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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车里的气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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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压很低,压得人透不过气。他眦眦牙,松松一脸无趣,大概跟第一次面试自荐时的番薯表情一般。他本以为自己碰钉子的功夫已经到炉火纯青了。
打开车窗,清清爽爽的风扑了一脸。
下了车,他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香烟。“抽烟的多半不是好男人。”谁曾经这样说过?大概是她。那位张医生该是不抽烟的——那定是个好男人了。他笑了,窝囊!思想总是绕着她打转。多久没有这样了?本以为都放下了,他记起那天在秘书手里接过她的作品和资料,手竟而发抖了。
今晚却发现自己转得筋疲力尽,她却只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他。
站在卧室的窗前,室内的灯没开,街灯的暗黄从窗口向他侵来。凌晨一点半的空气,冰凉。
高二那年寒假的早晨的空气,冰冷的。
“擎健。”老姐喊,指着她卧室窗口可以望见的大院的门口,“坐在花坛的女孩你认识吗?”
飞霏?!他带点惊喜地转身想下楼。
“嗨,你先别忙。她看来似乎不想让你知道她在看你。”
“看我?”倔强的她是很少会先低头的。
“你每天早上跑步之前她就来了,待你出去了,她便怔怔地,直到望不见你她才走。有时会在那儿,”老姐指指那片又大又高又密的十里香,“看一会书。”
“啊。”他眼光没再离开她正抱着膝盖在看书的侧影,大概是本语文,身上只穿件带帽的短装风衣,时值二月,他似乎能看到她隐隐在发抖。
老姐拍拍他,“这女孩挺漂亮的啊。”
他忍不住笑笑。
“女朋友啊?”
“不是了。”他怅然若失的低语,想起她吵架时候的模样,他知道她快哭了,嘴里却死硬。每每都这样,她总爱否认他清楚知道的她的心思。
“闹翻了?”老姐笑了,“她已经‘看’了你快一个星期了。”
“我该下去吗?”
“你认为吧。”老姐识趣的退开,“老爸老妈知道了可不得了,自己看着办。”
他穿过小巷,从后门绕个大弯跑回大院前门,走到她面前。
“在等我啊?”
她抬起头,看来吃了一惊,起身往来路走。他怔怔地看着她背影一会,终于追了上去。
“有什么事吗?”
“我要回去了。”她声音有些抖。
“先别走吧。”他伸手拉住她,“冷不冷?”
她默然。
“陪我走走吧。”
两人沉默了一段路,她冒出一句,“我还是不想告诉你我家的事。”
“那又不关我们的事。”
“有一些你认为妨碍到你了解我的事,我不想说。”
“现在我想,我差一点就快看透你了。”他好笑地说。
“才没!”她扬起头,脸色不好,眼圈有点黑,像时下兴起的熊猫妆。
“冷吗,你?”他又问,说着脱下大衣给她。
“不要,你会冷。”
“披上啦。”不知怎的,她那冷冷硬硬的话却让他觉得有点,有点犯贱的甜蜜。“吃早餐没?”
“才七点。”她扁扁嘴,“我和你,很不一样。”
“怎么?”他的心莫名的又悬起来。
“我不想以后变成你和嘉贤那样。”
“你和嘉贤不同的。”他笃定的笑起来,“你‘看’了我一个星期。”
她眼里蓦地冒起火,瞪了他一眼,甩开他,跑了几步,又转头把身上的大衣扔回给他,“你去死吧!”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跑上前接过被扔回来的衣服,想想,又追上去。
“喂。”
“走开啦你。”
“又怎么了?”
“你管我!”
“你先说清楚再走好不好?”
“这个星期你很得意对不对?”
什么?他脑筋实在一下转不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明白。于是他拉住她,想面对面地说话。
“放手,没良心的家伙!”
两人又小跑了一段,他开始有些明白,“诶,我才刚知道你在楼下的,我老姐今天告诉我的。”
她停下来,他知道大概蒙对了。
她好整以暇,然后郑重声明:“我是来温习的。你别以为…”
温习?他忍不住想笑,随即忍住,“我知道了,你就是来温习的。”
她自己先笑了,掐住他的脸,“说谎!我是来看你,那又怎样?我高兴啊!”
“那么,…”
他还没那么完,她便扑到他肩膀,“气话可以不算的。”
现在才发现,他原以为可以避开老姐视线的范围,其实只稍稍站过一点,就可以看得见了。
叼着根烟站了一晚上,想起许多,吵架、和好、树林里的温习、池塘边的散步、宿舍里的赌气、直到他上飞机那一刻,仍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感情,因此一直义无反顾的往前冲…罢了,想她,这该是最后一次了。
六点,晨曦从东方悄然飘进室内,习习清风掠过他的脸,在屋里游走,他精神一振,披了外衣往外走。
独自开车四处晃荡,来到旧时常与三两同学一起踢足球的操场前,场内绿茵不减当年,只是场外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铺子,一些买早餐的已自张罗,品种南腔北调,琳琅满目,他在东首的街口寻到那个石礅,石礅后面的已不是从前的西西甜品店了,那是广场附近只有三家小食店,西西早上的河粉格外的薄爽,粥又老火,和老板娘混熟之后还可以赊账,所以他们一直都很捧场。
这时路边来了一群骑着自行车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嘻嘻哈哈的打闹。从前他们在假日里偶尔也会骑车到处玩,她很喜欢踩车,却又胆小,人多的地方便会拉在后面,有时还会下车,他看着不耐便让她别骑了,他搭她,她却死活不肯,难缠的很。他和关门就会轮流陪她,有时还会有不知道谁累了和她一道骑。可人一少了,她又立马骑得飞快,那时候大家都开始累了,所以往往被她撇下一大段路,兴奋劲一过,她就索性停在路旁等他们,对他嚷嚷着“好高兴”之类的话,神经兮兮的。有时他发现郭恩明会似笑非笑地,恍若欣赏又宠溺地看她满脸通红地用衣领和袖子胡乱的擦汗。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被别人做了,可实际上他却做不出那样的表情,真是奇怪。虽然他觉得她的表情实在有趣,脸也红得可爱。他们之间有时比较像朋友,很亲密的朋友。他不喜欢说些肉麻兮兮的话,她也不大爱听。
“是恋爱吗?”他喃喃道。他觉得答案是肯定的,或者她并没有。和那张医生该会有很温存的时候吧,他的胃不由泛起一股酸。又开始想她了。他笑笑,或者,找安华聊聊,吃她做的土司和煎荷包蛋会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