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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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个不为人知的夜里苏莞吟换上那身行头束起发转身前行至夜月在街道投下的阴影中，微笑里带着些狡黠，自在地去履行雇佣杀手的职责。子充说他问过她为什么，她只笃定轻快说“想啊”，好像在做着再平常不过的事。
到这时他又觉得任何理论在沉重繁复的人性对比下也都是浅薄的，寻常认知的臆断根本无法诠释其本身，譬如他竟因此渐渐对那个世界着了迷。
“哥你说说，我们还有什么事能做？”电视里乐音迷迷蒙蒙响，纯澈阳光几滴透过她纱质紫罗兰色蝴蝶结发卡，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银灰眸子里挤走绝望的是种淡然洒脱的伶俐。
“都没办法了，不如趁着机会做些想做曾经不能做的事，无所谓了。”她自问自答道。夜色沉下来，她紫罗兰色的蝴蝶仿佛挣脱白日桎梏翩然翻飞入月华。
一些日子后他在三个街区外买些食品，接到苏莞吟被通缉的消息。
如梦中一般他顾不得其他扔下购物袋转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跑去，身侧楼房历历向后游移，前方人色寂寥的街道上一切都被再度清空散碎归结成矢量图样，最终只余夕阳悬停于视野正中放射着惨白的光。
伴着血脉喷张后缺氧带来的目眩与脱力他抵达街口，这时苏莞吟腕上随意环着银白镣铐转过身来，长发与裙袂瞬间失重般于暮风中轻舞起，朝他露出个带着骄傲满足的“任务完成”的那种微笑，直至车尾气淹没一切后一种空茫感向他袭来。
此后子充就罹患上了晕厥做梦的毛病。好在症状与同时期听闻的众多现象相较简洁，也就只好先打发着日子挨过去。
他如常埋首穿行于城市灰白色的森林中，就好像无事发生过，将来也不会再有。
转年过去一个雨雪天子充踏上了来宣州的班列，找到那家事务所报名了面试。
他想亲眼看看莞吟所想背后于天地间了无界限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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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坐了许久一样陈其琛陷在包间沙发里，见二人来坐正招招手，从凤眼中纳西亚先是看出几分欣悦。
每个跌宕着入冬的日子里城市的角落都满是待撷的诗意，随凉彻空气一起搅和凝结。
“你们进过城区一中了吧？”他率先开口。
“比你说的还要恐怖些，”於飞尽力用了种礼貌又不生分的说辞。
“这种东西只会越来越变态，没人杀杀他们威风都停不下来，”其琛扫了眼桌上广告单纷乱突兀的缤纷将它们顺手收拢扣在菜单下咬口斜含着的吸管，“……我们聊什么好？哦，前面刷到了你们四月结的案子，很帅。之前干事务所的时候有思考过关于『完美犯罪』的问题吗？”
“也不是没想过，但结论是现实中要实现很难且往往性价比不足，”纳西亚划几下手机屏幕先熄掉，“现在的很多悬案都是利用动乱期间失控的原禁止研发技术，反侦查体系与现有侦查技术的差距，比如我们见过的清潜血剂、地下特效药品比如维斯特予99号素、还有最出名的那个不得不挨个找来收缴的监控信号屏蔽器。”说到这他颇有几分意味再看了看对面人。
於飞接过话头:“你想，干这些的很多身份都押在□□，凭个人很难接触到这些东西。华夏联邦明显不会放任这些悬案，后面整顿来了不删掉身份数据的下场看新闻上就能明白。”适时他褪下手提袋口露出纸板箱。
陈其琛一如初见时笑着，嘴角的笑意与眼缘天生带的夹杂在一起平添来由不明的凄凉。这时他目光停留在纸箱上无言良久，那笑也迅速被一种荒寂搁置多时的呆滞吞噬吹灭。
窗外风挟败叶号起呼啸而过。
“其实也没必要都亲自动手，还有种不用做刑法上被认为是犯罪的事就能做到的完美犯罪，”陈其琛侧过去看眼窗外神色愈加凝重，“那就是让那个人自己想死。”
到最后你都不用去对他说什么，甚至没必要见他，甚至你没必要是个人，待他自个想到差不多了就会去。
大萧条时的记忆总能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适时卷袭过来，撕开方不久费力遮饰好的瘢痕，如此说来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便被它和它的派生物完美犯罪。於飞想陈其琛的确不是简单冒进的复仇者，他的行为更像殉道，看似嚣张的布局都在指引向最深处无法轻易撼动的矛盾以此呼号。也许是想安慰他旁敲侧击地转移了话题，於飞告诉他自己以前也算个法律从业者，华夏联邦刑法的主体只能是自然人而不是其他，克隆人也好动植物也好学校也好都做不到。这也算种完美犯罪，现有法律根本审判不了你。
“这样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其琛回过神来，绿松石色双眼幽幽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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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那本二十年前的旧《红楼梦》于洹先是一笔一划抄写着，整齐的字迹到最后熟诵都连缀起来。每一回乱到惨不忍睹时他就从这种痴狂中脱解出，下回再继续沉浸于机械地将纸张填满。
他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如此朝圣感给他一种人有使命的错觉——千年来人总善于用标定意义的方式给自身制造一些无关紧要的“使命”，套进他们这套思维看他此刻的使命便是把这诗一遍遍抄满，抄到自己觉得够为止。
哲学家闲得发慌，所以有哲学。
文学家闲得发慌，所以有文学。
而他大概也是闲得发慌，心底里与这种日子不搭调地闲得几近疯魔才会去想。
这时闪回起校规上张牙舞爪的“不许看窗外”的字样，现今想来不全无道理——去看就会看到，看到便无法抑止大脑去想。
大萧条是白垩纪终末不期而至的陨星，撞击激荡起的烟尘还会一直烧，他们这一代人匍匐在时代的沙尘下，至此任何的嘶喊挣扎都徒为末世增色。
一切都空荡了，他暂时还无法言说，只好趁意识中人与人的空隙媾和错裂的间隙一遍遍抄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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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琛静静听着纳西亚和於飞说完所有的调查推理，听不出什么寻常人爱持着的对他行为的不齿也听不出什么立功在即封狼居胥的亢奋，飘忽又尽量亲和的态度好像在讲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对他来说这故事就像弱年翻不厌的旧童书一样带着熟悉舒适的韵律感——只是他强迫自己去生疏，只有对其缄口不言假释怀才能支撑下去。
在再见到他们安置在废墟的纪念物前他已不记得自己两年间走过多少又是怎样走过宣州凋敝中苟延残喘的街市，漫无目的又目标确凿地和多少人打过交道，怎样路过那个夜晚世界又怎样在整顿前及时顺着该带走的东西抽身。
对面人无言替他把本子翻到写着“遗书”二字的那页，粗略扫过后面许多页纸边缘都是旧于最后空白部分的。
“待会慢慢看，开头后面的我们没看过。”
这是他除那日见于洹抄诗后第二次见到这本在清理遗物时人间蒸发的书。
原来你把它放在那啊。
良久他再支起那个微笑：“恭喜你们，都答对了。”
把我的事都讲给联邦吧，讲给更多的人也好。他听见那个属于陈其琛的声音自顾自说着，随后轻轻迟疑着合上方递过来的本子手覆在封面欲说还休。
“可以的话还有些事想问您。第三起案子那里和城区一中校长家分布在东西方向两个区，最快的交通方式是地铁，因为线路设计和步行距离全程至少需要约一个半个小时。而那天我们分开时已将近六点，应该是赶不过去的吧？”
谢於飞语罢喝了口咖啡动作不疾不徐，若不是刚才打乱太多注意力其琛真想随口赞句优雅。“也就是说，还有人在帮你动手，你只是告诉那个人该干什么怎么干。”谢於飞这种人是容易令他平生好感的人，绕得过人类感情的聪明——他靠陷在沙发座中注视着那笑容想道，只是那八面玲珑的职业微笑下总有些道不明的东西，比如他与他身边那位一致表现出的对这一切的处变不惊或直接说是寻常人中罕见的包容。
“嗯。”其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现在一切都无法像预想的那样进展了，出现在那本只是想引起调查人员注意和“吊唁立碑”却制造了不在场证据，他只能祈祷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这两位到现在也未像他臆想的特约工作人员们会的那样于眼神中痛斥自己精神变态又冥顽不灵，不知是出于专业素养还是别的什么经历——“那现在轮到我问了，”他半眯眼故作轻松姿态，“调查过之后感觉怎么样？”
纳西亚初步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挑衅，直到现在终于彻底推翻结论：陈其琛此言在试探他们，又在努力把话题和事态都引导回他想要的方向。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着引爆舆论关注，借他们调查的手一点点把火力吸引到两年前的事及其本因上，为此不惜亲身殉道。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早亮起，大抵是於飞的消息提示，自然拿起来看。
“他算好了要制造社会影响”
“在问我们是不是同类”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