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海海

5、第 5 章 车外的雨依

　　车外的雨依旧下得很大，车前面的长龙半点没移动。
　　他望望她，“有急事吗？”
　　“没有。”她摇头，茫然望着倒后镜。
　　他扭开收音机。HI FI里传来像是从留声机发出的音响，有一把很小但很清晰的咬噬着人听觉神经、满是怀缅的声音，微含悲伤地唱：“重如昨日我/昨日你/已没记起那日期/那日我/爱着你/世上没有伤悲/重逢是这夜我/这夜你/世俗里筋倦力疲/那日爱/给舍弃/世上再没逝去青春光阴那段戏…”随着那一串拉开帷幕似的音符，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心却平静得一如车里的空气，脑海汹涌着回忆的种种…
　　“旧时光/重现你我失意脸庞/但，二人在暮色/躲于一角一再偷看/……”
　　他有点愕然，突如其来的音乐与歌词使他不知所措。每回听这首歌，他总会准备一些酒和心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窝在沙发里整晚重复那张专辑，直到酒尽人倦的时候才肯似睡非睡地合眼。
　　他回头看她，她还没醒，头很轻的枕在他肩膀，因而他并未发觉，只隐隐觉得肩上有些凉，细看才发觉她的眼角划着一道很深的泪痕，使原本无力但写满情感的脸，添了丝楚楚的可怜。嘴角很轻微的下抿，微微裂开小缝，脱下了保护色似的冷冰，细小均匀的呼吸把车厢里的空气温暖得慵懒而略带疲惫。
　　小心替她拭去那道泪痕，他轻倚在靠背上，呼口气。不觉想起那回坐在宿舍阳台一整夜，她也这样睡着了。第二天便浑身骨痛。
　　“呀！起不来了。怎么办，脖子可能歪掉了，头也偏不转咧。都是你，干嘛不叫醒我。”她爬起来忙着捶腰扭脖子。
　　“我的肩膀也好痛哪。”他蹲下说，拉她的手，“来两下。”
　　她捶了几下，不耐烦的跑进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大概在刷牙，含糊的问：“你昨晚没回去你爸妈不找你？”
　　他笑笑，“少文答应会替我告诉他们说我喝醉了，在他那睡。”
　　“你喝酒吗？”她跑出来问，眼里有不悦。
　　“哪有。就是这样他们才会信啊。除非我真的醉了，否则不会找这种烂理由。”
　　“看来你骗人的本领，”她喝着开水说，“一流呢。”
　　回过神，他缓缓放平她座位的靠背，她身子蜷缩了一下，似乎被惊动了。
　　望着她脸上的绯红，他忍不住用手轻触。脱下外套替她盖好，打把伞，便下车卖晚饭。
　　透过车后窗的玻璃和茸茸的细雨看他那显得似乎可靠的肩膀。她不由得舒口气，又有点像在叹息。
　　左边是那个很多树的森林公园，她常和他在那儿逛，聊些记不起的话。
　　好像有一次是和郭恩明。
　　“我真的以为我喜欢的是张析的，可是了解了之后却跟原来想的不一样。”郭恩明一脸难受的表情，并排和她走着，欲言又止的。
　　“你一向都是这样的啦，爱完了才说不爱。”太没责任感了吧，要是她有这种毛病，铁定干脆别爱了，省得大家难受。
　　“好没责任感对吧？”郭恩明对她苦苦的笑了笑，“可我一喜欢上就管不住自己。”
　　“依我看你就算了吧，读完书再说，现在恋爱都不大成熟的…”
　　“不是的，”郭恩明打断她的思想教育，“我想清楚了，过去只是因为我对她们的了解不够罢了，可我想这回我是真的找到了，…”妈呀，又有一个女生要“死于非命”，她苦笑一下，从初中一年级就开始听他的失恋故事，真是有够惨的。
　　“飞霏，你听不到我说什么吗？”郭恩明用手搭搭她的肩，“怎么了，给点反应好不好？”
　　她还没自怜完，就被拉回来继续。“没什么，想到一些事罢了…”
　　“郭恩明！”一个火药味十足的声音愤愤地从她背后打断她的解释，郭恩明搭在她肩上的手被拉住，“你给我过来！”
　　她转头去看，只见他满脸大便地拉住郭恩明往公园出口走去，竟没理会她。
　　“什么事啊？擎健。”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也不吭声，只是一径地走。
　　“有什么事吗？你的脸色很难看哪。”郭恩明拍拍他的肩膀。
　　“少装蒜了。”他另一只手摔开郭恩明搭上他的手，脚步越加快起来。郭恩明看来也被惹恼了，挣开他的手，想往回走。
　　“你这个骗子！”他猛地扳回郭恩明的身子，一拳就往郭恩明的脸打去。
　　她登时被吓到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脾气。下意识的，她往那两个打得全公园的人都几乎要驻足观看的男孩奔去。
　　“擎健，你干什么？别打人哪！”没有人理会她。她看见郭恩明已经被打得脸肿了起来，怕的什么都顾不得了，抢了扫地的女人的扫把，没头没脑的往两人中间挥去。终于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被她拍开了，边擦嘴角的血边喘气边瞪她，确切一点地说，是他在瞪她。
　　“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了什么打架吗？”她努力压住胸口那股被他眼光挑起的火问。
　　“问他自己！”他握着拳头低吼。
　　“我怎么知道！”郭恩明没好气地回答，抚着脸颊皱眉，嘀咕了句“神经病”。他说着又要冲上前，她急忙站到他们中间，生气地向他喊：“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析为了他自杀，现在躺在医院里！”他也回吼。
　　“张析？”她重复了一次，便扔下扫把和他们往外跑，跑几步又回头，“没事吧？在哪间医院？”
　　他愣一下，“没事了，在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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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院门口，宿舍隔壁的陈少菁正往她来处张望，瞧见是她便急急地问，“见到沈擎健吗？他有没有跟郭恩明怎么样？”
　　“没事。”她懒得回答，拉了陈少菁就进医院。“张析怎样了？”
　　在病房走廊里坐着方瑾雯，一见她便拦住了：“小析不肯见人。你先别进去。”
　　“怎么了，她？”她只好站住了，问。
　　“刚醒不久。擎健呢？郭恩明没来吗？”
　　“他们打得不亦乐乎，才没心思过来。”她愤愤地回答，“张析不是没事了吗？我们看她睡了才出去的啊。”
　　“我们去向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好不好？”方谨雯拉着她到了转角才答，“我想她可能在装睡。擎健大概是四点多的时候去找你，发现她割了脉，还吃了些药，情况不是很严重。我们三点就出去了，她大概犹豫了一些时候。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可能只是很难来面对我们。”顿了顿，又问：“擎健发了很大的脾气吗？”
　　“连我也扯上了。神经病！”她想了想，有些奇怪，“怎么了？”
　　“郭恩明告诉小析说他…”
　　“他又喜欢上别人了对不对？”她没好气地说，“那小子！要是我知道他伤得张析那么深，我才不去听他诉苦！每回甩掉人家，便好像是他被甩了似的哼哼唧唧。”
　　“你还不知道？”方瑾雯看她一眼，“人家郭大少这次喜欢上的是你。”
　　“不是吧！”她差点跳起来，“那张析不是恨死我了？我一直只当那个变态是兄弟而已。”
　　“小析怕不会怪你，只是以后见面可能会尴尬了。”方瑾雯想了想说。
　　两人回到病房门口，她小声的对陈少菁和方瑾雯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学校知道，张析好些之后找个借口回去好了。”
　　办好手续，陈少菁先走了，方瑾雯留下陪张析。
　　她匆匆的离开病房，心里急着要找他。大概回家了，打个电话解释吧…
　　突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拉住她。她一惊，随即感到那手上的温热，也不反抗，只静静地伫立。
　　晚风徐徐的掠过她脸庞，抚弄她微微凌乱的短发。夏蝉在远处嘶鸣，划破四周的宁静。
　　“还生气啊？”半晌，他略略不耐地向她走过几步，开了口。
　　此起彼伏的知了凑热闹似的扯破喉咙地叫喊，刚刚亮起的路灯下两条长长的人影胶着，像在窃窃私语。
　　她想像着他皱着眉头，艰难地想表达些什么的模样，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脸，似笑非笑地低语：“才没你那么小气。”
　　他眼眶嘴角的瘀痕，衬上尴尬和憨的长脸，逗得她笑起来。他怪不好意思地也笑了，怔了怔，又笑了笑，放开了紧紧攥住她的手，一时不知往哪搁。
　　“去买鸡蛋吧。”她脸热地转开身往外走，眼珠胡乱地四处飘，瞅见医院大门的钟已经七点零五了。
　　他插着裤袋跟着她，一路没作声，待她找了半天找不到生鸡蛋，终于拐进一家小店买了几只茶叶蛋，才忍不住问：“饿了吗？”
　　她笑嘻嘻的理理头发，“给你祛瘀啦，笨蛋！”说完为自己的体贴不好意思起来，使劲拍他肩膀，“不然回家就要被老妈审了。”
　　他受痛似的缩了缩，轻哼：“轻点好不好？”
　　她怔住：“怎么啦？”
　　“叫一个扫地的打了一扫把，疼得紧呢。”他揉揉肩膀，无辜的呲牙。
　　“很痛啊？”她稍稍有点内疚地看他，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啦，谁让你都叫不住，像头疯牛似的。”
　　他很大气的笑道：“没关系啦，读书少点嘛。”说着靠近握了握她手。
　　她又一拍他肩膀，“你才是扫地的！这些蛋，吃掉算了。”
　　“啊！”
　　“有那么痛吗？大街小巷的乱叫，丢人啊！”
　　“喂，那些蛋别吃好不好？疼得要命哪！”
　　她甩甩下巴，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嗨，”他追上去，“脚也会痛啊。”
　　嘘了口气，她望向窗外，他还没回来，回心一想，不禁笑了，有点失落，有点悲怆。抱着他的外套，竟像从前那样，暖暖的被占据了心房。
　　“咝——”他的脸闪了闪，“很烫！”
　　“别动！忍一下就好了。”她托住他的后脑，轻轻的把茶叶蛋贴住他的眼眶，一边从旁边轻轻的吹气，很熟练的。她从前总会替喝醉后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爸爸像这样用鸡蛋熨。熨着熨着，眼眶红热起来。
　　“怎么了？”他摇摇她。
　　“什么？”她回神问他。
　　“不用心疼哦，没关系的。”他眨眨眼睛。
　　“才没。”她想起爸爸酒醒后也总忍着头痛对她笑，说完对不起又说没关系。
　　那回却没有了。
　　终于忍不住掉泪，扑在他肩头上断断续续的喊：“你以后不要…再…再…喝酒啊。”弄得他一头雾水。
　　“飞霏，”他敲敲玻璃窗，“醒啦。”上了车，递给她饭盒。
　　静静的吃着盒饭，她怔怔的缅怀那顿临别的晚饭。忽然感觉到脸上烫烫的，转头便对上他的眼，差点噎到，忙躲着他眼光拿饮料。
　　“没忘掉？”他倔强的追问。
　　她不语，默默地吸着吸管。
　　“知道我一直怕见你吗？什么都忘掉似的不耐。”他愤愤地说，“偏偏又悄悄做个被触动的表情。”
　　她偷窥他的脸，噎住的饭梗在胸口，难受极了。
　　“下车走走好不好。”她说着便打开车门。
　　“听我说完。”他关上，“别老躲我。”
　　被他一靠近，泪便上来了，她哽咽着喊：“你还不懂吗？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他挫折的瞅着她，哑哑地低语，“别骗人。”
　　“请你，”她吞着口水，懦弱地说：“不要再讲从前好吗？”
　　半晌，他缩回按住车门的手，缓缓的，“爱淋雨总该找个医生男朋友。”他一咬牙，“早知道，我该报考医生。”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紧紧拽住他的外套。
　　“关好车门，”他直视前方，嘱咐她，“看来交通恢复了。”回过头，笑笑，“送你回家。”
　　她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她不觉瑟缩。
　　“披上吧，”他拉拉她手上的他的外套，有医生男友也禁不起老生病。“暖气好像都不暖。”
　　她披上它，开始吃盒饭。
　　在他要到北京念大学之前的一个多月的暑假里，她不时会练习送他飞机时的情景，每每都哭了，方谨雯便说：“哭就哭嘛，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从来都是这样子的了，不哭反而怪了。”
　　“每回都那么窝囊，连你都看扁我了。”她用冷毛巾捂着脸说。
　　“你怕他又不肯去啊？”方谨雯笑她，“现代痴男怨女啊。”
　　“他去不去我才不管，只是怕了他家里人又来给我上政治课。”她撇撇嘴。
　　“听说刘君已经被广工录取了，麦敏玲如期会去上海复旦。”
　　“我还以为他们一定会考到同一所大学的，”她有点惋惜的说，“第一名根本都是他们在争嘛，两人又都填了复旦。唉，谁想到刘君会失手呢？”
　　“反正他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对麦敏玲来说，前途肯定比雾水一样的感情重要。”方谨雯又望望她，“你真的不会担心啊？”
　　“有什么关系。我早打定了分手的算盘，你也会说啊。搞不好一开学我就移情别恋了，那他不气死了。”她满不在乎的，揉了揉眼睛。
　　“‘浓情化不开’精神啊。”方谨雯调侃她。
　　“才没那么伟大，没事我干嘛背那么大一个包袱啊？”她抱着膝头，心又酸了酸。
　　方谨雯看看她，又说起周华建的最新大碟，扯到七点多才回家。她独自抱着膝，想着想着便叭嗒叭嗒的掉起泪来，忽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她忙不迭用毛巾抹去满脸的情绪。
　　刘析进了门，“擎健在下面等你。”
　　她嗯了声，不知所措的放下脚，尴尬又牢牢的挤在她们中间，那次以后她们的关系便是这样了。
　　“你，”刘析细细看她，“刚刚哭过了？”
　　她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换衣服。
　　出来时，刘析又说，“眼睛有点肿呢。”
　　她有些奇怪，刘析似乎不大一样了。“哦。”下意识的，她揉揉眼睛。
　　“用冷毛巾敷一下吧。”说着刘析递给她毛巾。
　　她笑了，“好丑吧？”
　　刘析也笑了，“有一点。”
　　她扁扁嘴，“不要太老实嘛，听了难受。”
　　“反正怎么样擎健也舍不得不要你的啦。”
　　两人都为不安的离开笑得很开怀。
　　擎健那天穿了一身她说过最喜欢男孩穿的牛仔衫裤，炎夏里看起来有点热。她拍了拍他肩膀，并肩和他往外走。
　　“找我什么事啊？”她暗暗高兴，“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去吃咖喱牛肉饭吧。”
　　“不了。”他说。
　　她满腔的快乐登时被淋熄，“哦”了便不再作声。
　　他偏过头看了她许久，忽的把手臂压上她靠近他的肩膀，“生气啦？”
　　“没有。”她别过头。
　　“今晚，”他笑笑，有几分得意，“我煮。”
　　她不禁笑了，不肯回头，甩开他手臂，径自走着。他轻轻的握住她手，因为平时都不爱牵手的缘故，那天做来有点不自在。她不觉热起来，却软软的不愿放手。
　　走了一会，他忽然顿住，放开她的手。她回头看他，他憋了好久，才好难熬的说：“可不可以脱掉啊？好热！”
　　她忍不住好笑，“我又没叫你穿，快脱下啦。”
　　他边脱外套边抱怨，“真是倒霉，今天怎么就这么热。”又看看她，递过外套，“帮我拿着吧。”
　　她瞪了他一秒，轻轻一拳打在他身上，接过了。两人又并肩走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又牵上了她的手。
　　到了他家门，她有点不安，“现在进去会不会不好啊？”
　　他答句“不会”就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他解释说：“可能出去了。我去做饭，你自己搞定。”
　　开了灯，她笑笑坐下看电视。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在饭厅招呼她过去。她一看，一桌的菜，都是她最爱吃的，还有一盘咖喱牛肉饭，看起来跟他们常去吃的那间餐厅的差不多，旁边有一杯柠檬薄荷茶，晶莹透亮。
　　她坐下了一口，“你去买回来了啊？”
　　他敲她一记，“当然不是，使我花了整个暑假当餐厅小工偷师学来的，很棒吧。”
　　她笑笑，不信。
　　他又说：“我爸认识餐厅的老板啊，那里的叉烧和乳猪都是我家供应的。”
　　她拿过一个碗，吃饭她要用碗量着吃，不然常常会分不清吃饱没有。送了一匙入口——一模一样！她当时是不信的，哪知他是真的学会了。
　　“你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她边舀饭边问，“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哦。”
　　他故作神秘的说：“今天一早拉了张析帮忙啊。”
　　“原来不是你煮的。”她扁扁嘴。
　　“谁说的！我只是问她你喜欢些什么，她还帮我去市场买，你知道，我最怕市场的那股味。”他顿了顿，看她脸色，“你们怎样了，还是老样子啊？”
　　“是啊。”她顺口答道。
　　他脸色黯了黯，又笑道：“吃完这顿，以后便是你煮给我吃了。”
　　“我不会煮。”她含了一口的菜，含糊地说。
　　“刘敏和关门都说你煮得超棒的。”
　　“你还作了多少调查啊？”
　　“反正你会不会做饭都要嫁我的了。你想，读完书，工作两三年就结婚，然后我们生对龙凤胎，你怀孩子的时候我就放周华建的歌…”
　　“我没说要嫁你的。”她说。他总是可以相信永远的。
　　“你以前不也说过不要我这种男朋友吗？”他哈哈笑了，“女孩子都这样，口里说不要，心里想得很呢。”
　　他的话蓦地叫她想起从前，不知道为什么便想掉眼泪，忙端起饭碗。他叨叨地说了一堆的话，她那么努力地想听清楚，记清楚。至少，她是要永远记住他的话的，还有他的声音。
　　“你不信啊？”他走过她的身边，递给她一盒纸巾。
　　她看看他，那张失望徒劳的脸，忽然，她差点便要信了。
　　那晚他们漫无目的的逛了一晚上，肩并着肩，那样子比较自在。
　　最后他送她回宿舍，上楼的时候说：“明天我就走，你不要来送我了。”
　　“干嘛？”
　　“免得你要哭不哭的，怪难受的。”他故作潇洒的笑笑。
　　“你还我啊？”
　　“都难受。”门口到了，“记得写信给我。”
　　她开始扁嘴，有点舍不得，扑到他肩膀，稀里哗啦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搂紧她，笑腔地说：“我走了以后，不许哭哦。”又补了一句，“哎呀，说得要死了似的。”
　　她越发紧的搂她，有点不安。
　　“反正你都是会哭的了。那样倒好，那模样把人都吓跑了，省得给追跑了。”
　　她擦干眼睛，放开他。
　　“咳，还有这个。”他递给她一张CD，完完全全，“找了好久，你不说这张最棒吗？”
　　她接过了，使正版的，看看他，他又笑笑。
　　那回她第一次主动吻了他，有点急，匆匆的便放开了，两人都不想走，静静地在门口站着。
　　好久，张析开门出来，“你们啊？怎么不进去，我正要去买宵夜，替你们也买一份吧。”
　　他摇摇头，“我走了，明天还要坐早班的飞机。”
　　“我和飞霏一起去送你吧。”张析顿了顿，又问：“他去吗？”
　　“去。”他点点头，“也没关系啊。飞霏不去了。”
　　张析摇摇头，“那我陪飞霏，一路顺风。”
　　他看看张析，“谢谢。”低声对她说，“走了。”转身下楼，“再见。”
　　她看着他下了楼，闷闷的上了床，张析也睡不着，聊了一晚，天差不多要亮了两人才开始有睡意。她调了闹钟九点。
　　第二天，她自己醒了，八点四十。她按下闹钟，梳洗完便坐在窗台上等他的飞机。那天天气很好，九点三十，他的飞机掠过远处的天空，留下一条不大明朗的白线。
　　她不敢多看，又躺上床去睡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