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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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满不太记得昨天到底是几点到家的，依稀记得穿过那条充斥着酒精味道的小巷时，时刻悬着的心和紧绷的精神让酒后有点迷糊的头脑都变得清醒了许多。到家时吴玉梅给夏满在玄关处留了个灯，夏满看了一眼，门口处的那双男士皮鞋已经不在了，又是外宿的一晚。
第二天是个周末，作为一名高中生，能够睡懒觉的机会并不太多，夏满也十分难得的赖了好久的床，直到吴玉梅进房间把窗帘拉起的那一刻。
“你瞧瞧你，昨天几点回来的啊？整个人都是打蔫的！”吴玉梅一边掀起被子一边说道。
外面的阳光没了窗帘的阻挡后争先恐后地洒进了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了许多。
夏满皱了皱眉头，显然还没有适应突然的刺眼。前一晚喝了点酒，虽然不多但起床时总有些晕乎乎，半睁着眼睛揉着头发。
夏满：“妈，今天不是周末吗？我好困我要再睡会。”
吴玉梅大手一挥，一巴掌落在夏满缩在被子里的身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你忘了今天要去你大姨家帮你弟弟补课的吗？”
额头上的太阳穴猛地跳动，夏满一下子想起上周她那八百年不见一次的大姨突然登门拜访，硬是拉着吴玉梅和夏满扯了半天家长里短，最后才从她那略显刻意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姨的儿子今年正好初三，马上要升学了还是成绩平平，当妈的自然替儿子着急，又不舍得花大价钱请家教，夏满作为整个家族里第一个成绩优异并且成功考上城里重点高中的对象，便成了她大姨攻略的头号人选。
“小满啊，你帮帮大姨吧，这孩子眼瞅着要中考了，可一点都不上心他的学习成绩，照这样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高中了，这可愁死我了……”她一边拉着夏满的手一边哀叹。
吴玉梅用手肘捅了捅夏满，此时的情境就好像是一场象棋博弈，对手的炮和車都已正对大本营，走到了一个没有退路地步，进退不得，结局已定。
“好。”
夏满和她大姨一家并不亲近，听妈妈说大姨上完初中后便辍学去外地打工了，夏满的外婆长得很白净，她成功地遗传了外婆的容貌，生得一副好皮囊，在外打工时结识了一个经商的生意人，心甘情愿做了他人的情妇。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所谓的情人只是甩了一笔钱让她流掉孩子后消失，便不再出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回首发现在外过了这么多年浑浑噩噩的日子，之前有着情人每月的生活费支撑着，早就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现在怀着身孕更不可能再找到什么工作了。
母亲每次说起这段故事都很感慨：“你大姨她当时都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做手术了，听她说是当时闭着眼睛不久就睡着了，梦见一个胖娃娃抱着她说不想走，她当时便觉得这孩子应该是老天叫她应该留下的，转头就跑出了医院去火车站买了张回家的票回来了。回家后不久孩子也出生了，你外公外婆是又气又无奈，但毕竟多了个孙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你大姨她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她们家吧。”大姨走后，吴玉梅拉着夏满说道，“你看她现在也就自己打点零工照顾着家里，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我看着她这样子也是特别心疼。”
桌上茶杯的水已经见底，大姨硬是塞下的那箱饮料还靠在沙发上，沙发的褶皱还没有抹平，依稀能看得出客人刚走不久。
回忆起敲定了每个周末去帮她儿子补课的事情后，夏满迅速从床上弹起，用五分钟洗漱整理完毕，换了身衣服背了个包便出门了。
大姨的家离这有段距离，坐公车的话大抵要花上半个多小时。今天周末车上人并不太多，夏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早上八九点钟，阳光并不热烈刺眼，打开窗时还有细细的微风吹着，舒服怡人。昨晚睡得实在太晚，今天又是早早被叫醒，不由得有些困，夏满靠着椅子很快睡着了。
这一睡着就是直接睡过了站，到了终点站后被司机摇醒，夏满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手机在刚刚睡觉时被调成了静音，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了，屏幕上出现了好几通来自吴玉梅和大姨的未接电话。
此时夏满脑海里蹦出无数的念头，最终归结为四个字：喝酒误事。
飞速下车后，吴玉梅的电话随即打来。
“你在干什么啊！你大姨和表弟在家等了你半天，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啊让长辈这么等！”
“妈，我公车坐过站了，现在打车过去。”
“唉你等等，你大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太晚没过来，你弟他和朋友去早早约好出去玩了，现在说是在龙城广场，打台球去了，你去那找他吧。”
还没等夏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兵荒马乱的一上午，折腾半天下来肚子都开始饿了。突然想到和这位表弟快有七年没见面了，刚好借着赶上饭点请他吃顿饭破破冰，也好为后续的补习打下一个友好的基础。夏满如是想着。
龙城广场位于市里最繁华的黄金地带，永远人潮汹涌、车水马龙。今天周末，出租车开到附近五百米处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秉持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当机立断选择下车走过去。
台球馆在商场的顶层，建筑里的布局大约是一到四层卖化妆品护肤品、电子产品和各类服装鞋子，五到六层普遍是餐厅小吃，七层顶楼就汇集了KTV、电影院和台球馆等各类娱乐场所。
电梯里挤满了人，交织着香水、汗味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味道。一路上行，人群进进出出，夏满挤在电梯的最里面，贴着后面的玻璃看着迅速远离的地面，外面的阳光炙烤着路上的沥青，红绿灯交替间隙，人潮流动带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翻滚。
总算到了七层，挤过了圈圈人墙，商场很大，几乎是走了好久才在某个不起眼的拐角看到了那家台球馆，男生众多，站在玻璃门外都能听到从里面发出的欢呼声。刚收到大姨发来的微信，说是怕她太久没见到表弟，特意发了一张近照让她辨认一下。夏满瞅了一眼，眉清目秀，长相端正，一双丹凤眼更是锦上添花，让他在这个大家普遍都比较尴尬的青春期脱颖而出，看起来在班上也算是个人气型选手。
所以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夏满就很快定位到了所要寻找的目标人物。此时靠近角落里的一帮男男女女们玩得正欢，周齐瞄准了关键性一球，正要对准发力，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手，球一偏，没进洞。
“靠！谁呀！”
男孩十五岁的年纪，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等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时，夏满不禁感慨现在孩子的身体素质和营养状况，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实在是没法想象这是一个不太富裕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打扮时尚，衣服的价格都不便宜，整个人竟也生出一种高傲感。
似乎是被这个暴躁的态度给吓到了，等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年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了。
“你谁呀？”周齐再次重复道。
“你是周齐吗？我是夏满，你的表姐。”
周齐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奥，你就是放了我一早上鸽子的那个表姐吧。”旁边的人不少，嘈杂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地扑过来，周齐一同的朋友见状，都停下动作，想看看是不是有啥好戏发生。
夏满：“实在不好意思，我公车坐过站所以来晚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请你吃顿饭吧，相当于是赔礼道歉可以吗？”
周齐勾了勾嘴角，说：“我不吃饭，想要给我补课可以，你刚刚把我的球给弄毁了，下一盘你和我打，赢了我立马和你去补课。”
“我不会打。”
“那就恕不奉陪了。”还没等夏满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周齐便拿着球杆转身不再看她，眼前人看没有热闹可看，随即散去。
此时站在原地，显然已经形成了一种略显尴尬的局面，身边的人都在继续着游戏，很明显夏满已经被这群初中生们给狠狠无视掉了，木在这里，有些进退两难。
俗话说的好，缓兵之计不急于一时。夏满擦擦头上冷汗，决定先去个洗手间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顺便短暂地逃避一下这个尴尬的场合。
洗手间在台球馆的内侧，靠在洗手台上时，夏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今天穿了一件比较休闲的白衬衫加牛仔裤，头发被梳成了一个整齐饱满的丸子头，整个人显得高挑又精神，如果忽略掉那一对突兀的黑眼圈的话。
“你跟踪我？不然你为什么知道我在那里上班？”
有些熟悉的声音，像是那天抓到自己偷听的那个声音。那个狂妄自大的人？
夏满不太确定，本着不想再被人误解的原则，忙乱地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水后，打算回去继续攻克那个叛逆的“周少爷”。抬头时镜中的人儿有些微喘，额前有几根碎发落了下来被打湿。突然感觉到到门外的对话声由远至近，两人交谈的语气并不友善，甚至充满了对峙的意味。
“这么多年了你就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方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阵短暂地沉默之后，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没有。”
“慕清河，你以前的事可能你现在这个学校的同学不知道，但你之前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慕清河拿烟的手微微抖了一抖，堆积的烟灰掉落，把人刺得一激灵，思绪似乎刚从远方遨游归来，还微微有些回不过神。
“那你想怎么样？”眼前的少年淡定自若，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问候。
“我那么说你没怕吗？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都给说出去？”
“不怕，余施雯，你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你追我的事我记得好像挺多人都知道的吧，如果你把我的事给抖出去了，不就等于往自己脸上抹灰吗？”慕清河晃了晃身子。
半响，笑道：“你不知道吗？”
余施雯：“知道什么？”
“面子可比天大。”
双方都沉默，似乎觉得这个答案不无道理。
“我就是一个烂人，那些破事你要捅出去我也没关系，反正……”
“反正什么？”
“没什么。”烟已经烧到尽头，而另一堵墙的背后，堵着一位进退不得的少女……
慕清河正打算转身离去，余施雯叫住了他：“慕清河。”
“嗯？”
“我挺欣赏你的，我这次来是要和你告别的，下周我就要出国了。阿姨那天给我打电话……”
“她是不是找你们家借钱了？多少钱我还你。”还没等她说完，慕清河率先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施雯捏紧的手开了又张，张了又开，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生病了，在第三人民医院，情况不太好，你给她打个电话吧……”
“我不会去的，你叫她别费力气了。还有她借你的钱我会尽快凑够转给你的，放心吧。”烟被掐灭，顺手被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余施雯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我先走了。”她今天穿了一双带根的鞋子，衬托得整个人美艳又动人。厕所旁边的后门连同着紧急楼梯口，夏满站在厕所的门前，听着声音越飘越远，最终消失，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想象出来的罢了。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寻思着应该不会再有人站在外头了之后，夏满才慢悠悠地从厕所门后走了出来，长时间的站立让血液流通不畅，小腿一阵发麻。
后门的楼梯间里，少年再次点燃一根烟，似乎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引起的头痛，他靠在墙上，紧急出口处的灯一闪一闪着，由于长时间的不维护，已经快要损坏。
夏满望着那头有些出神，她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那个忽明忽暗的玻璃门后，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久久地静默着，只有燃烧的烟草香漂浮流动，与黑暗盘旋，引人停留驻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