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海海

2、第 2 章 她起身踱回

　　她起身踱回家，那时她也常这样，每天夜里十二点多睡，早上六点多起来散步。某一天就认识了陈家华，那个对她影响重大的男孩。
　　她生日前的一个早晨，在池塘边遇见了正在背单词的陈家华，在那天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但其实在大概一个月前她便天天遇见他了。
　　“HI,你想要考大学吗？”她背着手，笑嘻嘻的问。
　　“不，不是啦。”陈家华抬起头，有点手足无措的合上捧着的书本回答。约莫一分钟后，又说：“你早。”
　　“早！”她应着，坐到他的旁边翻看他的书本，，是高三的课本，伸伸舌头，“你真的要考大学了。”打量一下他，一张孩子脸，个头也不算太高，“不像耶，陈—家—华—你的名字吗？”
　　“对，你是高二的对不对？”他看起来有点急于找话说。
　　“嗯，苑飞霏。”她又笑起来，“你成绩一定很不赖吧？是内宿生还是外宿生？怎么你这么用功也不用戴眼镜哪？真了不起。对了，以前好像都没看见你，是因为快要考试你才来的吗？你很害羞吧？你看你看，脸又红了…”像以往那样,她自顾自的问了一大堆的问题,也没指望他会回答。陈家华耐心地等她问完，竟没漏掉一个地逐一回答：“我的成绩啊，还可以吧，不过不算是最好的。我是内宿生，家里住得有点远，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路上。不用戴眼镜可能是遗传的关系，我爸妈都是1.5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我的英语不大好，所以跑出来晨读，在教室里太吵，我喜欢静一点。其实我不是很害羞，只是…呃，我妈说我脸皮薄，可能吧。…”她听着，眼睛亮起来，决定要把这个记住她所有问题的男生当成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陈家华今天还记不记得那十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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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一觉醒来，突然觉得好孤独啊，自怜的感觉不断咬噬她。嘉贤和他早已和好，只在她床前放了份礼物，便匆匆奔到楼下，挽着他的手出去了。一个人对着一件闷热冷清的屋子，斜阳悄无声息的滑到她的窗户正对面。忽的就被寂寞抓的那样牢，逃也逃不脱。
　　耐不住，打算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到了高三级的宿舍，突然就想到了陈家华，蓦蓦然地到处打听，跑上去也不管人家正在准备下一门课的高考，拉了便出去。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先关好门，一分钟，一分钟而已。”
　　“陪我去买礼物，快点快点，晚些校门要关了。”她催促着。
　　“给谁买礼物啊？”陈家华加快了脚步，问。
　　“我自己啊。”
　　她答得那样干脆，陈家华张大嘴巴，“啊？自己吗？”
　　已经记不得逛了多久的街，她只记得最后她坚持要送自己一个卡通表，可陈家华不答应，“自己送礼物给自己，多惨哪！”
　　她听了，整个人凝住，差点要掉下泪来，吓得陈家华忙不迭去买纸巾，嘴里不清不楚的咕哝着道歉。
　　“没关系，只是有点感动啊！”她边笑边擦眼泪，“不要紧张嘛，我都这样。走，陪我去买蛋糕，你出钱。”
　　要知道在那里会遇见那个人，她便是打死也不会去的。
　　在蛋糕店门口，她便瞧见了，“这里的蛋糕不好，我们去别的店。”
　　“怎么了，这里的蛋糕是最好吃的，贵是贵了点，可我还付得起，你不用担心。”陈家华一副男子汉的样子。
　　“走啦！”她使劲地拉陈家华。
　　“飞霏。”
　　“快走啦，你不走我自己走啦。”
　　“飞霏，你也来买蛋糕吗？我正打算买一个送到你学校。啊，这位是…”太晚了，她瞪着不明就里的陈家华。
　　“不关你的事。”她冷冷地说。
　　“这位是你的朋友吧，你好。”那个女人带点巴结地向陈家华打招呼。
　　“男朋友。”她挽起陈家华的手说，示威似的加重了声音。
　　“啊。”女人有点不自在。
　　“咱们走，今晚你别回宿舍了，陪我过生日。”她挽住陈家华往外走。
　　“啊？”陈家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飞霏，你在干什么！”女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这成什么样子！”
　　她收起笑嘻嘻的表情，用沉得吓人的声音说：“总没你成的样子难看吧？”
　　“飞霏！”女人脸色一沉，嘴角气得轻轻抽动。“你闹够了没有？”
　　“谁跟你闹？神经病！”她回过头笑嘻嘻的对家华说：“走吧，我们别理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是丝毫没有听见背后的呼喊。
　　泪却在眼里打转，她咬紧牙关，头仰得高高地。
　　身子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要纸巾吗？”陈家华结巴着问。
　　“不用。”她哽咽，“我没事。”
　　“……”
　　“你先回去吧。”她终于平静下来，“我想自己走走。”
　　“你…”
　　“再见。”她放脱了挽住他的手，“对不住，烦了你一晚上。”
　　那晚的月亮圆圆的，好美——像梦。
　　她一口气走到学校后门，停在门口，借着路灯光仔细地打量那只卡通表，真是可爱！她微微笑起来，把它轻轻放进口袋。她想回到宿舍，听着周华建的歌睡觉。谁知忘了钥匙，宿舍里透黑漆漆的，嘉贤还没回。倒霉透了！
　　她漫无目的地逛，到了池塘边，抱起膝头看月亮。也不知坐了多久，中间好像睡着了，醒来一身是汗，夏夜热的惹人心烦，她埋着头，心里盘算着要逃开这个大蒸笼，忽然想到了游泳，“咚”的跳了下水——竟忘了自己还没学会游泳。
　　睁开眼时，脸颊被人拍得生疼，入眼的是陈家华一脸的焦灼。那时候，她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嗨，下雨了吗？”她勉强撑了起身，笑笑，问陈家华。
　　“下雨？你刚刚跳到河里去了！！”
　　“噢！”她记起来了，“这是池塘，可不是河哦。还有，你可别以为我想要自杀，我才没那么笨。”
　　陈家华怔住了，“那你是想干什么？”
　　“游泳啊。”她笑得无邪，又低低地补了句，“只是忘了自己还不会游。”
　　“霏，回去吧。”彦航轻轻地拍拍她的肩，“今天怎么到这边了，我找了好久。”
　　“嗯，”她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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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了抽屉里的小盒子，取出那个早已过时，停住了秒针的卡通表，看了半晌，放回去时，触及了旁边的一个玫瑰小香包，早已没有香味，却扔不掉。
　　“生日快乐！”一束白玫瑰在她面前出现，是他。
　　“谢谢。”她淡淡地说，捏紧了裤袋里的卡通表。
　　“哗啊！你去了游泳吗？”
　　“是啊！”
　　“看来还是穿着衣服那种呢。”他从头到尾打量她一回，下了结论，“嘉贤等到八点多的时候让团委拉去开会了，我只好独个等你了。”
　　“哦。”她换了拖鞋，随口应着。
　　“怎么，刚才跟男朋友出去了？”
　　“哪有。”
　　“没有怎么嘴巴撅得老高？”
　　“有什么干系？”她白了他一眼。
　　“那个了啊，”他笑得邪邪的，“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你的死人头！才没你那么变态。”她狠狠拍他一巴掌，“怎么你们男孩子就这么邪，不会想些别的。”
　　“你们女孩子好看啊。”他笑嘻嘻的从桌子的下层取出一个蛋糕。
　　“嘉贤好倒霉。”她撇撇嘴，不觉露出笑意。
　　“你才倒霉。”他边插蜡烛边回嘴，“没有个像我这样的男朋友。”
　　“给也不要呢。”她用手点了些奶油送进口里，“好饿，我还没吃晚饭呢！”
　　“真的不要吗？”他忽地停下手，仰起头问她。
　　“……”她怔了怔，“不要！”
　　“嘉贤以前也这么说。”他低下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女孩子都这样，嘴里喊着不要，其实心里想得很呢！”
　　“我不是嘉贤啊。”她的脸不明所以的发起烧来。
　　“我看得见你的脸红了哦。”他仔细的点着蜡烛，头也没抬，说。
　　“才没呢。”她结巴着。
　　“红得要命呢。”他抬起头盯着她说。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呆呆地看着他的牙齿。
　　他也怔住了，窘得又低下头去，“你喜欢白玫瑰啊？”
　　“…是啊！”她笑了，也帮忙点蜡烛。
　　熄了灯，她许完愿，吹灭蜡烛，他开了灯，边切蛋糕边问，“许了什么愿？”说着递给她一块蛋糕。
　　“谢谢。”她刚张口要说，想想又咽了下去，“说了就不灵了。”
　　他笑着，摸了刀刃上的奶油到蛋糕上，“小女孩。”
　　“你多大了？”她不服输地问。
　　“79年啦，不用比了，你跟嘉贤同年吧？肯定比我小。”他咬着一块大大的蛋糕说。
　　“几月几号的？”
　　“12月20号，”他倒了两杯水，“干嘛？想给我过生日？”
　　“滚啦。12月20号，人马座的耶，嘉贤是天蝎座，…不差啦。”她说，当时撒了谎，人马座与天蝎座不太合。
　　只是，人马座和巨蟹座也一样。
　　“是吗？”他喝了口水，“不准。”
　　“什么？”她问了句，又很了解地说，“嘉贤只是不说而已，她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啦。”
　　他放下了手里的蛋糕，想了一会说，“也许吧，我们也许是要分手的。”
　　“分手？”
　　“我们说好了，无论如何，我们也一定做朋友。”
　　“唉呀！两个神经病!好像在商量后事。”她不禁失笑。
　　那年头，男生跟女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会有分手的打算，有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散的，说变就变。
　　她轻轻放下香包，不禁有些凄怆。
　　临放暑假前，嘉贤和他果真分开了。
　　“诶，都一点了，快睡吧。”她把坐在窗橱里的嘉贤拉了出来，“明天考试也用不着k得那么晚呀！”
　　“待我温完这一页，好吗？”嘉贤出奇的带点请求的意味说，“我睡不着。”
　　“你减肥么？”她放了手，独自爬上床，“饭也没吃。”
　　那是嘉贤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从来嘉贤只会等她睡了以后才偷偷的哭，她就在被窝里偷偷的听。
　　“我们分手了。”嘉贤低低地说。
　　她愣了一下，“和擎健？”
　　嘉贤点点头，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泪水静静的淌了下来。她的心抽了抽，取了纸巾，轻轻为嘉贤拭了泪，“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我们一直都不好。”嘉贤有点懊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用手背擦了擦忍不住的眼泪，“好没用，自己说要分手的，又要哭。”
　　她那时候心一下就寒了，高中生的爱情都这么脆弱吗？那晚，她坐在窗橱里，看没有星星的天空看了一阵，便倚在嘉贤的身上睡着了。
　　嘉贤打算过完暑假转校。整个暑假，她依旧每天到池塘边散步，与陈家华分享等待的不安、考上华师大的喜悦、到开学前临别的依依，各种揣测便传开了，终于被打扫卫生的大婶瞧见几回，揣测便传到级组长耳朵里。于是她被传到办公室里训了一顿，还打了几回电话给两人的家长，虽最后还是敷衍了过去，却也弄得一脸没趣。
　　真搞不懂，那么多的“情侣”没被“批斗”，却找了他们两个关系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人来杀一儆百。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轻轻关上抽屉，想到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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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忽然下起雨。
　　好像也是夏季里的雨天，她急急地收着阳台上晾的衣服，忽的他闯了进来。
　　“嗨！”她回过头对他笑笑，算是打招呼，“怎么，又死心不息来找嘉贤吗？”
　　“找你。”
　　他想拉她进屋，她甩开了，“等一下，我先收完衣服，什么事那么急。”
　　“那个陈家华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站在她身旁，低低地问。
　　“不是啦，”她想想，问：“干嘛？”
　　“进去嘛！”他又催一次。
　　“干什么嘛。”她不耐烦地应道，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不知是不是那语气惹得他火了，他一把拉起她就往屋里走，弄得衣裳掉了一地。
　　“干什么啊！有病啊你，衣服都脏了。”她气冲冲地，挣不脱他的手。
　　把她按在床沿上，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跟前，“我有话要问你！”可能发现自己的语气太冲，又压低了一些，“你真的是没有和陈家华拍拖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赌气地望着阳台。
　　“到底是不是！？”
　　“……”
　　“你回答清楚一点！”扳过她的肩，他忍不住大声嚷嚷。
　　“是又怎么样？”她霍的起身，“你发神经是不是？吼什么吼！”
　　他语塞了，瞪着她良久，“跟他分手好不好？”声音低低地，沙沙的。
　　竟被他一句话弄得热泪满盈，忽然才发现自己等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了。“不好。”
　　“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搞不懂你说什么。”她忽的笑起来，甜甜的，“你要再这个样子，我就告诉嘉贤。”
　　他盯着她双眼不放，“你不懂？”
　　“不懂。”
　　半晌，两个人都不作声，最后，他低低叹一声，“有个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女孩是谁啊？”她声音懒懒的。
　　“你不知道？”他瞪她。
　　“什么名字啦。”她眼珠转来转去，佯作不见。
　　“苑飞霏。”
　　“是谁来的？”
　　“别装疯。”他吸口气，表情开始有点难看。
　　“想要你说一遍啊。”
　　“说一遍什么？”他也笑了，眼睛咪咪的，迸出令她心动的柔情。
　　“一遍就好。”她心底一热，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什么一遍嘛？”
　　“只要……一……遍……一……遍……”
　　最后他还是没说，一遍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