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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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被枫叶马褂木与稀疏的银杏涂成火橘色的山路曲折向下，接着是一望无际平原上城市的轮廓。
不知这样在山中走了多久，车开出山时雀伸手挡住瞬间袭来的稀薄阳光。前面便是宣州首府城了。
白翎救了他出来后二人就一直辗转在华夏联邦的各个成员州或成员国间，像两只被拆光栖息地的鸟，借着各地法律管辖的互不透明和白王在各国账户的巨额存款度日。风声紧就换个地方，雀从以往的同事口中知道许多逃避联邦内海关的小路，教着他找路走。
相比载他离开那天――白翎抵着油门一路任性地把车速飙到两百码之上，以吨来衡量重量的车轻得恍惚是要离地而起――现在小少爷能磕磕绊绊在窄路上行驶，开得舒心了还能分心和他闲聊两句。
“昨晚又打你电话了？”
“嗯。妈说他们换了个没引渡条约的地方，能接我过去。”
“生意呢？还在做吗？”雀想找根烟纪念新的居所，每次都因认为白翎闻不惯而作罢。曾经他是位饮食起居都有人打理的□□头目“白王”的公子，现在落到和在逃犯人一块睡车上或者挤小旅馆廉租房，自理能力意料之中的差劲，好在雀也乐意像以前那样顺手就照顾了他。
“我说要我过去可以，但必须把你也接过去，再重新帮你办个身份。你要继续跟他们干也好还是要去干什么也好都不准管。”
雀二指架着单片镜腿推下它，笑着里外擦拭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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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瞻洛指尖划过一张张现场组同事传来昨夜案发现场的图片，同样是挑衅般张牙舞爪溅落大片的血迹，亡者狰狞的反抗无效却被一击致命的死状，直觉带来的头绪压得他不适。他撑着副得体的表情向一旁敲材料的子充道，“不知道的以为我有什么猎奇嗜好。”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能感觉到是他的手抓着刀朝前劈砍，完整撞在注满红色液体的明胶上。
“目前已知的死者都是城区学校校长。”子充轻声道，“很明显，作案时间现场情况和手段都相差无几，是有针对性的连环杀人案。很可能接下来几天还会有事。”
“说起来瞻洛认识这两所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吗？毕竟我不是本地人，实在没什么人脉。”
“好像……不清楚。”瞻洛认真回想了一遍，过来父亲的事务所帮忙实习没有自己办公桌的他只得随手搬了靠椅坐到子充旁边，听话得像只家猫，“不过我认识也没用，这时候他们都没时间回复。老师都在忙，这边学生也都可怜，我毕业以后没过多久所有高中都发疯，搞什么全封闭。学弟学妹才十六七岁也没犯事，天天被关着。”
“你没读过这种学校真是太好了。我们那边基本都是这样，算是我不想在本邦找工作的原因之一。”子充叹道，现在他二十五岁，差不多能以平静的口气回忆高中那段历史。相识起他总觉得容瞻洛有种向来不溶于尘世的干净，他漂亮的海蓝色眼睛光辉得像未经世事，果然如他预料中一直在温室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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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母亲的手在实验室医院装修风格的长廊上一小步一小步走，身边冰凉的铁质扶手栏杆渗着消毒水的味道，瞻洛向来闻不惯。今天他特地穿着那身作四岁生日礼物的最爱的鲤鱼图案和服，向走廊末端墙面的玻璃自喜地望了一眼，却望见玻璃墙内有个小身影也贴在玻璃上看他。
“进去和小朋友玩会吧洛洛，待会我叫你回家哦。”母亲套好橡胶手套推门将他送了进去。
小男孩站在容瞻洛面前，手攥着睡衣摆有些不知所措。瞻洛呆呆看着他五官――就像忍不住又照了遍镜子，两双海蓝色玻璃吃惊对映着，不同于他男孩的棕发梳理得随意许多，视线就从有些凌乱的长得将遮欲遮额发下透出来，肤色也少去几分红润却更白皆得诡异动人。
“你好，我是容瞻洛，也可以叫我北川瞻洛。”他乖巧笑着朝对方问着好，裹在红白和服里像具做工精致的礼物小人偶。
男孩走近伸手抓住他袖沿：“我……北川维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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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奕归折腾完一堆许可后黄昏纳西亚和於飞又回到了那幢公寓楼，不过在下意识想按八楼按钮时纳西亚不情不愿地按了“4”。
门口拦着警戒线半敞开，一米不到的高度他和於飞轻易就翻了过去。步过玄关於飞扫了眼陈设，四下满是些古玩。他此刻没闲情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分辨真伪，更扣人心弦的是客厅的景象。
在联邦调查局和各大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完成现场取证工作后尸体早已运走，血被初步清扫，然则清晰的血痕仍留在地毯上与墙面上，像疯长满园的红梅。
在那幅泼墨画旁倒地的警戒栏边茕茕立着个男孩，面色冷峻而虔诚地往墙上用支排刷蘸起油墨在写什么。窗不知为何被推得大开，邻近的楼挡住大部夕照，房间里灯也熄着，若非他青白色发稍与鼻尖看去有些许暮光还以为已然入夜。男孩有好看的绿松石色凤眼，像千年前的碧空留的影像。
他好似失了疯对人走动的声迹也不管不顾，只一遍遍写着相同的字样，纯黑色字随意地密密堆在灰白墙上，斑驳着无处不施展的力度。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於飞一眼分辨出，一遍遍写的是曹雪芹写于《红楼梦》的《好了歌注》。
男孩笔尖油墨终于耗干了，回身去拿才注意到偌大空间中除了他还有别的。
“您好，联邦特约调查员谢於飞和纳西亚.吉特。”於飞坐在沙发上将那份文件出示给他，“请问您是事务所工作人员还是死者家属？
他专注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现下看起来和任意一个意气少年别无二致。“您猜错了，都不是。”
“交个朋友吧。我叫陈其琛，来这给过去吊唁立碑。”他唇角分明挂着微笑――不知是晚风还是别的缘故，却总是藏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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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半前城区一中的盛夏也如今日，雨云压得极低，尽是蝉的嘶鸣，都从黄昏开始互相追赶，混杂高低不齐的被抽掉中气的人声不绝于耳，如此一天天从天未大亮的六点半一直抱着股死气喧哗到深夜零点，没有尽头。
陈其琛提笔在手写的简易日历上划掉一天，这些划痕笔力遒劲得每一道都恨不得刮穿纸面，把每天没来得及骂出口的脏话揉在里面。
假期结束早得不尽人意，整栋教学楼里难掩的哀颓景象被压在往届留下的红布横幅标语下，高三开始了。
过去的一年参差的时光与他人生中所见的其他时日都不同，不知不觉世界那层彩色的画皮被几下凌厉地撕去，露出动荡不安的黑白。经济上的危机肆意地向各个领域蔓延，最后演变成他们所见的惨淡的人世，这就是媒体所言的“动乱时代”的鸿蒙，这就是少年们所要奔赴的远方。
“在写什么？”其琛问邻座的于洹。
对方勾勾唇却什么也没回答，继续往纸上涂满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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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维泱披上最正式的纯黑大衣，找出那条忘了该叫学院还是dk风的围巾试了试又换回了他那条挚爱的纯色。所有那种温柔美好风格的压箱底的东西都早该丢了，那不像他又像他。
夜晚镜前灯下人总是容易险些自我误判，然后晕乎乎揣着自信晃出家门。幸好维泱从不在意这些，口罩才是他的护身符，因为打算点支烟暂时半挂在脸上。好久前就打算去换个发型，每次都作了罢，额发愈发长马上要祸及视线也懒得管束。
这夜他出门见那位说了好久想见面的。在整顿结束后的今日还敢约他合作老本行的单主少之又少，在他提出不可理喻的开价后仍怀着一腔热血选择继续的更是屈指可数。更底层的原因是自实验室倒闭后他不得不做些什么自己这样身份能做的活来保证免于断粮的境地，来维持这套生态系统运转。
身边人群各自往各自的去处走，美好又陌生。烟早就抽尽了，口罩遮去大半寒风，也遮住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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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事以来瞻洛对子充过去在家乡的生活知之甚少，因此他格外关心每个他随意点过的细节。什么都不谈起是恐惧，而到现在也没法让他拼图出那个过去的拿捏是值得寻味的，是考他的好奇的谜语。
“你有过兄弟姐妹……或者兄弟姐妹一样的朋友吗？”瞻洛趴在桌子上随意起笔画着什么，子充依稀辨认得出是个人头部的草稿。“……有个妹妹。”歇了半晌他答道，“三年半前了吧，那时候放寒假回家，还能和她一块去外面散步走走看看。但你也知道的，三年以前是什么时候。”苏子充想表现个自嘲，却不争气地没笑出声。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