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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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纠结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周齐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夏满走前瞥了一眼那个转角，人已经不见了，消失的飞快。不得不让人感慨，似乎他俩每次巧妙的遇见都是匆忙且狼狈的，还没等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喂！你不会就这么走了吧！放了我一早上鸽子现在想直接罢工吗！不是还要请我吃饭吗？我和我朋友都饿了。”终归还只是个孩子，前头的阴晴不定也只是耍小性子般的试探罢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夏满也并不在意，顺着台阶就下了。
“我去洗手间了，现在过……”还没等夏满把“去”字说出口，那边的人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祖宗”。
午饭是在商场六楼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吃的，刚到这里时踩着饭点，这一顿折腾下来已经算不上吃午饭了，不过也恰好避开了人流高峰期，拿到号后没过多久就有了位置。
加上夏满差不多有四人，一个大圆桌，周齐坐在了最中心的位置，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同学，算是很有礼貌，进到餐厅后已经和夏满道过了第三次谢了，总归是不好意思。
相比起来，周大少爷斜躺在座位上，身上的潮服垮垮地贴着，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把玩牛仔裤上的线头。
“韵子，对，我在外面呢……你要过来吗？
对，对，龙城广场六楼的那家茶餐厅……有人请吃饭，快过来。”
夏满不禁对今天钱包里钱的充足程度感到质疑，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很快打完，周齐一边发着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会我女朋友要来啊，等她来了再点菜呗。”
翻菜单的手猛然一顿，刚要说出口的话停在嘴边。夏满和图片里的精美烧鹅对视着，按住悄悄捏紧的拳头，只得给自己默念大悲咒以求清心寡欲。
两个同学似乎觉得有些尴尬，本想着难得能蹭顿大餐，没想到碰上两个彼此都不太能找话题聊天的人，所以等待的前奏显得格外漫长。终归得有人找些话题打破上菜前的僵局，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姐姐，夏满率先开了口。
“你们现在是上初三了对吧？学习任务应该很紧张吧。”
一旁的两个同学听到又是有关“学习”的话题，瞬间就失去了兴趣，礼貌性地摆手笑笑，“还行还行，我们都不喜欢学习……”
成。这下真是学霸对上学渣，秀才对上兵，各说各的，没法同频。
正当两边人都觉得话题没法再进行下去时，一直埋头玩手机的周齐终于幽幽坐直，顺带伸了伸懒腰，扯过大家眼前的餐具，拿起一旁的茶壶，准备洗碗。
夏满：“这种餐厅有必要洗餐具吗？应该都消过毒了吧。”
周齐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倒着茶，刚煮好的沸水浇在白瓷餐具上，蒸腾的热气徐徐而上，晃得人失神。
“你懂什么，在外面吃饭，东西看起来再干净，你也不知道他里面到底是怎么清洁的，别太信任这些了。”
夏满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周少爷嘴里飘出的这句话略微显得有些突兀，仿佛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得出的体会。
“周齐！”
夏满远远看见一位打扮得非常朋克的女生，一双马丁靴，扎着拳击辫，化着烟熏妆，背后还顶着一个巨大的吉他，整个人在映衬下显得娇小，但却因为小小年纪却迸发出强大的气场而体现出特别。怎么说？一看就是玩摇滚的那种感觉？
女孩两步并作一步走近，茶餐厅的人不算少，虽然不及饭点的热闹，但总归熙熙攘攘。她这么一嗓子恰恰好地让餐厅里的人回首注目，架势十足。
“来了啊！”自夏满今天见到周少爷后，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展露这么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
“姐姐，这是周齐的女朋友，丁韵。”做在夏满旁边的那位肉嘟嘟的弟弟一边撇着周齐一边说道。
“介绍一下，这个是夏满，一个亲戚。这个是丁韵，我女朋友。”
一个……亲戚……这话虽然听着有点怪，但逻辑上确实是没错的，和小屁孩抠字眼那就是较真了，夏满咬紧了后槽牙，想着自己今天碰到的都是些什么奇葩的人和事。
“你好！那我叫你……”
“叫我夏满就好。”
丁韵倒是比周齐活泼的多，丝毫不介意这俩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大步上前抱住了夏满。
“夏满，我叫丁韵，你可以叫我阿丁。”丁韵今天出门前喷了那款惯用的花果香型的香水，拥抱时袖间带着一缕风，轻飘飘的，反而和她朋克的形象成了鲜明的反差。
“得了得了，你们别姐妹情深了，快点坐下来点菜，我都快饿死了！”周少爷不满意地开了口，大家自然也各回座位，准备点菜。
丁韵挨着夏满坐了下来，她性子活跃，刚刚冷淡的气氛自从她加入之后开始热络。主要都是问着夏满是什么学校的，和周齐什么关系，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等等无关紧要的话题。
“韵子，还是老三样是吧。”
夏满微微疑惑：“你们之前常来？”
“没有，这家店第一次来，不过我们之前也老喜欢去茶餐厅，我爱吃的就固定那三样。”
还没等丁韵说完，旁边的周少爷幽幽开口：“凤爪、猪肚、叉烧包……”
夏满忍不住笑出了声：“嘿，你俩还挺默契的啊，”她转头看向丁韵：“谈了多久了？”
“初一到初三，差不多也三年了吧。”丁韵像是陷入到了某种温情的回忆里，嘴角的梨涡浅浅地绽放着，咧嘴时露出的小虎牙可爱又迷人。
“点菜。”周齐一边招呼来服务员，一边把菜单推到他们面前：“吃啥就点，别客气。”
周围细细簌簌，大家讨论得渐入佳境，菜品也终于陆陆续续地上了，总共点了六个菜，除去丁韵爱吃的三样，一份肠粉，一份虾饺和一份流沙包。夏满随口一提：“周齐，你刚刚好像没点你想吃的。”
“我不用，韵子喜欢吃啥我就吃啥。”
一群人热热闹闹，开吃之后终于成功破冰，左右是和丁韵还有周少爷的两个朋友正式结交，甚至互相交换了电话，周齐埋头苦吃，偶尔会抬起头搭一下他们的话题，但更多就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可以找我玩的！还有呀，如果周齐欺负你，你再和我说，我保证会让他乖乖的！”丁韵刺溜着嫩滑的肠粉，嘴角沾上了淡淡的酱油。
周齐皱了皱眉头，不满意道：“哎哎哎，你咋帮着外人说话呢。”顺手夹起最后一只凤爪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丁韵的碗里，对面的朋友筷子停在半空，以零点一秒的差距把鸡爪拱手让人，只好发射仇恨的眼光以示抗议。
夏满会心一笑，用手肘捅了捅丁韵，使了个眼神：“看来我这个表弟非常疼你嘛。”
“下周六早上九点。”
夏满吃东西的手一顿：“什么？”
“以后每周六早上九点，你来我家帮我补课，不准迟到，如果临时有事记得提前和我说。”周少爷依旧没有抬头，漫不经心抛下一句话。
丁韵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在了我们周少爷的头上：“拜托你和你姐说话也客气点。”
就这样，大家在一种热络的气氛里结束了这场破冰饭局，事情也算有了个着落，总之定下了以后每周六的补课，和丁韵以及周少爷的两个朋友打好了类似“革命战友”般的情谊，最后免不了的当然就是请了一顿不算便宜的客。
距离期末考试左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学期一过完，就要进入到高三，班主任的焦虑感也日益体现在他越来越频繁的拖堂行为之上。慕清河来学校的日子也越来越少，常常一周来不到一天，在某一次的模拟考过后，惨不忍睹的整体分数彻底成为压垮老薛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五下午临时召开了一场班会，班主任沉着气说道：“你们知道下学期就要高三了吗？还这么吊儿郎当的！你们看看这次考的模拟考分数！不想学就赶紧给我滚蛋！”
底下鸦雀无声，夏满拿着铅笔在和李璐下着五子棋，局势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从下周开始，五个人一个小组，尖子生们帮帮后进生，提高一下学习成绩，然后每组自己选一个组长，负责一下统筹工作。下面我给大家念一下小组分配啊。”
“陈益源、李子瑞、王一、刘雨佳、赵杰，你们五个一个小组，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可以先回去了，下去以后和你们同小组的同学相互熟悉一下，下周开始我就会每天布置任务督促你们按时完成。”
……
陆陆续续地，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剩下的人也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冲出门口一解一周的学习之苦。
“谢旭森、李璐、刘子松、夏满、慕清河，你们五人一个小组。”薛平慢悠悠地从名单里抬起头来，往讲台下一瞥：“谢旭森，你同桌又没来吗？”
谢旭森：“老师，他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
“又装病？你问问他一学期有上够一个月的课吗？再这样下去他也别考高考了，烂泥扶不上墙。”薛平气的眉毛一抖，挂在鼻子上的老花镜更是往下沉了一截。夏满有时候在想，高中三年班主任头上的白发应该有一半都是拜慕清河所赐，衰老的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迅猛。
李璐递过来一张纸条：咱们小组要选谁当组长啊？
俩人纠结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确切的结果，李璐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等到名字一被念完，就迅速溜走，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和夏满强调：“满满，我家里最近事情特别多，组长我是肯定当不成了，你和他们几个商量吧，我听你们安排就好。”
所以在班会结束之后，趁着谢旭森和刘子松还没拎着书包溜走之前，赶紧把他们拉住。
夏满：“那个…咱们小组得选一个组长，你们俩有人想要当吗？”
谢旭森和刘子松相视一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挠了挠头，齐齐看向夏满异口同声地说：“组长！”
夏满被他俩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后还没等她开口，谢旭森抢先一步：“你看，这五个人里面就数你学习成绩最好也最乖，或者你和你同桌商量一下看看你俩谁当，我和刘子松都不喜欢管人……特别是我们这组还有个头号‘麻烦人物’……”
夏满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提到慕清河时就连这两个要好的兄弟都不知道他在哪，刘子松抽了抽滑落的书包肩带说道：“阿河平时好像比较忙，他没和我们具体提过，只知道是家里的事，他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问的。”
夏满：“可是我也联系不上他，总得和他说一下这件事，下周老师就要开始布置任务了，咱们连人都没到齐。”
“这样吧，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可以打给他和他说一下。”谢旭森从抽屉里抽出本子，随手撕下一角，快速写下几个数字，手指摩擦过时，笔墨还未干透，模糊了一片，数字也变得歪歪扭扭。
夏满接过纸片，一长串的数字组合在一起显得无比陌生。
“我们先走了，组长你再好好和他说一说吧，说不定他一心软就过来了。”刘子松坏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格外显眼。
“下周见！组长！”
由于一整天心里都记挂着这件事，以至于晚饭也没有好好吃，便早早回房休息。晚上十点，天气仍然闷热的厉害，老式风扇吱吱呀呀转个不停。夏满从书包的隔层底下抽出那张被捏的有些皱皱巴巴的纸条，在手机按键里敲下几个号码，盯着屏幕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拨出键。
电话隔了很久很久才被接起，夏满几乎等到快要被自动挂断时，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谁？”
“我是夏满。”
电话那头的男生并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是刚睡下，语气里充满了被人打断美梦的烦躁感，“嗯？”
“高二三班。”
“呃…”有点熟悉的名字，慕清河微微清醒，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向窗外，百叶扇已经有了不少破损，今晚的月色很好，透着窗户洒了进来，床角铺上一片的银白，不免让人有些失神。他顺势把自己撑直，整个身子倚在床头，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顺手拿起桌边的烟盒。摇了一下，只剩最后一根，旁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燃尽的烟头。
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半天才从挂在椅子上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点燃，吸气，吐气。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顺畅。吐出的烟雾飘上房间的天花板，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境。
“嗯…有事吗？”
尽管声音不大，但夏满还是听出了电话那头一阵微乎其微的浅笑，捏着电话的手有些微微出汗，夜晚的热度并未消减太多，背后的粘腻感让人无法忽视一些莫名情绪的存在。
“老师让我们组学习小组，你和我，李璐、谢旭森、刘子松都是一个小组的，我看你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了，下周要布置任务，你看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来一下学校。”
“下周三。下周三我应该有空。”慕清河算了算日子，下周三应该是他的轮休日。
“好，那就下周三咱们小组碰一次面。”
慕清河闭着眼睛，不知怎么的回想起了那次在面馆里见到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有好几次被抓包偷听却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那个无辜表情。不算相熟的关系，所能寻找的话题有限，在说完一些任务性的事情后，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但也始终没有人挂断电话。终于，慕清河缓缓开口：“夏满……”
“嗯？”
“如果我不来你们会扣学分吗？”
夏满心里一阵无语：“会。所以你要记得来。”
那人嗤笑，这次的笑声直接，毫不遮掩：“那有组长吗？是谁？”
“是我，你要想当让给你也行。”
慕清河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快要十一点了，夜色渐浓，人却毫无困意：“我不行……”
“不行什么。”
“不过如果是你当组长的话，那我可得要好好学习。”将未燃尽的烟掐灭，此时窗外的月亮已被乌云遮住，屋子里头比刚刚暗了许多，他转手打开了一旁的台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屋子，周遭的事物变得明晰起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忙音后，夏满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好久，今晚十分难得地，失眠了。小城的夜晚静悄悄，暮色里有成片的云团，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窗帘飘动带起的风铃声，蝉鸣是属于夏天独有的回忆。
一个如水的夜晚，一些未曾吐露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