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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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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宣向来极少踏足盛公馆,与盛家一大家子更是疏淡得近乎陌路。上一次盛家有大事动静,还是他长妹盛世妍的丈夫叶钥乔的葬礼 —— 说起这个叶钥乔,盛世宣至今仍气不打一处来。此人婚后数年,竟一直暗中盘算着刺杀他,最后阴谋败露,落得个自杀身亡的下场。而盛世妍为了这个男人,前前后后被折腾得身心俱疲,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模样。
这天,盛世宣却一身戾气地冲回了盛公馆,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震得庭院里的梧桐叶都微微发颤。巧的是,盛世妍正陪着盛老夫人在佛堂礼佛,袅袅檀香缠绕着诵经声,静谧肃穆。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盛老夫人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虔诚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全然无心理会。
“盛世妍,你出来!” 沈世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穿透佛堂的木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盛世妍听到兄长的声音,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的盛老夫人。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扫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理他,继续念经。”
盛世宣见里面毫无动静,怒火更盛,直接推门闯了进去,一把攥住盛世妍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拉到屋外。他力道极大,盛世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手腕被捏得生疼。盛世宣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斥责:“谁让你去跟何徽南联系的?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你跟她扯上关系,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哥,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盛世妍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倔强与疏离。
“我不管你?” 盛世宣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语气又急又沉,“盛世妍,我告诉你,如今内战全面爆发,世道乱得很,枪子儿没长眼!你安安分分待在公馆里,实在不行,就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回乡下避一避,过点安稳日子不好吗?别去掺和国共那些浑水,那不是你能玩得转、整明白的,小心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哥,如果我非要掺和这趟浑水呢?徽南能掺和,冀明棠能掺和,钥乔也能掺和,为什么我盛世妍掺和不了。”
盛世宣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佛堂的檀香裹着窗外细雪的凛冽寒气,丝丝缕缕往鼻尖钻。盛世宣僵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碴,连指尖都浸透着刺骨的凉。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淬了腊月的寒冰,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徐衡哲垂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低声回话:“司令,千真万确。何小姐带着人,硬是避过了咱们层层布防,炸了那列运往南京的物资专列。南京那边已经震怒,督查队的人怕是明日就到。更要命的是,现场抓到的活口咬出来,是世妍小姐和冀明棠小姐…… 联手把列车的出发时辰、押运路线,还有暗哨布防,全透出去了。”
“联手……” 盛世宣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处泛出骇人的青灰。
十五岁那年,他提着一杆枪,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爬出来,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打下半壁江山,才给盛家挣来如今这煊赫门楣。他护着徽南躲过军阀铁蹄的践踏,护着明棠避开政客阴诡的算计,唯独对这个胞妹盛世妍,总想着她该是被捧在掌心里的,一辈子不染俗世的血雨腥风。
可他忘了,自从叶钥乔死在那场被计划好的硝烟中,那个会怯生生拉着他衣角,软声喊他 “大哥” 的小姑娘,就已经死了。叶钥乔留在她心里的那些东西,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他再也拔不掉的刺。
佛堂里传来笃笃的木鱼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像要敲碎这满院的死寂。
盛世宣闭上眼,眼前晃过的是多年前的旧景 —— 扎着羊角辫的小阿妍,踮着脚往他兜里塞桂花糕,软糯的声音裹着甜香:“大哥,等你打完仗回来,阿妍给你绣个最好看的荷包。”
再睁眼时,那双曾盛着半分温情的眸子里,只剩一片荒芜的冷。
他哑着嗓子吩咐,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毒的决绝:“备车。”
“去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