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海海

1、第 1 章 她最近老想

　　她最近老想起那双泪眼，也不太清晰了，只记得红红的，满是泪，闪呀闪的。
　　她认识他是因为嘉贤，他的初恋情人，她的好朋友。
　　那是个晴天，她在宿舍阳台晾衣服，屋子里正在播周华健的新歌，她也懒懒地跟着哼。忽然音乐嘎然中断，而后叽里呱啦的乱叫，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跑进房里察看，CD表面花了一点，没办法，那都是些翻版，正版好贵，她可买不起。
　　忽的来了一阵风，她又忙冲出去抢救那间挂在衣架上没夹夹的内衣。来不及了，风抓着那件衣裳，扔到了他的脚边，好难堪的事情。
　　那时却没什么干系，因为她才十七。
　　“嗨，不好意思，你可以把…它送上来吗？真对不起。”她俯在骑楼上喊，“谢谢了。”
　　下面是张略长的脸，像被涂了薄薄一层的蕃茄酱，愣愣的瞪着她，半晌，应了声，“哦。”
　　说完便走进楼梯口，忘记了捡起“它”，又回头急急地捡了起来，才上了楼。
　　开了门，她被他弄得不自在起来，匆匆取了“它”，便进厕所洗起来。一边洗，一边不禁想起那男孩的模样，便笑了起来，笑着就把他给忘了。然后她出到客厅，看见嘉贤在和他谈笑，怔了怔才刚想起就被嘉贤拉了过去。
　　“苑飞霏，沈擎健。”嘉贤简洁地介绍，把两人的名字连在一起。
　　“飞花的飞，然后阴雨霏霏的霏。”她补充着，那时的她很以此为荣，一个超酷的名字。
　　“飞霏吗？”他笑笑，鼻子皱皱的，“很不俗的名字呢。”
　　“我也这样觉得哦。”她得意地回答。

　　※※※※※※※※※※※※※※※※※※※※※※※※※※※※※※※※※※※※※

　　“霏，怎么还没睡？”一件暖暖的带着彦航体温的外套随着询问披上了她的肩膀。
　　“啊，”她回过头，抱歉的笑笑，“正想着故事呢。”
　　“明天才想可以吗？”彦航轻轻压着她的肩膀，问。
　　“不可以，”她摇摇头，“你打断我的思路了。”
　　“对不起，但你非睡不可，已经三点了，明天你又会六点多就起来散步。”彦航往床的那边推着她。
　　“晚安。”彦航关上灯，出去了。
　　“晚安。”她吐出口气。
　　夜真的很深了，月光轻轻的铺在床前的书桌上，天边有点浅蓝地光，像那夜。
　　五一劳动节之前一晚，学校里人大都放假回家了，除了她。当她拖着逛了一晚上街累得像摊烂泥般的身体上楼时，忽的发现有个消瘦高大的人影映在楼梯口，心里一惊，握紧了手里背包的背带，盘算着人要一扑出来就一背包甩过去。
　　上到了楼梯口，人影却没动，她警觉地倚着墙走，心跳得扑通扑通的。一直到她快走到宿舍门口，才响起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用不着这样躲着我。”
　　“哎呀！是你啊！”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向他走过去。
　　“是你？”他瞧清楚是她，垂下头。
　　“是我呀。你以为是嘉贤啊？她回家了，放假嘛。”她有点奇怪地打量着他。他双手插着裤袋，头发有点儿乱，地上满是烟头，空气里弥漫着股香烟味。“你也回家吧，嘉贤回来我告诉她。”她说完转身走回宿舍要开门进去，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要进来坐坐吗？”她边开门边问。
　　他慢吞吞的走进屋里，她开了灯，吃了一惊，他竟眼红红的，衣衫不整，一副落泊颓废的模样。
　　“喝水吗？”她勉强笑着问。
　　“谢谢。”他头也没抬，说。
　　“坐呀，老站着干嘛？”
　　他听话的坐下。
　　“拿。”她递给他一杯冷开水。
　　“谢谢。”他接过杯子，一口喝了大半。
　　她坐着等他抬头，但他没有，她便从背包里取出薯片和新买的书自顾自的看起来。耗了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她有些悃，便放下书站起来，说：“我要睡了，你回家了吧！”
　　他蓦地抬起头，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背影看来颇有些失落。
　　“诶，你喜欢坐就坐吧。”她走过去想按下他，“没关系的啦。”
　　他并没有坐下，只沙沙地说，“嘉贤要和我分手。”头垂得低低的，声音里听不出悲伤。
　　“不会的，”她拍拍他的肩，“不要胡思乱想吧。我想先睡了。”
　　“这次是真的了。”他忽的抬头，猛拉住她，眼眶里竟蓄着泪。
　　她震动了一下，随即安慰他，“只是气话吧，嘉贤有时候很孩子气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烦躁地大声起来。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她忍不住要负气走开，凶什么凶，神经病！
　　“对不起。”他不肯放开手。
　　嗨，没办法！“没关系啦。”她回过头，无可奈何地望他，拉起他往阳台走。“走，吹吹风吧。”她推他到骑楼边。夜，凉如水。
　　他望着远处那片浅蓝出神，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不要哭啦，男生哭什么，多难看呀。”她拉了他一把。忽的感到夜好冷，有点凄怆的味道，声音就哑了。“都那么容易闹分手吗？好危险。”
　　“我本来是想和她一辈子的。”
　　她看他一眼，歪歪脑袋，“唉，有什么可能嘛？初恋往往都是不成功的，所以显得珍贵。最好不要和初恋情人结婚，那是一定要后悔的。”像可怜的老爸。她用手背揉揉眼睛，头埋在两膝之间，“我大概是一辈子都不要恋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抱歉，让你整晚陪我吹风。”
　　她抬起头，他仍是红着眼，眼里闪着光，嘴角带个讨好的微笑，看来有点帅气。接过他递过的纸巾，她抹了把脸，擤了擤鼻涕，吸吸鼻子说，“我想是我害你整晚上吹风了。”
　　“洗洗脸，我们去散步。”他拉了她一把。
　　她望望天，已经微亮了。
　　那时她第一次见他哭，也是最后一次，却不是为她。

　　＃＃＃＃＃＃＃＃＃＃＃＃＃＃＃＃＃＃＃＃＃＃＃＃＃＃＃＃＃＃＃＃＃＃＃＃＃＃＃

　　六点半，她如常的醒来，天已经亮了。洗刷好，她独自出了门。今天她没有到屋后的那块有人种菜的地里散步，拐到邻近市中心的那条河边。空气清新得像柠檬，早风徐徐拂过她，虽已是初夏，感觉还是有点凉。
　　“你先披着吧，”他递过一件牛仔衫，“早上都很凉，雾气又重，小心感冒。”
　　她接过穿上，有股特别的男性的味道，还有柔顺剂的香气，从来没起过那么早的床，于是大大的吸口气，边吐边说：“好清新的空气！”
　　“清新得像柠檬。”他停在一棵长蜡烛形状的花的植物前面，伸个懒腰接道。
　　“像柠檬么？”她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觉得有点不对，却找不出那里不妥，隐隐又感到些许莫名的诗意。“你常起得这么早么？”
　　“有时。”
　　她呆呆的望着池塘，有些鱼吐出的气泡，和水蚤滑过水面掀起的涟漪，扩大后消散，周而复始。
　　“有一天我会跳下去。”她低低地，莫名奇妙的说了句。
　　“啊？”他轻轻地问，听不大清楚，或者以为听错了。
　　“你不信吗？”她回头撇撇嘴问。
　　“也许哦，你嘛。”他笑笑答道。
　　她也笑了，“等我学会了游泳那天。”
　　呜呜呜呜呜呜…垃圾车来了，她转回头看看，已经七点了。
　　河里没有鱼吐出的气泡，也没有水蚤滑过水面掀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