰有礼了。不知有何见谕?望请宣明。”柏涧和坤女同他叙了礼,柏涧回道:“今日特来助延儿证身。延儿诚与我等同山修行,其身九年之内未曾离过清净之乡。”略述一番。坤儿见张延哀毁骨立,心疼不已道:“延儿瘦多了!还有这一班小人作祟!真真教人气恼!”。尘凡下吏,凡胎浊骨,安能测透仙机,见天降神人,又是西竺国的君主,目瞪口呆的站也不是,拜也不是。

      张延从袖袋里取出昆崚宝鉴,将其望空中一抛,那宝鉴悬在半空中,越长越大,如一轮明月,照得满殿雪亮,映得人影毫纤可见,众人皆在月府蟾宫中一般。荣天存倒退了几步,大叫:“众臣请看,这就是妖物呀!”那些大臣不过类似堤边杨柳,随风势东西乱倒,先是见荣、吴、沈等人言之凿凿,后听了衍芳公主的断辞,见了神君宝器,此时也不知该倒向哪边合适了。

      话休絮烦,但见这弧形银盘现来因去果,群臣见了大骇不已。原来那镜中映现出的是荣、沈二人两人一来二去如何有了首尾,暗约私期,荣天存如何假扮内相在廊下徘徊转盼,沈楚龄如何送眼流眉,情意离迷。正是:芙蓉帐暖恣欢娱,鬓乱钗横交颈春,红菱高翘粉汗香,娇声屡唤媚态妍,两意绸缪神魂飞,斧锯鼎镬全无畏。淫昵褻狎之态不堪言状,佳辰乃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一时玉面通红,芳心乱颤,忙掩面别过身去。沈从乐急的顿足呼号,只道了句:“姑姑!”低头而泣,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荣天存张目结舌,竟无言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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